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国的凡世》诸门

1、引子.一 月江啊月江

　　“啊啊啊啊——”
　　“喊什么喊，起床。”
　　我和师父的房间，仅一墙之隔，墙上还有个窗户，今早虚掩着。按理说，秉持着尊重师父的原则，我不应该偷窥。但我眼角的余光分明看到，在他掀完我的被子后，又恬不知耻地回房躺进被窝了。
　　我讨厌早起，这一点和师父是一脉相承的。但是权利并没有平等地继承下来，师父滥用职权，命我每个早晨代替他祭奠师祖。可我今早实在是困得不行，于是我在虚掩着的窗前瞪了一会儿后，斗胆走去敲师父的房门：“师父，师父，您在作甚？”
　　“读书。”
　　我噗地一声把口水喷在了门上。还是抬起双手作‘敬举’在脑门前：“师父，我昨夜梦见了师祖，也就是您……您的师父，她说许久不见，分外想您……”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师父……？”
　　没有回应。我颓然地转身而去，这才觉得寒冷至极，赶忙去套衣服。
　　我面目空滞，手中动作不停，裹上一层层衣服——是从那遥远蓬莱世界进口来的棉衣、裘衣。
　　那个名叫“蓬莱世界”的岛屿，离我们这个“凡俗世界”的岛屿，相距甚远，据说要在大海上飞个好几年才能到达，所以蓬莱世界的东西，在我们这里卖得忒贵。

　　走到室外，不知何来的微弱光芒使天空呈现出一种均匀恒定的灰色。
　　这灰暗的天地间，原本就人烟稀少，在这个时间更是冷清。我大概走了半个时辰，才看见有一辆鸟车慢悠悠地行着，从车里伸出来一盏灯，也在慢悠悠地晃着，如幽灵一般与我擦肩而过。我无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在离我远去的鸟车中，伸出了一个身子，也在看着我。我认出来那是与我和我师父相熟的一个人，他穿得很单薄，却丝毫不瑟缩。
　　车停了下来，他对我微笑挥手：“田田，早啊。”
　　我很喜欢他，用力笑着回应：“石水叔叔早。”
　　他好奇地端详着我：“你当真如此冷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厚重的衣服撑得几乎弯不了的四肢。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我忘记了，小孩子们是怕冷的。”

　　石水叔叔算起来，应该比我师父大了不少。他也曾有个儿徒。可惜前些年在与蓬莱世界的战争中死去了。说来也是倒霉，那个兄弟只是去蓬莱世界游玩罢了，没想到两个世界说开战就开战，一不小心他就葬身了异乡。
　　于是石水叔叔就过得更加孤僻。但其实一个人的生活在我们世界里很常见。

　　别了石水，我又一个人在这灰蒙蒙的天地中前行了很久。终于看见了目的地——一处端正严肃的庙宇。那便是祭奠我师祖的庙宇了。在那庙宇之后，一座百丈的高楼显现在灰色的天地间，恍如一个巨大的怪物，无数的灯盏挂在每一层的飞檐角上，将它的轮廓在暗淡灰蒙的背景里勾勒了出来。
　　那高楼叫作蓬莱殿，是千百年前建成的旧楼。那时，我们凡世的人是非常渴望蓬莱世界的，于是才诞生了这么一座有着宗教意义的宏伟建筑。一般来说，这种渴望要不是出于无知，要不就是出于神经症。
　　到了今天，蓬莱殿已不再具备信仰的含义，成了一座遗迹，被时间赋予了历史的意义。当然，还有旅游的价值。
　　我不再看它。我此行的目的，是祭奠我师祖的庙宇——月江庙。它正建在这栋宏伟的建筑前，显得低调进了尘土里。

　　月江啊月江。你千古留名，你施惠众民。你为何偏偏是我一个人的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