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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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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听到了枪声,然后高呼青天的声音响过了好几条街,接着又是一声枪。
万籁俱寂。
“案子审完了。”六子说。
退堂吃茶,席间,汤师爷絮叨得似个没牙的老太太,说今日审的团练教头他们惹不起,黄四郎是只披着狼皮的猛虎,反咬一口定要叫他们掉下块肉来。
话不能说得太满,邪不可以不信。
但张牧之偏不,他接过六子手里的小粮食屑向院子中抛洒,鸟儿又飞了回来,吵吵闹闹,怜悯着男人心底里的寂寞,不过徒然。
见张牧之并不搭理自己,汤师爷转头向六子讲述起了他们于朝堂之上的威武,好歹也有个应和叫好的人。
“心情不好?”叶问站在张牧之的身旁,后头是汤师爷和六子的吵吵闹闹。
这声音很轻,隔出了一方天地。
划分成了,你我,他。
“嗯。”张牧之才露出些许笑意,“今儿审的那人太丑了,眼睛不舒服。”
叶师傅果真被他逗笑了。
男人有些年纪,额鬓零星白发,眉眼已含人生疲惫。
可是,张牧之被迷住了。
眼睛舒服了些。
曾经的土匪头子低头满意地笑了一会儿,抬头时已将手里的粮食一挥而尽。
万里无云的蓝天,静静地流淌着鹅城的岁月,白色的风筝穿过门前那颗高大的杨树,慢慢的,慢慢的,落在了县衙门的屋顶上。
“谁家的风筝?”张牧之这么问,伸脑袋去看。
没有人吱声,风筝安家落户。
“六子,搬个梯子出来!”
“得嘞!”
张牧之挽起袖口,将搬来的登天梯搭在房檐上,脚蹬着竹竿使劲儿蹦了两下,结实。
叶问和六子给他扶着梯子,颤悠悠的声响,吱呀吱呀。
“爹,慢点,这梯子破,咱的体型踩断了就说不清了。”六子在底下冲着上面的人喊。
“你行你上。”
六爷不说话了。
张牧之挺灵活,最后的几格三步并作两步走,捡起了落在房顶上白风筝。
风筝是细竹竿扎成的骨架,上面撑着白绢丝,瞧不见的缝隙中透射着日光,叫捡起它的男人索性蹲了下去,闭起眼睛,阳光覆面。
叶问抬头一直望着。
昨夜,张牧之对他说,六子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曾经爬上过房顶拿风筝,拿到了却下不来,张牧之不肯上房顶去救他,只在下头喊,下来,自己下来。
六子哭得嗷嗷叫。
最后,没下来,尿了一裤子。
有些事,没有人能帮得了你。
可以帮你洗裤子,但是没办法帮你下来。
“爹,你下来不?”六子不知道张牧之在干什么,有些不耐烦了。
“六子,还记得你小时候尿裤子吗?”张牧之嗓门洪亮,尿裤子三个字铿锵有力,生怕别人听不见。
“爹!你说这个干什么!”六子急得脸通红,“没这回事儿!”
“好小子,还不承认了!”张牧之越笑越大声。
“呦,六爷,您也是少年英豪,尿崩之势……就好比,大风起兮云飞扬……”汤师爷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
六爷又气又急,在梯子下头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抓住梯子用力一推。
梯子倒了,尘土飞扬。
“哈哈哈哈。”张牧之直拍手叫好,蹲在房顶上下不去的不是他一样,“你爹我可没翅膀,如何下去?”
“你多本事啊,爱怎么下来怎么下来。”六爷说罢,撒腿就跑。
跑晚了要挨揍。
叶师傅双手背在身后,既不挽留六爷,也不扶起梯子,只抬头看着张牧之。
“叶师傅,您来个轻功,把张某人救下去呗。”张牧之说。
叶问微笑着摇了摇头,半晌后道:“武侠小说,少看。”
张牧之又笑了,起身,双臂一伸:“那好,叶师傅您可接住了我。”
说罢,纵身一跃。
他幻想着自己是鸟儿。
鸟儿应当飞翔,给笼子自由。
“等等!”叶问惊呼着伸出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