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真人同人之三尊往事纪》君无咎

3、寒蝉

　　勾魂芝如同一朵灰黑色烟尘凝聚的蘑菇，表面微光闪动，悲泪花则好似泪水之花，细小通明，通体淡蓝。它们被摆在红木案几上，下一刻木云长老大袖一挥将其收起。
　　“这次只有你二人活着回来吗…”木云长老施施然端起茶杯，茶盏盖子磕碰杯身，发出清脆的响声。
　　井斓上前几步，对主位上的木云拱手道：“是，这次在暗林中遇到兽群无数，以及一头毒风熊万兽王和三只千兽王，恕井斓无能…”
　　“也是，你的蛊虫都损毁了大半，好在本命蛊无事，下个月就是宗门的蛊仙种子选拔大比了，你现在开始不需要出任务，我已向任务堂的白长老说了，你拿着我的令牌去宗门供蛊殿补齐蛊虫，好好修炼，一定要拿到这次头筹。”
　　木云扔给井斓一块令牌，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微笑，夜明珠雪白的光照在她的脸上，使那笑容好似浮在水面的寒冰，冰冷刻板。
　　“井斓，为师这两年为你的修炼可是花费了不少，作为这十年我唯一的弟子，你不要让我失望，为了这回每十年一次的蛊仙种子选拔我和其他四位长老已经赌上了六只五转蛊和三道六转仙蛊的蛊方，”她将杯中茶饮尽，接着道：“你不要忘记，当年是谁救下你的性命扶持栽培了你，这一次如果你失败…就没有没有当年的好运了…井斓，你可是井长老的孙女，你一定不希望他在生死门里因为你而蒙羞吧…”
　　“…是的，师父，井斓记得师父的恩惠。”井斓低头，窗外寒风吹起她的额发盖住了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咳…”角落里被遗忘的无幽轻咳，走上前，并排站在井斓身边，开口：“晚辈见过木云长老，这次在暗林险死还生，晚辈突破到二转高阶，在半年之内便可突破三转…”
　　“嗯，听井斓说你还救过她，不错，到时候和井斓一起去选两个适合的三转蛊虫吧…”木云长老微微点头，有些遗憾地看着无幽：“如果你早些时候到达三转，这次便可参加蛊仙种子武斗大会…”
　　“是晚辈修行不佳，让长老您费心了…”无幽谦虚道。
　　“你已经很不错了，好好修行，相信下次的蛊仙种子武斗你能参加。你二人退下吧。”木云长老有些倦怠地挥了挥手，二人随即告退。
　　“你为什么不对木云长老说实话你已经突破三转？”走在宽阔的山道上，井斓侧头。
　　“我可不想一入门就去参加打生打死的武斗，”无幽回视少女，唇角带着三分轻松的笑意，“平安修炼多好，我觉得这事不急。”
　　“可是蛊仙种子能得到宗门更好的栽培和修炼资源，你这样怠惰，何时才能报仇雪恨？”井斓看不惯无幽懒散的态度，秀气的娥眉上扬。
　　“可是打不过可能会死啊！我只要跟在井斓你后面慢慢努力不就好了吗？井斓我也是救过你的呀，你不能这样啊…”无幽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无辜眨眼。
　　“无耻无赖！”井斓气得咬牙，娥眉藏怒，粉面含嗔，宛如海棠初开，端得一派娇艳明丽。
　　半晌后，她才开口，语气愤懑：“木云长老迟早会来探查你的修为，你又能瞒住多久？”

　　话落却没有听到回答，她回头，就看到无幽含笑的眼眸，他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漆黑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羞恼的少女，只见无幽将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慢说：“井斓你果然不擅长拒绝别人，看来传闻有误，雷鬼井斓并非那么冷漠残酷…”
　　“…”井斓不善地眯眼，指尖电弧开始闪烁。
　　“哎…忘了告诉你…”无幽赶紧转移话题，“上次在暗林的传承里我得到了一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却可以隐匿修为和气息的四转蛊虫，可以混淆蒙骗五转和以下的掐算和探查，井斓你要看看吗…”说着他得意地调动自己的空窍。
　　“算了…”井斓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必告诉我，也不要让他们知道。”
　　“那好吧…”无幽只好将手中那只灰扑扑的蛊虫收回，“但它还是要有个名字吧，井斓，你能帮我给它起个名字吗？”他期待地看着少女。
　　“…就叫暗渡吧。”井斓沉默片刻，开口。“既然是在暗林发现的，也希望你能靠它渡过难关，便叫暗渡蛊虫好了。”
　　井斓抬头直直看着无幽的眼睛：“你…就不怕我图谋你的机缘吗？”
　　谁知无幽摆手，认真道：“你不会！如果你想下手，在暗林里早就下手了，不会等到现在。所以说，井斓你是一个少有的很有良知的人呐…”
　　“我怎么觉得你似乎在讽刺我？”
　　“怎么会…”无幽俊秀的眉眼微弯，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到的奇异地微笑…

