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官记》碧欲桃华

13、13

　　去黄四郎的碉堡赴宴之前，县衙门忙活了好一阵子，兄弟们进进出出，带上了枪和哨子。
　　“叶某有些拳脚功夫，如果同去……”叶问瞧出了些什么，他主动请缨，却在话说到一半被张牧之给打断：“我们今天就要给黄四郎唱个空城计，叶师傅您便做孔明。”
　　叶问辩不过他，无奈：“你可不必担心我。”
　　张牧之笑着道：“说哪里的话，叶师傅比我厉害十分、百分，我不学那娘们儿瞎操心。”
　　“倒是我婆妈。”叶问双眉拱起，勉强一笑，话在张牧之的嘴里品了又品，终偿出一分“关心”的味儿来，麻匪头子心里头欢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四下观望，伏在叶问耳边低声道：“若能回来，我与你细说翠玉之事。”
　　这赖皮竟不依不饶了。
　　叶师傅臊得慌，下定决心慢慢抬头看着张牧之的眼睛，说的是旁事：“我昨夜有一梦，梦里的人与你七八分相似。”
　　“当真？”张牧之一喜，还想继续听下去，那人却不遂他心愿：“你若能回来，我再说给你听。”
　　“君子一诺……”
　　“必当归。”

　　是夜，天高气爽不似夏天，沾带着秋日的利落，马蹄哒哒早已远去，门口突然安静了下来，大约是喧闹之后，静得寂寞而孤单，只一个瘦长的人站在门外向远处望，望着早已不见了的马队，他双手背于身后，背脊挺拔却透露着十分温柔的力量。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叶问立在原地，站得久了，他开始思索很多以前没有想过的东西，从他和永成认识的时候开始，到阿正和阿准出生，再到后来永成离世，最后，他想到了张牧之。
　　男人抿了抿自己的下唇，在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时候，他舒展了皱紧的眉头。
　　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股子淡淡的桂花香。
　　已经是月末，花儿也开不了太长的时间，只趁着生命的最后时光挣扎。
　　其实有什么用呢，一副痴傻的模样。
　　人间烈夏催桂花成妖，爱恋万千凡胎□□，不然怎会心甘情愿的奉献这份香甜。
　　树木和野草怜悯桂花博爱众生，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卑贱仰望，他们都不懂桂花妖的幸福。
　　人不也一样。
　　人活着，总是要爱一个人。
　　叶问在心底里嘲笑了自己，他问：“永成，你大约也觉得我十分可笑？”
　　声音在鹅城的月下得不到半点的回应，沉寂在了温热的黄沙中。
　　“你真好，永远都不会觉得我做的不对。”叶问的眼眶泛起了红，面上却是微笑着的，“我挺喜欢他的，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本来已经放弃了，可是他又来了，到了鹅城来。”
　　稍微停顿了片刻，叶问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顺其自然吧，保佑他平安。”
　　风是故人的留恋，抚摸着坚强的男人的脖颈。
　　远处传来了歌声。
　　醉汉唱，月亮光光，苏麻秧秧，大姐磕头，二姐烧香，烧死毛三娘。
　　喝多了，含糊不清。
　　发自灵魂的歌声。
　　牵马的心脏病都快被他唱出来了。
　　“恩人，您能不能消停会儿！”
　　“不能！”醉汉大喊，“我再给你来个高腔！”
　　汤师爷白眼翻得后脑勺疼。
　　正所谓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不走着没几步，叶问这“村”就盼到了。
　　“叶师傅，救命啊！”汤师爷看见了县衙门口的人影，跳着挥舞双臂，声音嘶哑。
　　叶问赶紧上前几步，瞧着马背上的汉子喝得不省人事，但也没有半点不好，这才放下心来，问师爷：“您的声音这是……”
　　“别提了，陪他唱了一路。”汤师爷捏着着嗓子，“我先喝口水去，恩人就交给您了。”
　　说罢，老汤逃命似的没了踪影。
　　“老汤！老汤！”张牧之在马背上一个劲儿的吼，“我们再来一段，我唱个虞姬你听听！”
　　做麻匪真是屈了张牧之的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