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真人同人之三尊往事纪》君无咎

16、初霁

　　右手被紧紧握着，井斓尚未从方才的对峙中回神，就随着无幽快步行走在黑天山的青玉台阶上，迎着朝阳和晨光前行，“无幽，你走慢点…”她心中千头万绪，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只觉得人生在短短片刻就经历了几番花明柳暗的波折，比之前直观的杀戮更为艰辛，脑袋略有晕沉。白衣男子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回荡，少女心中五味杂陈，想要向他追问，但不知该如何开口。

　　无幽牵着井斓玉手柔夷未放，只是兀自前行，晨雾在阳光中渐渐稀薄，那些缭绕二人的奶白色云烟被山岚吹散，湿冷感慢慢消失。井斓抬头就可以看到他在晨风中轻微摆动的雪白衣袂和肩头散落的黑发，而周围视野宽阔，原先被雾霾模糊的群山森林也如风干的水墨画般变得明晰，使观者心情明朗。

　　就在井斓紧绷的注意力逐渐松弛时，无幽脚步放缓，“井斓，你差点就答应他了。”冷不丁的听到句话，让少女的心咯噔一下。要被责备么…下意识感到紧张，她迎着山风眯起眼，率先开口:“我一点也不想，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无幽眺望着苍翠群山，牵着井斓走在下山的路上，并未回头，“你以后还会答应苏雪宁吗？”“……”井斓沉默，兀自低头看山间枝头展翅而过的飞鸟，意思不言而喻。

　　“凡事要往好的想，”男子声线平稳，但井斓的右手却被他用力握住，“苏雪宁也许真的只想帮你，他既不会以此为饵利用你，也不会在将来以此威胁伤害你……”虽然不是直接指责，但少女面颊却因这轻笑嘲讽苍白，她愤懑难平，甩开男子的手，站定，“够了，我只是为了…”扭过脸，井斓忍住眼眶中累积的委屈，觉得此时阳光格外刺目。

　　“我一个三转蛊师又能如何？！”井斓轻柔的声音些微颤抖，极力压抑胸中情绪激荡的涟漪。她想抬手擦去眼角的软弱，忽地视线一暗，刺眼阳光被无幽高挑的身影遮挡，“唉…”男子低沉的叹息在头顶响起，紧接着少女的发顶被他轻轻拍了两下:“但，人才是一切的根本。”
　　“为了复仇把自己搭进去，这真的值么？井家就剩下你一人，你若出事，就算能实现愿望，又有何意义？”

　　无幽抚着少女顺滑柔软的长发，嘴角带着无奈的微笑。“我记得你之前对我说过你爷爷井随，说他平生自立自强，凭一己之力从普通弟子修行到五转，为人正直，不会授人以柄，因此自由随心，无愧天地。”听无幽谈到自己爷爷，井斓微红的眼眶变得更红，似乎随时会掉下泪，可她倔强地咬紧银牙，不肯向心里的悲伤委屈妥协。

　　见此情景，无幽放柔声音，抚摸井斓头发的手指不禁向下，滑过她微微低垂着的，纤细娇白的雪颈，“你有优秀的甲等资质，十六岁就已有三转实力，意志坚强，而且…”男子修长白净的手指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盈盈欲滴的水珠，“非常的漂亮可爱。这样的井斓，应该拥有光明的未来宽广的前途，不能被苏雪宁这类阴暗算计沾染羽翼。如果你爷爷知道你为了报仇这种事跌入泥潭，他在生死门里也会悲伤，所以啊…”

　　“能靠自己做到的事就亲自去做吧。哪怕稍微花些时间，未来回忆起现今，也不会后悔叹息。”无幽扶着井斓的双肩，弯腰凝视她的眼:“不用担心太多，我会和你一起努力。”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井斓慌乱移开视线，心跳得很快，“明明这些都和你无利害关系，你只要作壁上观就好，还有得罪苏雪宁，你不怕他记恨你么？”她捏着裙摆，踟躇不安，隐隐觉得即将有事发生。

　　“无所谓啊，他记恨我好了，恨我欲杀的敌人数不胜数，不差苏雪宁一个。”无幽毫不在意地耸肩，目露冷嘲。“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井斓实在太天真了，如果我不照顾你，你很容易被别人骗呢。”他含笑注视紫眸少女，面上大有狡黠之色。

　　“我怎么可能会那么笨！”井斓不认同，一双剪水双瞳再次直直看向白衣青年，可不一会儿，她仿佛突然被惊醒般慌张起来，摇摆着身子想摆脱他的桎梏:“你说什么…照顾我…等等，你先放开手啊！”

　　无幽欣赏着少女光洁白皙宛如瓷器的脸颊在明亮晨光中迅速染上红晕，从浅浅薄粉，逐渐加深，淡红，桃红，直至成为娇艳欲滴的蔷薇色，然后向着耳朵蔓延。少女害羞的模样可爱至极。

　　“不错。”他一点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井斓像落入猎人掌中的小动物般惊慌扭动身躯。就算穿着棉袍，她柔软腰肢的曲线也能窥见一二呢…盯着挣扎扭动的井斓，无幽脑海忽然浮现这个古怪的念头，但随即回过神，继续道:“井斓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了！”直接定论的语气，不容她反驳。“苏雪宁那种人一看便知不怀好意，以后必然会继续算计于你。记得西漠有句俗话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若疏忽大意让你被他骗走。他将来要是挟你委身于他怎么办？！”双目一瞪，无幽抢过井斓手中的木盒，看也不看扬手丢向山间。

