《南极星》司马庸

10、决斗

　　Chapter 10

　　那天晚上，我照例在学校十几米外的一条小巷子里等顾易南。
　　上了高中之后，从前那个虽说张扬跋扈，却仍然算得上是个好女孩的安于婕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眉眼间带着轻浮与戾气的坏女孩安于婕：成天不好好穿校服，和外校的不良少女混迹一块儿，抽烟喝酒打架逃课是家常便饭，无数次面临处分，却因为家境显赫而在最后关头被校领导生生压下。
　　在这所我辛辛苦苦考上的、有顾易南的高中里，全是规规矩矩的好女孩，甚至连像从前的安于婕那样稍稍张扬一些的女孩子都没有，在这里，聚集的是来自全市各个初中最最优秀的尖子，所有人都是奔着985、211甚至是清华北大而来的，这里，学习就是实力，没有人愿意花费时间在我这样自甘堕落的女孩子身上，在这里，我没有朋友。
　　古人说过，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就算是在这样人才济济的中学，顾易南依旧耀眼。大多数时候，他笑得温和，像个真正的王子一般优雅得体，对所有人彬彬有礼，以至于所有人都忽视了他眼角眉梢生带的那一丝妖孽的色彩。
　　但也仅此而已。多的是莺莺燕燕，但他向来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谁都无法离他更近一步。除了我。
　　在学校里，我们不约而同地保持了距离，不说话，不打招呼，只会在迎面而来时相视一眼，彼此的双眸中，都是旁人不易察觉的星星点点笑意。——我总是爱死了这样默契的时刻。
　　但是一旦放学，就成了顾易南和我的时刻，我们像一直以来一样在一起玩闹、大笑，只是从前的小打小闹成了如今的网吧、游戏厅，喝酒抽烟——顾易南一直不准我抽烟，他说抽烟牙齿和手指会变黄，会不好看，不好看，这三个字简直就是我的命门，我瞬间妥协，不再吵着闹着要和他学抽烟。
　　这是学校里那些女生永远没办法看到的，只属于我的一面的顾易南——胡缅勉开学前就回了东北。
　　最近，顾易南迷上了一款益智类的小游戏，已经连着好多天猫在电脑前闯关。
　　这天也是一样，我和顾易南在附近的面馆里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去了网吧，他聚精会神地窝在电脑前，看起来和网吧里任何一个网瘾少年似乎没有任何区别，谁也不会想到他就是市里最好的高中中被老师寄予最大期望的尖子生。
　　我百般聊赖地浏览着网页，间或抬起头看一眼电脑屏幕前聚精会神的顾易南。这样的日子，不知怎的，竟然让我生出一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安然感来。
　　我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想着白天常琳找我的谈话，突然想起来顾易南肯定是要去理科重点班，可是我呢，就算能去理科班，肯定也和顾易南分不到一块儿。若是去找找爸爸的秘书，说不定倒是可以做到，只是死皮赖脸地挤到人家的重点班里去不读书，哪怕我脸皮再厚，也干不来这事儿。
　　我正想着，听到一个人叫我名字，“安于婕？”
　　我转过头去，见到凌子枫一脸欣喜地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我，然后快步朝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伸手按按太阳穴。高中开学的时候，我认识了隔壁职高的女生舒雅，熟识之后，和一帮她们学校的人也熟悉起来。除了一群女生之外，还有这个此刻在我面前的男生凌子枫，据说对我一见钟情，每次看到我都万分殷勤地凑上来，我拒绝了无数次无果，烦不胜烦。
　　顾易南也听到有人叫我，从电脑前移开目光，看了看凌子枫，又看了看我。
　　“小婕，”凌子枫殷勤地上来就要拉我的手。我头疼地避开，说实话，看着他明显充斥着真情实意的喜欢的眼睛，我也真的很难说出太伤人的话，只是他实在是太执着，长痛不如短痛。
　　我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凌子枫，我真的不喜欢你，你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凌子枫收起面上的笑容，也是一脸认真地看着我，“小婕，我是真的喜欢你，想对你好。我对你的喜欢只是我自己的事情，在我看来，对你好是比任何事情都值得的，绝对不是浪费时间。”
　　我只觉得更加头疼了，“可是凌子枫，你这样让我觉得很困扰。”
　　没想到凌子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小婕，你会对我感到困扰是不是意味着我会对你产生影响，其实你对我还是有一点感觉的是不是？”
　　我正要说话，余光瞥见一旁的顾易南站了起来，我和凌子枫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你喜欢小婕？”顾易南的声音低低的，不知何时已经过渡了变声期，带上了一点男人的磁性，落到耳际，酥酥痒痒的撩人。
　　凌子枫皱眉，“你是谁？”我对凌子枫语气里的冲撞有些不爽，皱了皱眉。
　　“你用不着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要想追她，先过我这关。”
　　顾易南的声音平静、微低，视线没有往我的方向偏移一星半点，我却突然听到胸腔里一颗鲜活的心脏跳动如雷。
　　凌子枫也没有看我，和顾易南对视了片刻，突然笑了，有些无所谓地点点头，“好啊？要怎么过？”
　　顾易南唇角也露出一丝笑意，灯光从他头顶投射而下，阴影斑驳在他的脸庞，让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夏日里浅水的池底，水波纹的阴影荡漾，有种波光粼粼的晦暗不清，显得那个笑容有种来自地狱的恶魔一般的邪恶的意味。顾易南伸手指指电脑桌面上那个最近火得不行的网游图标，“很简单，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