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香辞》大荒西经

3、结亲 路涟在梦中

　　很多事情路涟是不知道，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出现，自是不能理解苏之的行径。苏之的手锁在她腰上，与她双唇相贴。路涟抬手贴上他的脖颈，正待划下，苏之抓住她的手，退开了些。苏之看着她淡紫的指甲，沉默着，“原来你是这样，才在青楼留了…”苏之顿住，似乎她艰辛做到的事，是他破坏了。苏之再将目光移到她面上，看着她的眼睛，似是动情地复又吻上了她。路涟的双手被禁锢着，动弹不得。不一会儿便软倒在苏之怀中。苏之托着闭着眼的路涟，发觉被他禁锢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还在渗血。他抱她站在原地，继而离开了莲轩。
　　原来这个药末真是能让人做梦啊！路涟在梦中跌跌撞撞地寻找，她要找到他，告诉他，她一直在等他带她走。但走了许久，才发觉这里是他教她用剑的草坪。她刚来，还不知道给她打什么兵器合适，他便折了截均匀的树枝，砍掉分叶，暂给她做剑用。她握着那根莹绿的树枝，在他身旁吃力的模仿着，而他似乎心情不错，一遍遍慢慢教她。身后的楼上还站着个人，那人有些面熟，她想着想着便头疼，回头喊他，“路云。”
　　天光乍亮，房中还有些暗，帐子是温和的暖黄色，窗前不远处是一张精致的红木桌。这里不是莲轩，她自然知道，估摸着应是苏之的家吧！
　　有人推门进来，是一个着绿色莲花底的婢子，端着方盘，方盘中有两碟清淡的食物。“姑娘请用。”“嗯。”
　　那婢子说完便退出去了。她还是离开了那个地方，路云，你为什么没有回来，没有带我走。
　　苏之似乎很忙，带她回来的这些日子里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倒是苏老爷见了她一次。上次送餐的婢子领着一个家丁样子的人来传话，让她到莲池的亭中赏莲。
　　此时只是初夏，满池的莲叶只几朵未绽的莲盏，碧油油的一塘子，看着十分清凉。她随婢子到的时候，苏父正在作画，严谨地立在案后，挥毫泼墨。她走到近前，正欲开口，苏父抬头看她，“帮我研墨如何？”连称呼都没有，但她怎敢有异议，站在桌旁拿走研石磨墨。净黑的墨汁化在砚台中，苏父作的乃是一幅墨荷。
　　墨荷在苏父挥毫下逐渐形成，几堆墨迹汇成的荷莫名地灵动，明明眼前的只是叶和盏，苏父却能画出这样灵气十足的花朵。
　　苏父回首见她定定看着墨荷，表情不太明晰，“听闻之儿叫你涟姑娘，不如替老夫题个字吧。”路涟提起一只细毫，添了添墨，在画纸一角写了一行小字，秀挺的笔迹透着淡雅。
　　路涟放下笔退到一旁，苏父上前看了那行字，侧头略讶异的看了路涟一眼，轻声念了出来：
　　疏帘半卷，清莲半开，挑灯竟日辉。
　　宝剑未磨，英豪未成，折枝战月影。
　　苏父眼中有意味深长，转身看着路涟。路涟连低下头，苏父又板正地扮起官腔，“没想到姑娘身在风尘，却有莲的淡宁，”顿了顿续道，“英豪仗剑的胸怀。”路涟再退一步道，“怎敢，小女子唐突了。”苏父看她举止之间的大家风范，有些好奇，却奇怪地没有询问，开口而言的却是另一件事。
　　“老夫很好奇，姑娘是如何洁然立于风尘。”话毕便看着路涟，仿佛能从她身上探究出什么。路涟听了苏父的这句话，了然他是问自己如何能在青楼呆这么久，却仍是处子之身，还暗含她为何会与苏之…
　　她在心中考较是否要说，苏父带着考量的目光却落在她身上，像在沉思她犹豫什么。她略略思索了一番，挑捡着说了药粉的事，“这药是强效迷药，还有致幻剂，有些配料也能算是毒药，对男子的生育能力有影响，所以…”
　　苏父点了点头，“倒是姑娘有心了，姑娘虽是风尘中人，却也有勇有谋。之儿也对我说了，我会为你们操持婚事，既然姑娘也有意，老夫再持门户之见也是不当。”随即让人将作好的墨莲图收起，拿给陪路涟过来的小婢子，“这画算是老夫送给姑娘的见面礼。婚礼仪式礼数上自不会薄待了姑娘的。”路涟听着他一连串的礼数仪式，想来是个注重礼法的，却同意自己的儿子娶一个风尘女子，好胸襟，好气度。至于他对自己有心有意的评价，她倒有些愧不敢当。不用毒是苏之让自己在那样长一段时间里不需用着，至于他说的有意倒是真不至于，试问有几个青楼女子会对自己的恩客动情？
　　那日在亭中与苏老爷谈了一番之后，苏之来看过她几次，而整个苏府因为她的到来忙碌了许多，下人们进进出出，无暇他顾，制衣店的裁缝来过几次，新娘服的腰身被收了又收，最后勉强合了身。
　　半月的忙碌让整个苏府被红色充斥，喜气洋洋。她原以为苏之会纳她为妾，本不必如此麻烦，毕竟她是风尘中的女子。到了几日，却是严整的礼仪，走了整套大户人家娶正妻的流程，到她回到新房时，累的腰都是酸的，而且饿的慌，却忍着没叫人拿东西给她吃。在夜尽子时，苏之才来到新房，她在这之前想了许多，她的人生，她存在的意义。
　　苏之走到她身边，步子很稳，酒气很淡。不是新郎都会很开心的喝许多么，这样是不是表示他不太情愿娶她，只是为自己的冲动负责，那何必娶她作正妻呢？苏之揭了她的盖头，拉着她做到桌旁，陪她吃了饭。苏之脸上的表情很淡，还不如从前在莲轩的温和。路涟心里知道，他该只是拿自己做朋友的，再进一步说只能是个知己吧。
　　“苏之，时辰不早了，还是休息吧。”静坐在桌边许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
　　苏之抬起眼来看她，眼里神色深深，她看不懂，“嗯。”苏之走到落衣的杆栏边，刚拽住腰带准备宽衣，路涟便已经替他解了。他的身体瞬时僵在原地，低头看她。
　　路涟想，她应该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听闻大户人家里，丈夫的日常生活都有妻子帮衬，大约与她们这些青楼女子所做相似，为何她觉得苏之的反应很是奇怪呢？
　　刚宽掉外袍，手便被抓住了。苏之此时看她的眼神与她划自己那日有些相似，她不懂那是什么。苏之的手划过她腰间，扫落盘扣，抱她放在床上，大红色的喜被，只是结连理的人似乎并不是很喜悦。
　　她不太记得苏之吻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好像又没什么感觉。只是两个人相处全不如在莲轩的时候，似乎，成了亲，一切都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姻缘于许多人而言是一道人生的门槛，门里门外，全然是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