　　冬季的黑天寺福地温度同外界一样，只是少了寒冰白雪，天宇湛蓝，道旁草木依然葱茏，四季皆常青，茂盛的样子与这寒冷的时节对比有些违和。
　　二人沿着长长的阶梯走到大道上，不少弟子来去匆匆，面无表情，愈是靠近供蛊殿，愈是人多。
　　“请让一下…啊！”前方一个弟子抱着大堆瓶瓶罐罐疾走，正好撞在井斓背上，两人趔趄，无幽扶住井斓免于她摔倒，弟子就没有那种好运，他直接坐在地上，瓶子罐子滚轮一地。
　　“是那条狗挡道？！……呃！雷鬼师姐…”那弟子原本愤怒地张开口，正准备破口大骂，看清井斓后顿时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恐惧地呐呐不言。
　　“怎么这样不小心？”无幽回头斜瞥一眼。
　　“对…对不起…”弟子慌乱地捡起地上的东西，迅速小跑着消失。
　　无幽皱了皱眉头。
　　“不用管他，我们走吧。”井斓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拍了拍自己深紫色的罗裙，向殿门走去。
　　无幽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这才发现旁边几乎所有弟子都在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注视着井斓的背影，他们不约而同用这种同样古怪的沉默将她排斥在外。
　　“你怎么还在发呆呢？”井斓站在宫蛊殿的门口等着无幽，宫殿锐利倾斜的檐角和牌匾如同陡峭悬崖，仿佛正向着下方娇小的少女压迫而去。
　　无幽心中一凛，压下的疑惑，跟上。
　　供蛊殿人来人往，因为临近大比许多原本闭关潜修弟子纷纷来此用自己的门派贡献换取需要的蛊虫和蛊材。所有人都在排着队，轻声交谈着。
　　井斓拿着长老的令牌越过众人径直来到执殿长老桌前。
　　“你需要什么？蛊虫还是蛊材？”
　　执殿长老是黑天寺五大凡人长老之一的金青。此人亲传弟子中的蛊仙种子最多，迄今为止已培养出两个五转八个四转，听说黑天寺的蛊仙中也有受到过他教导的存在。
　　“令牌给我，你把需要的东西列出来。”金青抬起满是皱纹的眼皮，淡淡说。
　　井斓赶紧将怀里的令牌递出，后用桌上的纸张蛊开始写明细。
　　闲下来的无幽站在井斓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凭借敏锐的听觉，排队弟子们的窃窃私语被他一字不漏的捕捉到。
　　“啊，她又来了啊…”
　　“真讨厌，装什么假清高，不就是个三转亲传弟子吗…”
　　“不就是靠着木云长老的接济…她以为她还像以前…”
　　“雷鬼怎么还活着啊？不是说会死在暗林的吗？”
　　“嘘！”
　　有个二转内门弟子小心看了一下四周，对身边的同门挤眉弄眼：“胡丽师姐说了，一切都等大比时再说…”
　　“当初胡丽师姐怎么不直接…”
　　“噤声！供蛊殿里不得喧哗！”金青长老将手中的玉简置在桌上，花白的长须抖动，严厉喝出声。
　　大殿中顿时安静下来。金青长老极积威甚重，众弟子噤若寒蝉。
　　无幽若有所思地望着井斓。
　　“我写完了。”井斓终于抬起头，俏脸毫无无表情，神情冷漠。那双明若秋水的星眸幽深，泛着紫意的瞳孔结着层冰霜，仿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金青长老叹息一声，对面前这个倔强而少言弟子放缓了语气：“你可以多选些蛊材和元石，木云长老不会介意。”
　　井斓却摇头不语，沉默地站在一旁，示意无幽去挑选。
　　无幽抖了抖衣袖，走上前学着井斓捏起纸张蛊。
　　供蛊殿气氛怪异而沉重，弟子们虽然不说话，却用厌恶冷淡的目光注视着井斓。
　　井斓背着手，看向门口。
　　就在气氛压抑到临界点时，无幽突然哈哈一笑，一下子靠在桌子旁，桌子被推动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哈哈哈哈，差不多了！长老，你看一下吧！”无幽露出好似占了大便宜又强忍着镇定的表情。
　　金青长老拿起纸张蛊，随意扫了下，顿时瞪大眼。
　　“你一个二转内门弟子，选那么多三转蛊虫也就算了，三千株青藤木，五千朵烟火云，八千米赤练霞是怎么回事？！”
　　“自然是有用啊，难道木云长老的令牌连这点二，三转蛊材都换不到？”无幽慢斯调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笑得温文尔雅。
　　“你…黑天寺的库存只有一千朵烟火云和六百米赤练霞，没有那么多！”
　　“好吧，都换了，怎么我们黑天寺的库存凡材这样少！”无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装模作样叹气。
　　金青长老忍着将这个疑似故意捣乱的弟子轰走的冲动，大袖一挥，二人的纸张蛊飞进库藏：“你们等一会儿！”
　　无幽点头，转过身，随意指着方才语言最恶毒的几人，冲着他们露齿一笑：“我观你们几位，分别修行了木道，炎道和云道，可对？”
　　那三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点头。
　　“很好！金青长老，我还要所有的二转木道，炎道，云道蛊虫！”无幽对井斓眨眼，狡黠一笑。

