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香辞》大荒西经

2、再会

　　很快便是年冬了，过年时醉花阴是不待客的。平时里互相斗嘴的姑娘也和气了，这十几二十个姑娘并一个老妈子一个小厮，聚在一起过年，守岁。楼里的帮工都遣回去了，只剩她们和无家可归的路儿。钟声渐起，终于是新的一年了。
　　守完岁的大家回了房，路涟又坐在轩窗下，看着已经落完叶子的树，又是一种要坐到天明的架势。她似乎看到一个人，执着剑，未出鞘的剑吓跑了那些小混混救了她。又想起一个人，站在窗前对她说：“你先休息吧，我站站就好。”然后莫名地，在与那人一起练剑时，她隐约记得一个人站在身后的楼上，不知是在看什么。然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活到现在遇到的所有人，静静地坐着，似乎有殷红的东西落进雪里。
　　年节时是她们难得的安省日子，十五灯会之时更是一个个欢天喜地地将自己拾辍了去看热闹。路涟看了看她们，回房闭了门。她从来是不去的。她性子偏冷，但待人也温和，却只晴云与她近些，临走与她说会给她带东西。
　　但她没想到，次日会见到一个人，苏之。他许久都不曾出现，她的日子又都回到从前的样子，现在他突然出现，还对她笑，好像，好像自己是个宠物，他想起便要，想不起时便弃了。
　　但她还是被吓到了，已经半夜，连闹个不停的醉花阴都静了，半夜站在她门外敲门，妈妈一脸疲惫地站在门外，连称呼都省了，“你好好招待苏公子啊，妈妈我先回…回去睡了啊！”一连打了几个哈欠转身走了。
　　他不知抽什么风，隔了这许久，见了她就给她一惊吓，但这个惊吓还是笑着的，让她觉得今夜地的风有些阴测测的。
　　路涟侧身让了让，做出个请的手势，苏之也笑着进来了。“涟姑娘，许久不见，有没有思念在下呢？”她从来喉咙里嗯了一声，你也知道许久了啊，不过没说出口，只替他斟了杯茶。
　　她见他隐有倦容，便问他要不要休息，他再次笑了，“好啊！”说着便向锦罗大床走去。她伸手拽住他，“不要睡那张。”“怎么了？”怎么，那张床被许多人睡过，她从来只憇在小榻上，碰都不愿碰那张床的。“睡那边吧。”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床，苏之顿住，有种莫名的情绪，撩得他心里痒痒的，“那你呢？”“我去桌上趴一趴吧。”路涟铺好了床便转身要走，手却被拽住了。苏之把她放到床里侧，自己侧身在床沿躺了，还贴心地替她盖了被子，“睡吧。”他轻声说着。路涟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有些困，便阖眼眯着了。
　　第二日又早起，伺候苏之洗漱了送他出门。其实早上醒来时，她也被吓着了。苏之侧身躺在床沿的姿势，只是手搭在她腰上。床有些小，勉强能睡两个人，但翻身之类的还是会碰到，自己侧睡着，那只手搭在她腰间还那么自然，他轻轻一动，苏之便醒了。
　　她以为他只是有烦心的事，偶然来了找她聊聊，聊着合缘便常来看她，所以将他当成朋友，才一直没有动她。但她的第一次还是给了他。自年后他又常来便不似从前那样早了，总是天黑透了来与她聊聊，有时就宿在哪儿，睡在她床沿上。她歉疚过许多次，说要再搭张床给他，他却笑着打断她，说不用了，他就睡床沿。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那天他突然地到来，什么也没说便抱着她。她本以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想找人安慰一下，但下一刻，他却解了她的衣裳。她淡紫的指尖贴在他颈后的皮肤上良久，也没能划下去，任他剥了她的衣裳，依偎到小床上。那种感觉像被人喝了一棒，钝钝地痛，她许久都没能回神，甚至不知道那晚之后，苏之三天没有来。她有些恍惚地一天到晚呆在窗边，后来又过了许多天，日已暮时，苏之再次站在了门外。她依然有些呆滞的开了门，不咸不淡地转身进了屋，苏之赶走两步抓住她，“路涟。”这应该是他第二次这么叫吧，他表情有些严肃，很郑重，像要宣告什么，只是没来得及说，路涟已经脱开了手，依旧什么都没说。外面天已经有些蓝蓝的了，很快便会一丝光也无。苏之猛地扳过她，低头含住她的唇。他从没这么用力过，与她相处的日子总是温声地说话，她想，他或许生气了吧？可他生什么气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说

　　每个人总是会有自己看重的人的，但己于彼并非等同。我们渴望眼神，渴望关切，渴望有那么一个人喜你所喜，忧你所忧。
然世事运转总是让你离目标有着或长或短的距离。
所以求不得，所以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