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真人同人之三尊往事纪》君无咎

17、运筹

　　井斓端坐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将手中书蛊放于座旁茶几，绣着几瓣冰樱花瓣的深紫织锦阔袖随她手臂摆动，随意搭在棕黄色雕花扶手上，在茶几和座椅的间隙叠出几道波浪似的柔和褶皱。明亮阳光顺着大大敞开的窗户照进屋内，照亮了大半被擦得光可鉴人的棕红色桌，几缕青丝散落其上，被井斓细白手指捏起，归拢回背后披散的长发。她托着腮，秀长睫毛轻抬，目光从地面一片金黄耀眼的长方形光影向上，顺着前方紫金香炉炉顶缭绕着的淡青色烟气滑动，越过摆放窗边的一扇五彩斑斓的精美琉璃屏风，投向窗外。

　　这处新居所位于蛊仙种子们居住的平湖山顶。平湖山顾名思义，山顶正中央有一片绵延数百里的巨大湖泊，湖泊不论刮风下雨都永远不起涟漪，澄澈的深蓝色湖面波澜不惊，宛如倒映天空的镜子，久久凝视湖泊，容易使人产生将湖与天空混淆的错觉。无数蛊仙种子居住的建筑群临湖错落。

　　“时光荏苒，还记得上次来平湖山是和爷爷一起，可转眼三年过去却是物是人非……”井斓望着那平滑如镜的湖面上瞬息漂移离去的白云之影，心中轻轻叹息。曾经落魄灰暗的岁月历历在目，虽然现今看似再度获得了身份地位，但依然步步如履薄冰，稍有行差踏踏错便会万劫不复，犹如这些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无所依靠，风吹易散的白云。

　　“井斓在想什么？一直望着窗外发呆。”清润温和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井斓收回方放远的目光，与此同时，坐在对面的白衣男子将端在手中的茶盏与茶盖合上，发出一声脆响。

　　“目前虽然看似获得了权力与资源，但我们的处境却比之前更加危险。”无幽把茶杯放回茶几，雪白袖口垂落膝上，他神色柔和地注视着对面的紫裙少女，薄唇不笑却尤带三分笑意。“我们手中总共有6千元石，加上胡乐给的3千，还有两只四转熊力蛊，鳄力蛊，我的暗道蛊虫暗渡，三转暗影蛊，墨剪蛊，力道的鼎力蛊，凝力蛊。你的七个三转雷刀蛊，十个雷暴蛊，本命雷电蛊，增加速度的四转闪灵蛊和浪迹蛊，水道的水箭蛊，温养治疗的春雨蛊和水温蛊，还有胡乐送的五只四转消耗用的电光蛊。这些蛊看似不少，可刨除消耗类，可以替换的寥寥无几，都是组成杀招的核心蛊。”他沉吟。

　　井斓点头，历届蛊仙种子莫不是拥有身后势力的支持，像自己这般只凭一己实力的寥寥无几，之前身为她师父的木云长老本就与自己心存芥蒂，算不得齐心，而且井斓本身也怨恨着她当年参与屠杀井家。虽然现在青玉仙子答应负担她的修行资源，但那也只是最基本的保证，要想精进，必须获取更多。

　　“是的，现在看似前途大好，可稍不留神也会跌下万丈深渊。”托着脸颊的手指滑过脸颊，井斓凝眉，嫣红唇瓣轻抿。据她所知，蛊仙种子之间的争斗竞争更加白热化，其背后皆是门派中蛊仙争权夺利的缩影，不少天骄之辈为此陨落…毕竟，黑天寺弟子的争斗是中州有门派中有数的残酷，自从两百年前某位门派高层大力推行选拔蛊仙种子开始，门派所有的蛊师弟子明里暗里的厮杀堪比魔道。

　　“无幽，可以告诉我你上次在暗林获得的血道蛊虫是什么吗？”沉吟良久，井斓终是问出了这句话，一直以来她都避免谈及此事怕无幽误解自己贪图他的传承，但今非昔比，她必须清楚己方的具体实力，更何况二人的关系…井斓静如秋水的星眸回视面容俊秀斯文的白衣男子，雪白如瓷的腮旁浮出两抹淡淡樱粉。

　　男子眉头一挑，并未马上回答，只是眯起细长的眼睛瞅着井斓，黑如点漆的瞳眸中情绪难辨。井斓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惴惴不安，他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是自己的语气和问题有不对之处？还是认为自己在索要他的传承？她低头盯着男子随意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心中盘绕这些疑问使她本就不甚明朗的心情再添了几分酸涩。井斓忽然察觉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居然如此在意无幽的态度。

　　见到少女这般小心翼翼，无幽轻笑，修长的手指有些无奈地敲了敲额头，靠着椅背的身体前倾，他笑眯眯开口:“我一直在想井斓什么时候会问我这个问题，居然等到现在才问。”再度倚在扶手边，他伸出一只胳膊撑着雕花扶手，懒洋洋的模样与正襟危坐的井斓形成对比。“这种事直接问我就好了，我知无不言！”

　　“上次获得的血道传承是五转级别的，目前三转的我使用起来有些艰难。获得了一只四转的攻伐蛊化血，可使十丈内的敌人化为血水；一只治疗用的五转平血蛊；还有一只早就绝迹的，类似天元宝莲的血莲蛊，此蛊在战斗中可以吸取敌人生命和精气化为己用，十分实用。以上。”无幽换了个姿势，将右脚搁在左腿膝盖上，整个人几乎坐躺在椅子上，他那头未束起的泼墨长发随之滑动，铺满了半边身子和小半椅背，宛如一匹光泽的黑色绸缎。

