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真人同人之三尊往事纪》君无咎

15、各怀鬼胎

　　“吵死了。”无幽把玩着青绿色竹节蛊，瞥了眼柱子后缩着脖子的值殿小童，单单一个眼神就吓得小童立刻捂住嘴，不敢再吭一声。
　　“怎么回事？”看着他那与方才趾高气昂截然相反的样子，井斓好奇，一时将苏雪宁的邀请放到一旁。
　　见井斓逃避似的将目光转向自己，不去看苏雪宁和他手中的金色令牌，无幽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他太啰嗦了，出言不逊，我抽了他一顿，教这小子以后对你我放尊重些。”说话时全然不将一旁苏雪宁放在眼里。
　　苏雪宁并未上前，依然站在黑天宫深如暗夜的阴影中，月白锦袍光华流转，宛如一汪月光。他将金色令牌晃了晃，亦对井斓再次追击，“师妹意下如何？”
　　井斓不得不回头，面对这个她难以拒绝的钓饵，艰难咽下唾沫。她知道这个刚刚认识的师兄必然有极大的图谋，甚至自己很可能会是他计划图谋中随意利用牺牲的棋子。答应他的邀请，自己必将面临更加危险的困境。但如果可以，她何尝不想拒绝，不受人恩惠亦不被人要挟，依凭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修炼，自由地活下去。
　　捏紧手指，井斓目中映出令牌边角泛出的金光，面色更为苍白。有心拒绝，可却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再难遇见，只要抓住了，便可轻轻松松为族人报仇雪恨。记忆里那些铺天盖地的血肉残肢，无辜惨死在五大长老屠刀下的老人孩童，还有日日夜夜都无法瞑目的，井家族人的亡魂…只要答应他，或许之后还可以借助苏雪宁身后的势力，查出那个神秘蛊仙和害死爷爷的魔道蛊师…抱着些微自我安慰式侥幸，站在晨光与阴影间的少女闭上眼，猛然转身，淡紫色裙角随着她的动作拂动，边缘落在黑天宫常年不散的暗影里，井斓沉默面对苏雪宁和他身后仿佛狰狞巨兽的黑暗，睁开淡紫的眼瞳，终于微微启唇…
　　就在她话要出口之际，一声冷喝将之打断。
　　“等等！”
　　愕然回首，就看见无幽唇角勾起的薄凉冷厉。
　　天边云际再度散开几分，使得本就明媚的朝阳以更加热烈之势喷薄而出，先前仿若被清水稀释过的淡金阳光顷刻被注入大量鲜红与明黄，变成浓艳鲜亮的橘红，无数温暖锐利的光线从东方天空的一点向整个世界喷撒，无幽雪白的广袖和衣袂在逆光中被染成鲜明的色彩，他站在黑天宫门口，身后是一轮红日与漫天霞光，与苏雪宁身后仿佛亘古就静默存在的深沉暗夜对峙。只见他一步迈进门槛，向少女走来，纯白衣袖上流淌着阳光的痕迹，他长眉一挑，“将门派如此重要之事交给一个三转弟子处理，恐怕不妥吧？”
　　即将咬住钓饵的鱼儿被硬生生拽走，饶是苏雪宁也有些忍无可忍。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娇小的少女，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这个半路杀出来破坏自己计划的白衣青年:“这位是？”语气隐有威胁不满。
　　无幽似笑非笑，修长的食指敲了敲自己的下巴，随后自然伸出，用力在井斓眉心一弹。
　　“唔！！”
　　井斓捂住额头，水汪汪的眸子正要露出责备不解，却不防被无幽顺势勾住肩膀，一把拉近身前，少女趔趄两步，彻底摆脱了仿若实质的阴影，站在阳光中。她还未回头，就听见无幽以嫌弃责备的语气道:“井斓做事大大咧咧，门派里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不妥啊，而且，这丫头才刚刚三转而已，处置五转长老之事交给三转弟子，不能服众，会影响苏道友你的威名。”
　　我什么时候大大咧咧过啊…井斓站直身体，抬头，看见无幽眉目含笑，不禁哑然。
　　苏雪宁亦差点被气笑，他已经看出面前的青年不过二转，区区二转，在五转眼里不过爬虫，而这爬虫，居然敢称自己道友。苏雪宁微微一笑，眼前这弟子尽管面带微笑，却实行挑衅之实。阴霾在眼中凝集，他身上黯淡的荧光闪动，四周静默的黑暗似乎就在这一刻蠕动起来，宛如被无幽的话惊醒，沉睡的荒兽般的黑暗即将苏醒。
　　苏雪宁面色和善，心中怒火升腾，视线缓缓从白衣青年勾住紫眸少女香肩的，苍白的手掌缓缓上移，当移至无幽那双黑如点漆的细长双眼时，却浑身一寒，所有的怒火在瞬间冻结，只感到脊背浸出冷汗。
　　站在阳光中含笑的白衣男子，周身被朝霞渡上灿然金光，整个人与光明融为一体，可他潜藏在笑意后的眼睛，净是冷酷的无情之色，那两颗黑漆漆的瞳仁，透着与嗜血野兽相同的霸道与杀意，他勾着少女的手，犹如野兽踏在领地上的利爪。苏雪宁下意识退后一步，面前青年的双眼，莫名让他联想到传说中万物死后魂魄的归墟之地生死门，以及其中永恒的孤寂与冰冷，那是比黑夜更为阴森恐怖的存在。