　　井斓不禁扶额。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无幽提着大量储蓄蛊，一手拉着井斓，悠然自得向外走去。
　　众弟子终于回过神，供蛊殿哗然炸开了锅：
　　“我x！这货谁啊！”
　　“该死的，居然把我们需要的蛊虫全部都拿走了！”
　　“我的云道蛊虫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喂食，这次再换不到合适的蛊材就会饿死…”
　　“xx的，老子要削这小白脸！”
　　“安静！安静！”金青长老的喊声从身后的大殿中传出，被抛弃在寒风中…
　　“哈哈，真有意思。”行至一个山坡，无幽终于洋洋自得笑出声，扶着树干看储蓄蛊。
　　“你啊…”井斓无奈摇头，眼神却很温柔，她则仰头看向了山坡上那棵高大的冰樱树。
　　一两点落花飘零到她耳畔。
　　朔冬时节，天空和大地皆是僵硬的青灰，云层低低堵在半空，黑天寺辽阔的山川和点缀其中鳞次栉比的漆黑建筑群仿佛沉默的古兽。寒风凌冽刺骨，天地压抑森然。唯有这株冰樱在灿烂地开放，千朵万朵，压枝欲低，清白透明似雪，暗香浮动。它热烈而寂静地伫立在小小的山坡上，仰望着这个寒冷肃杀的季节。
　　无幽看着冰樱树下的稚龄少女，心中感慨，伸手想要拂去她鬓角的落花，却在中途换了方向。他径直折下一枝盛放的花枝，将洁白芬芳的冰樱插在少女乌黑如云的发间，“在南疆，很多女子都喜欢折下美丽的花朵簪在发髻，更添容色。”
　　井斓抚了抚耳畔柔软盈香花朵，有些无措地抬眸，无幽看到少女眼中闪过羞涩，又道：“但是中州却没有这样的习惯，人们都喜欢佩戴雕花首饰，但再怎样逼真的工艺如何比得上真正的花朵呢？”
　　“你…想说什么？”少女终于找回了思绪。
　　“旁人的喜好憎恶是旁人的事，我自有自己的判断，我喜欢的，他人怎样说我都不会改变原有的想法。所以井斓，不要在意那些人的看法和目光，也不要因为他们而悲伤难过。”
　　说着，无幽俯身，平视着那双美丽明亮的紫色眸子，一字一字道：“我觉得，你是个非常可爱又很坚强的女子呢。”
　　井斓慌张地退了几步，靠在了冰樱的树干，将脑袋扭到一边，半晌，才小声：“我…没有你想得那样好…”
　　无幽逼近一步，语气傲然：“怎样认为是我的事，怎样想是你的事，我只是要告诉你，我觉得你是很令人喜爱的。”
　　少女沉默不语，纤细的手指绞着自己粉紫色的衣襟，她忽然转过身，语气低沉下来：“这样啊，那么你随我去一个地方，你还不知道这一切的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