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国的凡世》诸门

3、引子.三 师父坐着，

　　这一天，一切都变了。
　　以我孩童的眼睛所瞥见的平和的表象被打破。箪溪的身体如烂席一样横在地上，而师父义无反顾地走远。
　　到了学堂，这个我师父一手创办的学堂时，我们发现只零零星星地来了几个人。
　　师父暴怒了。虽然他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如一潭水一样平静。但凭借我与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经验，这平静之下压抑得是愈烧愈烈的火焰。这火焰终究要找到出口。
　　师父盘腿坐在了夫子的案前。底下零零星星的学生瑟瑟发抖。
　　师父沉默不语，只专心地擦着他的剑。
　　零零星星又有学生到来，被吓得不敢进门。
　　师父头也不抬：“进来。”
　　于是没人敢不进来，纷纷瑟缩着找位子坐下。
　　过了许久，最德高望重的夫子终于来了。
　　师父呵呵一笑：“来得早。”

　　剑架在了最德高望重的夫子的脖颈上。师父坐着，夫子跪着。
　　夫子虽然跪着，表情却没显出卑微来。他头微微倾下，花白的头顶尽收眼底。
　　我于心不忍，拉住师父的胳膊。那胳膊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半晌，夫子道：“不知，白先生还允不允许在下说话。”
　　师父道：“请讲。”
　　夫子道：“几百年以前，我曾得瞻月江先祖的风采。那时你还没有来到这里，成为她的儿徒。月江先祖，胸怀博大，在她的一生之中，从未用自己的能力，强迫过任何人。”
　　“她是她，我是我。”
　　“其实我明白。”夫子道，“在月江先祖发现蓬莱世界之前，我们的资源就是这些，绝对够用，多了也没用；我们对世界的了解千百年来就停留在这一步，似乎已无法再前进分毫。故而我们不为物质的分配不均烦恼，也不为知识的分配不均而烦恼。故而我们平等、自由，没有阶级。”
　　师父面无表情：“接着说。”
　　“可是，自从蓬莱世界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一切都变了。不！应该说，自从领养儿徒的制度实行后，一切都变了！你们是新的人，你们在新的背景下塑造了新的三观，你们不再尊重平等与自由，你们！一心只想把一切都据为己有！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已经和百年前不同了！就因为那蓬莱世界！那充满神秘未知，充满诱惑的蓬莱世界，有着数不尽，理不顺，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物让你们去探索，去占据！在如此庞大的信息涌进来时，我就知道，物质和知识再也无法平等了。”
　　“你知道就好。既然这是客观规律，凭你一番慷慨陈词，就能改变得了么？”
　　夫子长叹一声：“那我还能怎么做？”
　　师父冷笑道：“我还没责问你，你倒是一番痛批。”他的脸凑到夫子面前，“我只问你，为何不准时来？”
　　夫子也抬头冷笑：“因为我不想准时来。”
　　师父颔首：“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人都不喜欢准时来。刚才箪溪前辈还把我拦在路上教育我，让我不要赶时间。唔……我本来以为给你们一点时间可以让你们适应，看来根深蒂固的东西无法根除。”
　　夫子呵呵一笑：“时间这个概念不也是从蓬莱世界引用过来的么。我们这个没有四季晨昏的世界，且人人寿比神龟，哪里需要时间这个概念。”
　　“迂腐。你刚才自己不还说，这个世界变了么。此时此刻，这个世界，就是需要时间去丈量，就是需要争分夺秒。不过我也懒得同你解释了，因为此刻花在你身上的每一秒，都是浪费。”他把剑移开，喊道，“押下去!”
　　师父还是对夫子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也明白，这个世界的人心变了，主要还是因为基础变了，这我们都无能为力。”

　　我看着夫子被两个持刀的壮汉拖了下去。
　　“师父，你别这样！”我喊道。
　　师父冷冷地看着我：“那你跟他一起走。”
　　我愣了一下，一股怒火传遍全身。我把我那装着书本纸笔的包甩到了案上（本来想甩到他身上，但没胆子），跟着夫子一起去了牢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