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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子.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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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鼎鼎有名的月江大神,为何偏偏是我一个人的师祖,其原因自然是三代单传。
多么孤寂的单传。
迈过寺庙古旧的门槛,巨大的月江塑像呈遥望星空的姿态,鹅黄的袖子像帘幕,静止垂落。穹顶上充当星星和月亮的夜明珠是庙里仅有的光源。栏杆上红绳萦系,落满灰尘。
每次踏进来的那一刻,心里都不自觉得被悲凉怆然的气氛所感染。巨大静止,宏伟古旧。轻纱薄幕夜色,尘土星空莲花。无人问津,无人解惑。终是斯人已去,终是无有正邪。
雕像前一个架子上放着册子,记录月江师祖当年的事迹。每次来我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于是总会翻阅一下。我看那册子仍是我昨日翻到的页数,应是没有人动过。
虽然每一段我都读过了无数遍,但本着专注当下的精神,我依然认真地读了起来。
“月江发现蓬莱世界的第五百年,曾携友箪溪一同游玩。箪溪心旷神怡,赞不绝口,随口赋诗,以形容蓬莱的奇景。
诗曰:
春夏秋冬四时风波,
稻瓜羹酒年岁蹉跎。
日月星辰不息摆渡,
河流夜雨人间穿梭。”
每次读到这首诗,我都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骑青鸟弃师而去,去蓬莱世界过活。但想到路途要花费几年,又没有信心不跑偏,万一迷路,到时候连自家都找不到了,我一个人在这广阔无边的大世界里无止无境地瞎转悠,也是相当恐怖。
“咳咳。”
我吓了一跳,立马收回遐想。靠着栏杆,在夜明珠的光影里,有一个人在布墩上盘腿而坐,须发掉光,残留的几根已尽白,皮肤皱如树皮,身上墨蓝的披挂却崭新明亮。
“孩子莫怕,我认得你,你是田田吧。”
我从未见过如此老的人,猜测也许是月江师祖那一辈的,不禁佩服他十分能活。然而我一个黄口小儿,与无毛老翁,互相间并没什么共同语言,于是只好客套地互相寒暄了几句废话。走之前他忽然对我眨眨眼,塞给我一件东西:道:“这本就属于你。别让你师父发现了。”然后背转过去,不再理我。
这东西握在手里,刹那间给我一种极端熟悉的感觉,让我头如灌铅,心如擂鼓。我摊开手掌,看见那个青色的一片残骸,上面两个端正秀丽的字——思邪。
我一头混水地从月江庙祭奠归去。穿梭过寒冷的空气、不明的雾气、灰色的天地里,终于快到家时,远远地就看到了我的师父白树。
他总是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起床,提着灯在门口等我,穿着薄薄的白袍子。
一切都是灰暗的,师父背后,我们的住所也是。尖尖的房顶、飞翘的檐角,矮得敦实,墙壁大约是灰白的,在黯淡中辨认不清颜色。
若我能穿梭时空,就能意识到这个场景将怎样深刻地刻在我的脑子里。
“田田。”他向我挥手,转身进屋。
我跟进屋里,看见古木桌上的温热花粥,正祥和地吐着热气。说来残酷,我们世界里只适宜生长这一种可食之材。食色性也,通通寡淡。
我不禁想问出我想了一路的疑惑,却又想到老者的告诫:不要让师父知道。于是我装作无事,坐下来喝粥。
师父用一台复杂的器械确认着时间。在我们这没有昼夜的世界里,时间概念难以掌握。一般来说,他确认完时间后,要不然就慢悠悠地坐到我对面说:“还早,慢慢吃。”要不然就急匆匆地收拾起来:“快些,你要迟到了。”
今日是后者,我要迟到了。于是我飞速咽下最后一口,就被师父提溜了出去,随着他一声口哨,一只青鸟飞来,我们爬上了它的脊背。然后在恒定的黑暗中,我们疾速地飞行。
“若是能把蓬莱世界的神兵拿来就好了。听说驾驭神兵飞行比青鸟快得多。”冷风里我结结巴巴地说。
师父道:“我也想啊。可惜神兵一出他们世界就无效了。”又道,“放心,按我的速度你不至于迟到。”
忽然听见鸟鸣声,由远及近。我们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巨大的青鸟就拦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们的青鸟骤然停住,师父不耐烦地说:“何人,作甚。”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异彩流光的青鸟上,正坐着那个穿着墨蓝色衣服的老者。他说:“白树,不认得我了?”
空气寂静了一阵,师父的声音沉了下来:“箪溪。”
我一怔,搞了半天,原来此人就是那个吟诗的箪溪。
箪溪道:“我有一句劝告,不要带着你的徒儿天天急匆匆地。你的徒儿虽然是你的徒儿,却不是为了你活的。”
“谢谢前辈指点,还是请让一下。”
箪溪闭上眼睛:“不让。”
师父冷哼一声,我们坐着的青鸟向前方冲去,撞开了箪溪的青鸟。
我一声惊叫,回头看去,箪溪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知受没受伤。
“师父!你不能这样!”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