　　此刻无幽，正用那双可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苏雪宁额头流下冷汗。
　　“无幽…”井斓握住男子捏着她肩头的手，仰起苍白的脸颊，“这是我的私事。”
　　“嗯，”听到少女的话，无幽轻笑侧头，井斓只看见他淡无血色的薄唇开合:“你的事我的事，有区别吗？”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少女面颊顿时浮出一抹薄红。
　　那双令人心悸的眸子终于移开，苏雪宁不由自主地松口气，随即被巨大的羞辱感及狂怒包围，唯有用尽全力才勉强克制住……堂堂五转，居然被一个二转的眼神吓得冷汗直流。
　　“我都听到了哦，你们的对话。”无幽停在井斓肩头的右手纹丝不动，他左手食指与拇指轻拢，随意掂起少女垂落在耳畔的一缕青丝，无声宣示着主权，“我早说过你的缺点就是不擅长拒绝别人，既然如此，那由我帮你说好了。”
　　“我真的…”井斓察觉对面苏雪宁难看的脸色，生怕他迁怒无幽，连忙开口。
　　“这位弟子，此事是我与井斓师妹的事，无需你插手，”苏雪宁阴森森打断，收回令牌，背着双手，慢慢靠近井斓，黑暗在他身后如跗骨之蛆爬行，所过之处一片冰冷:“你我师兄妹本一家，怎能听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多言？还是师妹觉得，为兄的话不值一提？”大有山雨欲来的迁怒危险，和被冒犯产生的杀意，只等井斓和无幽一个疏忽，便会勃然发作。
　　就在苏雪宁即将发作的前一刻，井斓忽然抬头，双臂舒展，竟是挡在了无幽身前，紫意流转的星眸直直盯着阴沉的锦衣青年，她双眸内蕴藏的两团星光似的神芒熠熠闪烁，让人感到难以注视:“谢谢师兄提携，但此事重大，容我想想，还有，”她咬着唇，娇小玲珑的身躯似要阻止迎面而来的黑暗和杀气伤害身后的白衣男子一般坚定矗立。
　　无幽完全没有想到少女会这样保护自己，不禁张大嘴，搁在她肩头的手不自觉松开，就听见她轻软的声音在静默的黑天宫回荡，清晰异常:“无幽不是无关紧要的外人，他…他…”他感到井斓目光在自己面上划过，有几分羞怯，“他于我，很重要，所以…”井斓声音愈发坚定，“所以我不会对他的建议坐视不理，还请师兄见谅！”
　　这个少女…
　　眼睑低垂，目光从井斓只及自己胸口的发顶，看到她苍白尖细，紧握袖口的手指，无幽斯文俊秀的面容浮现出奇异的神情，夹杂几分饶有兴致和惊叹，“…简直就像当年我母亲死去时的那份柔弱无助呐…”回忆起逝去的曾经，白衣青年忍住心里突然出现的，与此刻紧张气氛相去甚远的愉悦，不禁贴近了少女那由于紧张而略微僵硬的娇躯，感受到她因自己的靠近轻轻一颤，心中更加开怀。至于那苏雪宁的威胁，早就被他抛到了天边。
　　“反正他也不敢真的在黑天宫蛊仙的眼前出手，也就只能恐吓井斓了…”无幽开始就明白这点，于是无所畏惧。对苏雪宁和善面具下的心怀鬼胎，其实很容易看出。“不过…居然敢对我看中的猎物出手…”呼吸着少女耳畔簪着的冰樱花香气，男子眼底勾起一丝诡谲。
　　听到井斓铿锵有力的话，苏雪宁勉强扯了扯嘴角，他还真的不能在黑天宫动手。“这样么…原来如此，倒是为兄眼拙，没看出你二人竟是…”看来这次是办不成了，不过以后日子还长，总能找到机会。苏雪宁维持着风姿，心中暗恨，他低估了井斓的倔强，却也高估了她，“此事不急，师妹回去仔细想想也好。”井斓真以为那个男人情深意切么…想起方才那双漆黑瞳子里的冷酷和一闪而过的无情，苏雪宁心中冷笑不止。
　　“多谢师兄体谅。”见苏雪宁没有继续追究的意图，井斓松了口气，面颊红晕更甚。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多打扰苏道友了。”无幽直接牵起井斓的手向黑天宫外走去，“井斓还有很多事，我们先回去了。”边走边说的样子根本未把身为五转的苏雪宁放在眼里。
　　“诶…？”井斓被动跟随着男子脚步，忽觉眼前骤然一亮，原来已踏出殿门，将偌大黑天宫抛在身后。井斓回头，望见黑天宫巨大的殿门宛如狰狞怪兽的口，黑洞洞地张开，似在不甘地朝逃出的二人发出无声嘶吼。井斓心有余悸地呼出口气，无意识握紧男子修长的手掌。
　　站在原地的苏雪宁面色终于止不住地扭曲，和善表情宛如面具崩裂，他握紧拳头，冷声开口:“几位前辈可看够了笑话？”井斓逃也是的跑出黑天宫，跑进了漫天霞光的笼罩天地。她摆脱了黑夜的阴影，可是光明中真的就安全了么？念及白衣男子双眼那掩藏在笑意后比夜更深沉的浓暗，苏雪宁嗤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心怀愧疚，来更文了，有空就尽量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