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官记》碧欲桃华

14、14

　　“叶师傅，将军曾送了我一把南洋的手枪，表面，表面，咳，黄灿灿的，香蕉皮，里头是香蕉……”
　　张牧之喝醉了，胡言乱语。
　　他留着的是强烈的本能和一丝理智，当两者恰好一致时他说出了荤话，在酒精的掩护下企图去攻陷某个未到的领域，好在叶师傅没有听懂。
　　叶问看起来瘦，但着实有膀子力气，若他是一个寻常的武夫，一定甩手便将张牧之扛到了肩膀上，但他不寻常，所以只不过尽力扶着，任由醉汉东倒西歪。
　　“叶师傅，你信不信？”张牧之嘴里的臭气直喷洒在叶问的面上，叫人恨多生了个鼻子。
　　“哎，哎。”叶师傅不说信，也不说不信，是个狡猾的人。
　　张牧之叹了口气，含糊的话语中竟藏着包委屈：“连你都不相信我。”
　　叶问的额角一阵抽搐，半晌后才缓缓道：“我自然是信的。”
　　在感情里，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的争论都是可以被迁就的，不是说了谎话叶师傅就是个坏人了，所以他不诚实，但倘若能让人欢喜，又有什么关系。
　　“叶师傅！”张牧之伸手就抱，叶问半推半就，最后敷衍了事。
　　“叶师傅，再来一个！”
　　叶师傅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

　　小纸窗里是张牧之含糊的醉话，他还没有睡。
　　叶问站在门外思索了下要不要向张牧之手下的人交代点什么，风却在空档间吹散了他被沾染的一身酒气。
　　“三爷。”叶问看到光着膀子气势汹汹的老三穿过院子。
　　“叶师傅！”老三还在气头上，眼睛并没有在叶问身上停留太久。
　　“你这是做什么去？”
　　“马邦德这混蛋，把大哥灌醉就当没人知道黄四郎送宝石的事儿，我这就去一枪崩了他！”
　　老三不是张牧之，他说崩了就真的是崩了。
　　“三爷且等等吧。”叶问拦住他，“等牧之兄醒了再说。”
　　老三想了想在理，忽地脸上扬起了些流里流气的笑容，看着叶问道：“行，听叶师傅的。”
　　叶问瞬间有种被人看穿了某事的羞耻感，皎洁的月亮也是帮凶，男人脸上烫得几乎要冒热气。
　　“叶师傅您休息吧。”老三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他并没有恶意。
　　叶问有些自暴自弃地在小廊踱步，背着双手，有着思考的模样却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海中只不过在不断地重复着，我在做什么？
　　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所以这个问题在夏日是最合适被思考的，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酒精在麻痹人的细微神经，浓烈的热怂恿体能的勇气，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见识过了生命的活力和死亡的壮烈，都和这天气相得益彰。男人的脚步在自己的房间与某人的房间之间徘徊，踌躇，犹犹豫豫。
　　张牧之吼了声什么。
　　叶问笑了出来，走进了张牧之的房间。

　　有人给他留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外套七彩琉璃罩，低调又高调。暖色调的光只能勾勒出张牧之的半张脸，上面是一只眼睛、半个鼻子、一只耳朵、半张嘴，还有不完整的胡子茬。
　　叶问远远地望着，他知道此刻不能去拆穿张牧之假寐的事情，那样未免太不解风情。
　　可终归有份自尊的羞赧，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叶问先向着小桌去了，上面有温度恰好的茶水，男人拿起杯子，缓慢地向着床边走过去，每走一步心跳便快上一分，他企图说服自己只是去照顾一个醉酒的人，茶水因为颤抖的双手而出现了涟漪，出卖了他。
　　近在咫尺，忽然那腕子就被抓住了，叶问一抖，没有躲开，没有还手，也没有让水洒下来。
　　张牧之通红的面孔竟然在模糊的灯光下如此轮廓分明，是个实打实好看的男人。
　　不过好看这个词分量太轻，滋味由叶问一人体会。
　　醉汉嘴角挂着笑，又温柔，又锋利。
　　“头晕吗？”叶问说，”喝点茶吧。“
　　“好。”张牧之笑容扩大，带着点醉酒的迷糊，就着叶问的手嘬起了茶水，未饮下的地方顺着叶问的腕子往下流，像猫咪的胡须一样轻轻地扫过叶师傅的心。
　　张牧之喝饱了茶，但依旧抓着叶问的手腕，表情真诚：“抱歉，流，出来了。”
　　奇怪的断句。
　　张牧之张开嘴，将要去舔，叶问吓得赶紧扶住他的下颚：“牧之兄，你真的醉了。”
　　张牧之笑笑：“还好。”
　　沉默了一会儿，叶问才低声道：“我不想趁你醉酒之时占那些许便宜。”
　　房间里醉汉的笑声相当之响亮，他的叶师傅，他的君子，他可爱的相好。
　　腕子上的力量将人向前拉，烫人的手环住了男人的腰。
　　“放心吧，你占不去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