　　“诶……！”井斓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那装着一只黄金舍利蛊和两只白银舍利蛊的精美盒子没入茫茫山林。

　　“他的东西也不能要，指不定布置过什么手段。”无幽哼了一声，回想刚才几人在代表黑天寺招牌的黑天宫门前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可里面蛊仙们居然一点声息也无…有意思！盯着紫眸少女红透的耳垂，他胸中沉寂多年的兴奋期待再次澎湃而起——

　　真不愧是我看中的猎物呐……

　　男子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唇，黑如点漆的双眸盛满妖异的神采。

　　“无幽你…！你不要无理取闹好吗？！”井斓满脸绯红，粉拳轻握，“他是五转蛊师，怎么会做这等无聊下流之事！我…”话未说完，就被拉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井斓就不能乖乖听话么，”无幽将少女抱在怀里，眺望着天际弥散的绯色云霞变迁漂浮，在她耳畔缓缓吐息:“以后让我照顾你吧，我们一起修行，互相扶持着前行，一起分担困难与压力，可以么？”

　　井斓脑海一片空白，被男子紧紧抱着，她手足无措，冰凉的晨风吹拂过耳，留下一片滚烫。“可以么？”耳边无幽清越沉静的声音说着这样请求的话，仿佛若她拒绝就是残忍。井斓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她心脏狂跳，手心满是汗水，整个人如踩着棉花或者云，脚底发软，心里一个声音小声说:答应他吧，答应他吧，反正你也有点喜欢他，答应有什么不好呢？
　　可害羞使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将头靠在无幽怀里，轻轻点头。

　　见少女同意，无幽双臂收得更紧，感受着少女纤细柔软的腰肢，“放心吧，将来…”他漆黑的瞳孔张大，灿烂阳光在其中被演化成流光溢彩的暗色，与那份妖异融为一体，呈现出令人不安的瑰丽，可惜井斓一直埋首，因此错过看到这幅光景，错过了这蕴藏着某种凶兆的美丽，她却浑然不知。

　　“将来我会送你更好的东西。”无幽抚摸着井斓娇廋的脊背，细长眼睛微弯，表情愉快而诡谲。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很多，二人晌午前就回到了黑天寺的广场。

　　广场一如既往人声鼎沸，数座浅灰色楼宇建筑群围绕圆形广场修建，楼宇中弟子们或饮茶或凭栏，观望广场中央的武斗台。台上比斗的弟子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蛊虫杀招喷吐出火光烟雾飞舞。台下的弟子高声叫好。

　　井斓沿着铺平的青砖路慢慢走着，无幽牵着她的手气定神闲，随意扫视着楼宇屋檐悬挂的橙红灯笼和武斗台前竖起的旗杆。经过她身旁的黑天寺同门纷纷停下脚步，对二人露出敬畏忌惮，井斓恍若未见，径直朝蛊仙种子居住的平湖山前行。

　　忽然，她停下脚步，秀眉轻蹙，几个胡乐长老派系的弟子越过人群向她围拢，“怎么，还想要为胡丽报仇么？”井斓冷冷看着面前几人。

　　“安心安心，他们不会来找麻烦。”男子拍了拍少女的手臂，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哈哈，井斓师妹说笑了…”为首中的灰袍弟子躬身一礼，他眉眼沉稳，三十岁上下，腰间悬挂四转蛊师令牌，却对三转的井斓低声下气，“胡丽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他招手，身后弟子立刻奉上一只半尺大小的长方形锦盒，“我等前来向井斓师妹赔罪，先前胡丽无礼，对师妹多有得罪，造成了一些小小的误会，现在她败在井斓师妹手下，也是死不足惜，”说着，他再次对井斓一礼，“这只锦盒里有两只紫金舍利蛊，两只黄金舍利蛊，二只白银舍利蛊，一只装有三千元石的元老蛊，以及五只四转雷系蛊和两只四转力道蛊虫。长老令我等前来，希望能与师妹冰释前嫌，解开过往的误会。”他双手捧着锦盒，递到井斓面前。

　　“我不需要！”井斓当即要拒绝，谁知无幽一步上前，直接接过锦盒。

　　“胡乐长老有心了，这是下了重礼。”他掂了掂盒子，细长上挑的眼尾意味深长地扫了那弟子一眼，“蛊虫成双，意味不错。”

　　见赔礼被收下，中年弟子露出轻松笑容，“正是如此。”

　　“好了，你们的赔礼我们收下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无幽将锦盒塞进井斓怀里，对胡乐派系的蛊师挥手。

　　见他们离开，井斓立刻不满道:“为什么要收下？”

　　“送上门的好处，自然要收下，收下不代表不计较。”男子斯文俊秀的脸笑意盎然，“还有呢……”抬手向前一指，井斓顺着他手指处看到几十人站在面前对自己行礼，他们清一色挂着炼药殿的腰牌:“昔日我等身为井随长老的部下，如今理应继续效忠井斓大小姐，井斓大小姐身为炙手可热的蛊仙种子，未来必定会光复井家，重振炼药殿！”

　　井斓看着这些在自己昔日落魄时不闻不问的旧部，再回望无幽对自己满怀期盼的笑意，沉默良久，忽地重重吐出一口气，仿佛吐出过往积郁的忧郁。她神情一肃，浓密长睫抬起，幽紫星眸神光奕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