　　“来，井斓，我们继续喝茶。”他端起茶杯向着井斓轻举，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中是毫无血色的苍白，一时竟不知是他托着的白瓷茶杯白，还是他的手指更白。黑白二色在其身上形成了鲜明反差和奇妙融合。

　　“不必见外，你我之间，不分彼此。”

　　井斓点头，松了口气，还好无幽没误会自己，但她心底的不安不知为何却始终萦绕不散。

　　“我知道哦，你们女子都有对心上人的掌控欲，你对我的关注，我十分喜欢。”他慢斯条理地饮着淡青色的茶汤，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皮掀起，漆黑的瞳子似有若无地瞟了少女一眼，带着几分妖异的韵味。
　　“油嘴滑舌！”她轻啐，双颊浅浅的樱粉却向着蔷薇色加深。

　　这时，门被叩响了三声，井斓说了句“进来”，一个三转的炼药殿弟子便推开门，毕恭毕敬走到她面前。

　　“这是大小姐要的资料。”

　　井斓眼尾一压，示意他将手中的信道蛊虫放在茶几上。

　　那弟子放下后躬身一礼，倒退着离开，顺手合上门。

　　“他们效率倒也挺快。”无幽见捏着信道蛊虫的井斓神色渐渐冷肃，直起腰。

　　“也就只有这点用处罢了。”冷淡扫了眼木门，井斓唇角往下一撇，语气冰冷。“曾经噬主的狗，现在只是棋子，随时抛弃都不会可惜。”

　　“井斓不能容忍背弃么？”男子冷不丁发问。

　　“不错，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不能容忍半点欺骗和背叛。”井斓微微咬牙，直视无幽。

　　男子神情不变，喝着茶，“不过对我而言，忠诚或背板意义不大，能为我所用的，就是好的。”

　　对于他这番迥异于正道规则的言论惊讶，少女脸上露出不赞同，欲开口反驳，被无幽打断，“那么当年准备杀你的蛊仙种子，现在如何？”

　　“王权这个叛徒…现在投靠了门派当权七转智道蛊仙苏澈宁，已有四转巅峰修为，如今前往中州帝君城卧底打探有关门派某个传承的消息。”

　　“苏澈宁…这个名字真令人莫名讨厌啊……”无幽马上就想到苏雪宁，冷哼。

　　“苏澈宁就是两百年前发起蛊仙种子选拔制度的人，造成黑天寺弟子残酷厮杀的元凶。”井斓双眼下垂，浓密长睫在眼窝处扫出一片阴霾，“不过他一向行迹飘忽独来独往，也没有血亲，苏雪宁大概是碰巧与他名字相像吧……”

　　“那不一定，苏澈宁活了这么久，留下一两个私生子并不稀奇。”无幽八卦地说着，“那黑天寺的传承又是什么呢？”

　　井斓无奈地看着惬意饮茶的男子，继续道:“是星宿仙尊算尽三百万年后布置下的传承之一，就位于黑天山的地底。据说与接下来将要出现的尊者有关，是很罕见的包含了人道，智道，阵道三种传承，具体内容不详，可毕竟是尊者留下的东西，足够使天下人疯狂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爷爷当年前往南疆界壁，也是为了打探这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有的问题都清楚了……”无幽忽然没头没尾地喃喃自语，井斓抬头竟发现他面带一丝奇异的笑意，一双漆黑的眼睛里瞳孔收缩如针，眼睑因兴奋而有些潮湿，他直勾勾望着井斓，那目光，就好像发现活祭的野兽立马就要扑上来啃食一般。

　　“无幽，你…”下意识站起身，不明所以的井斓被他那突如其来的，饱含野心与狠厉的目光逼视得有些颤抖。

　　“想不到我们黑天寺还有这么有趣的东西！”无幽双手猛地一拍，立马察觉并收束了异样情绪，“抱歉啊井斓，我只是太激动了，没有吓到你吧？”他笑嘻嘻上前，温柔地扶住少女的肩，柔声解释:“我一瞪眼，连自己都怕。上次连苏雪宁都被我吓傻了，他还以为我没有看到……真是好笑。”

　　男子呼出的热气扫在脖颈，井斓皱着眉头拨开他的手，无幽的心思她多少能猜出一二，“你最好不要打那份传承的主意，那东西蛊仙都奈何不得，凡是碰过那传承的人……”

　　“……都没有好下场！”她扭过头，一字一句道。

　　“知道知道，我好奇而已。”无幽锲而不舍地捧起少女的脸，指腹揉搓着她娇嫩的肌肤，“毕竟现在提升实力最重要，要克服的困难，还有很多……”他贴着她的耳鬓，慢慢厮磨。

　　“接下来，需要使用白银舍利蛊提升修为，才好应对一切。”井斓从空窍取出两只白银舍利蛊，递给无幽一只时，顺势从他怀里离开，走到窗前。

　　“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在王权回到门派之前提升到四转，以及定好对策，此人势力不小，你我对付起他恐怕困难重重。”井斓倚靠窗棂，远处湖面上云彩的倒影早已消散无踪，天际水面澄蓝一片，但她心底不安的阴云始终绵延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