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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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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师傅的家很快就到了。
只占二楼的一个小屋,与旁处没有不同的平顶房,这里少雨。还有天台本欲承包下来教功夫,但上有黄四郎的团练总教头在,旁的武馆别想开张。
叶问敢开,没人敢学。
“劳烦牧之兄。”叶师傅抬眼看着张牧之,笑意温和,“上去坐坐吗?”
“好啊。”
叶师傅愣住了,他只是客气一下而已。
张牧之从来不跟人客气。
尤其不跟喜欢的人客气。
叶师傅的家很小,住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但是张牧之觉得叶师傅家太大,再住一个自己就刚刚好。
叶师傅并不知道张牧之到底是来干嘛的,他也不着急,叫张牧之在勉强算得上是客厅的小房间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去泡茶。
“叶师傅,不必忙活了,我们不是才喝过茶吗?”张牧之冲着里屋小声地喊。
醉翁之意不在酒,牧之之意不在茶。
但是里面的声音回答他说:“还是要的。”
不一会儿,叶问端着两个茶杯走了出来,其粗糙程度并不比张牧之的玻璃杯差。叶师傅是个体面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家里很少来客人,所以杯子……”
“不要紧,你坐。”张牧之微微笑着,“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而已。”
叶师傅不知是否听出了这句话的旁味,依旧是垂目细思的模样。
对张牧之来说,眼前的一切宁静就足够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坐一辈子尚且短暂。
夜风刮来了清脆的铃铛声,张牧之抬眼瞧见了窗户梁上挂着的风铃,带着老旧的锈迹,粗麻编制,最底下坠着小石子。
“你自己做的?”
叶师傅随着他的视线扭头看窗户,嘴角的笑容十分慈爱:“是给阿准做的。”
“令郎的名字不是个‘正’字?”
“还没给你介绍过,老大在外省求学。”叶师傅的声音轻柔,恍惚中使得张牧之也不太记得,是叶师傅本来的声音就这样?还是怕吵醒孩子呢?
“那感情好,以后他回来了,六子肯定高兴多个朋友。”
叶师傅点了点头。
他们只聊闲事,却从来不断话题,张牧之给他讲六子小时候的蠢事,给他讲自己抚养孩子的窘迫,给他讲他们兄弟几个结拜的过程,可能是因为都有孩子,叶师傅的肩膀渐渐放松,笑容也绽放得比平日里尤甚,眼角的细纹堆叠成了流失的地貌,又宽厚,又踏实。
“为难你,为了六子这么多年都自己一个人。”叶师傅说到这里,拿起水瓶给张牧之又添了一次茶水。
“也不只是为了六子。”张牧之笑笑,“没遇见合适的。”
“缘分不能强求。”叶问宽慰他,不料接着便听见张牧之说:“人生就是这么巧妙,你想要的时候它不来,你放弃了,它便也到了。”
叶师傅看了他一眼,张牧之眼中有薄薄一层烛光,他好像有很多故事要同自己说。
叶问心里猛地慌乱,被热水杯烫到了手,连忙一缩。
“没事。”在张牧之伸过手拉他之前,叶问已经摆头拒绝了好意,“水并不烫。”
张牧之也不强求,也不过分地去关心他,嘴角上的笑容是揶揄:“真笨。”
如老友。
叶问也笑了起来,原本的慌乱释解在张牧之的坦荡中,只剩下了惺惺相惜的欢喜:“从小到大,习武,学文,你还是第一个说我笨的。”
“小事笨拙,大事聪颖,叶师傅比张某人强得多。”张牧之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灰尘。
时间不早了,但是他还想多留一会儿。
“阿正。”叶师傅轻唤了一声,起身从张牧之的身边经过,麻匪头领瞧见小男孩揉着眼睛走进了叶问的怀里。
有点羡慕啊。
“怎么醒了,吵到你了吗?”叶师傅问。
叶正摇了摇头,这才睁开眼睛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另一个男人,撇嘴道:“这不是上次绑架我的坏人嘛。”
“误会。”叶师傅轻拍了拍男孩的后背,“去睡吧,下次给你介绍。”
“等等。”张牧之大步走上前去,汉子身材魁梧,不甚明亮的光影下使得他压迫性十足,房间狭窄,叶问不得不向后紧贴着墙给他让路。
叶正看着眼前巨人似的阴影向自己靠近,腿软,但绝不后退:“你要干嘛!”
张牧之蹲下身子,右手往小男孩兜里一塞:“上次的事儿真抱歉,对不起。”
男孩隔着口袋摸到了塑料纸包裹着的硬物,他知道,他吃过,心里头蹦蹦跳。
“秘密。”张牧之做了个口型,眨眨眼,转身走了,“告辞了叶师傅,不必送。”
“我送……”
“不用了。”
张牧之像一匹烈马,来如风,去也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