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真人同人之三尊往事纪》君无咎

4、故念

　　无幽看着面前残破的墓碑，眼神晦暗不明。
　　黑天寺的西边是一片偌大的墓园，掩映在高山草甸之下的山谷里，云雾缭绕。这里葬着无数年来为门派死去的蛊师。如果他们的尸身尚且完整，便会被门派施以冰蛊安葬，数载不朽，让后辈祭奠。也正因此，这里常年阴森寒冷，鬼气森森，丝丝缕缕的尸气从棺椁缝隙渗入地下，让墓园生长出无数低矮的暗道植物，柔软浓绿的苔藓覆盖了每一寸土地。
　　“如果把这些尸体挖出来炼成僵尸蛊和尸魔傀儡蛊，肯定成功率特别高。”无幽跟在井斓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林立的墓碑，不禁喃喃。
　　井斓回头瞥了他一眼，转过一条小路：“这等魔道行为，黑天寺是绝对不会容许。”她说停在一个灰暗角落，低声说：“到了。”
　　无幽踩着脚下潮湿的土地，目光落在面前一座残破的墓碑上，瞳孔陡然一缩：“这是…”
　　“这是我爷爷井随的墓，他曾经是黑天寺的五转长老，”井斓伸手拂去墓碑上的灰尘，垂下头：“爷爷，井斓来看你了。”
　　无幽后退一步，盯着墓碑上的字，“原来如此，原来是他…”
　　“想来你也听说过，爷爷原本是不亚于木云长老的存在，可是…在三年前的瘴气界壁中，在与一个南疆的魔道贼子的打斗中，他忽然反叛，对同门动手…然后被那魔头在逃走前出手打杀…”
　　井斓说着，深吸一口气，“于是爷爷被安上叛徒的罪名，井家全族倾覆，所有的蛊虫和财产被五长老吞并，我…因为资质极佳而被允许活下来，成为普通的弟子…而爷爷被看在多年鞠躬尽瘁的份上葬在这里…”
　　她闭上眼，声音提高：“但这根本不可能！爷爷向来是最正直不过，也没有任何理由背叛，他从小就教导我要守护黑天寺，每个门人都是手足亲人…”
　　“我要活下来，找到爷爷背叛的原因！还有害死爷爷的魔头我要亲手活剐了他！”井斓双眸怒睁，双手十指狠狠扣进土里，愤怒让她美丽的容颜扭曲宛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五长老也在场，木云和胡乐正是下令屠戮井家全族的人…”
　　“那黑天寺的蛊仙呢？他们自诩名门正道就容忍这种事发生？”无幽忽然开口。
　　井斓冷笑两声，抬头直勾勾盯着爷爷的墓碑，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语气说：“对于他们蛊仙来说，凡人蛊师贱如蝼蚁，根本不值一提，随便一个借口就可以做出大义凛然地样子无视，”
　　“…所谓选择蛊仙种子的武斗，不过是希望蛊师像蛊虫一样互相厮杀，他们来选择最好的一个，其余人全死光了也无妨，反正天庭的正统从不缺人…”井斓咬牙。
　　“哎…”无幽叹息，蹲下来，摸了摸少女的发顶，全当作安慰。
　　“没有关系的，难过的话就说出来吧。”他扶着井斓清瘦的双肩，黑如点漆的眸子凝视着她的紫眸：“他们越讨厌你，你越要活得开心活得痛快，报仇的事不急于一时，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啊！”
　　“我也有个很好的爷爷，可惜惨死在魔道蛊师的手下，或许…”他停顿了一下，猜测道：“或许害死他们的是同一个人。”
　　井斓沉默着听着，等待下文。
　　“这很有可能，我也是三年前被追杀逃来中州，或许害死井随长老和杀了我全家的魔道蛊师是同一个人！”
　　无幽的声音低沉下来，扭头，露出伤心愤怒的神情。
　　他拉起少女的手，用自己的衣袖仔细擦拭着上面的泥土，洁白的袖口顿时染上片片黑痕。
　　“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着。”无幽回过头，嘴角微弯，白皙的面容在昏暗天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俊秀。
　　见到男子染脏的衣袖，井斓呐呐，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用力握住。
　　“别动！”
　　他手腕用力，将半蹲的少女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不要担心，一切都会有了结的时刻，我们只要在那一刻到来前竭尽所能地努力变得更强，就能从容应对一切困难。”
　　无幽抚摸着少女柔顺的长发，用安慰孩子一般的语气慢慢说。
　　井斓怔怔地靠在男子怀里，耳边全是他稳健的心跳，面颊开始发烫。她想起身，但瞥见一旁爷爷残破灰暗的墓，心中无数悲伤酸楚，力气仿佛顿时被抽空了一般。
　　无幽望着井随墓碑后那些青苔遍染的墓碑，这些墓碑都是位于墓地边缘，它们的主人生前是寂寂无名的蛊师，死后被门派随意葬在角落里，无人理会，无数年来墓地的冷雾和凄风是柔软的刀，削去了石碑分明棱角，引来了细小湿滑的寄生草，一点点将墓碑那些本就不深的刻痕消磨殆尽，和渐渐失效的凡道冰蛊一起，让那些死者的名字和遗体化为墓地中虚无缥缈的磷火和滋养更多苔癣繁衍生息的养料。
　　“会有那一刻吗？天地之大，五域宽广，寿蛊有限，我能等到那一天么？我…能活到那一天么…”井斓鸦羽般的长睫垂下，无意识抓紧无幽的衣襟。
　　“会有那一刻，当然会…”无幽将视线从远处莽莽青山寒雾收回，落在怀中的少女和她发间簪着的冰樱花上，她明丽的娇颜和那暗香盈盈的嫩白花朵是这片晦暗天地中唯一生动的色彩。
　　“为了死去的人，我们更要努力活下去！”他抱着少女纤细的腰，似乎回忆到过去种种，用坚定的语气在她耳边说。
　　井斓将脸埋进男子的怀中，浑身微微颤抖，无幽感到有胸口温热的湿意透过重重衣衫触及肌肤，那种陌生而柔软的温暖源源不断地开始往心脏钻去，让他大为震惊，但却并不觉得讨厌。
　　考虑了半晌，他还是缓缓扶起井斓，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水迹，声音不自觉带上一缕温柔：“我们走吧，你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准备大比，未来无论是金光大道还是万丈深渊，选拔蛊仙种子的武斗都是重要的转折点！”
　　井斓点头，回望着井随残破的墓碑，忍住涌上心头的悲意，用力握紧拳头。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