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从何处来》携手同行

14、第十四章

　　“郑玉郎，你是故意和我过不去是不是。”阿彤的声音如吐信的蛇缠绕过来。

　　郑玉郎茫然眨巴着眼睛，连连摆手，道:“不不不，不关我的事!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真的！”

　　阿彤也不过顺势这么一说，倒没有真的动怒，而是仔细思量起来，“连着两次都没有照出来，可之前照英娘的时候明明可以的，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说法的。喂，你这幻镜打哪里弄得？”

　　“我刚当上鬼差时阎王给的。”

　　“阎王给的？”阿彤“啧啧”两声，“难道你这地府的物件，也和你们阎王一样不待见我？”

　　郑玉郎无语地瞟着她，“怎么可能！”

　　“我说着玩的，你再想想，当时阎王给你这镜子的时候有没有特意交代过什么，比如这镜子的来历？”

　　郑玉郎在脑海里搜寻一番，无果，“没有，他只是把镜子递给我，吩咐我好好当差，连怎么用都没跟我说，还是我后面自己摸索出来的。”

　　阿彤讥笑道:“还以为你们地府有多好呢，那么多鬼都挤破脑袋往里钻。”

　　“地府的鬼差比较威风嘛，连人间的皇帝都害怕鬼差。”郑玉郎拿着镜子把玩，又低头自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阿彤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勾了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眉宇间的执念未散，语气却透着一股轻松，“好了，你也不用想了，这种事情强求不了的。既然两次都不能够用，想来天意如此，我也不求什么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郑玉郎看着眼前模样比他还要潇洒几分的阿彤，再想一想第一次见面时那个飞扬跋扈的阿彤，有些不懂她，“你就这么放弃，不再努力一番了？一开始你明明就很迫切想知道自己前世，我能看出来的。”

　　阿彤深深凝望郑玉郎一眼，随后若无其事一样把眼睛挪开，“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不是说要找我为了两件事么，还有一件呢？”

　　郑玉郎见阿彤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心中无奈，也不强求，顺势掀过此页，“是这样的，我是想拜托你帮我寻一个鬼。”

　　“找我？”阿彤不确信地指了指自己，见郑玉郎点头，不由笑出声，“你是不是傻掉了，你是地府的鬼差，找个鬼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怎么还要我帮忙。”

　　“这自然是有说头的。”郑玉郎叹息着起身，“我要找的这个鬼，生死簿上没有名姓，我也不敢求地府其他鬼差帮忙，万一传到阎王那里，我不好解释。我想着，除了地府，清城的鬼，尤其是孤魂野鬼最多了，所以便赶过来求一求你。”

　　阿彤了然，嗤笑，“这才是你到清城来的原因吧！还说什么帮我寻记忆，你真是骗鬼呢!”

　　“我不……”

　　“算了，算了。”阿彤见郑玉郎要争辩，忙伸手止住他，“你不必多说，只管告诉我他是什么样子，年岁几何，我保证一个时辰之内把他带到你跟前。”

　　郑玉郎欲言又止。

　　“怎么，不信我？”

　　“不…不是。”郑玉郎忙摆手解释，“我不知道他什么样，也不知道他多大了，我只知道他生前名叫公仪究。”

　　“你要寻一个名叫公仪究的孤魂野鬼？”阿彤如霜似雪的脸上，肌肉颤抖个不停，“郑玉郎，你莫不是真傻了!孤魂野鬼的没有名字，就是有个叫得名也是死后才取的，入不了生死簿。何况孤魂野鬼没有前世的记忆，这天大地大，我上哪里去找这样一个只有生前名姓的孤魂野鬼。”

　　郑玉郎不死心，“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阿彤眼波流转，问:“你先告诉我，你找他是为什么？”

　　郑玉郎想到那日脱口而出的这个名字，心头泛起一阵苦涩，“是为了找到我的记忆。地府里的鬼差里，只有我不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阎王不肯说，似乎是知情的孟婆总是支支吾吾不肯多说，我只能自己查了。这个名字是我送英娘过奈何桥的时候，和孟婆说话时脱口而出的名字，我不知道他是谁，只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名字与我有牵连。”

　　阿彤听了，突然捂住心口，只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而后喉咙里铁锈味儿涌上来，她忙歪过去身体，吐出一口黑血。
　　“阿彤!”郑玉郎讶然，神情紧张地过去扶她，“你这是怎么了？”

　　“无事。”阿彤摸了一把嘴角的血，混不在意，“心里面突然有些不舒服，吐了这一口血舒坦多了，不必在意。你刚才说哪里了？”

　　郑玉郎不说话，给她倒了杯清水递过去。

　　干冽的清水入喉，似一场大雨瓢泼一般浇灭了原野的大火，喉咙里一阵清凉，心里也更加舒坦，阿彤突然觉得这个地府来的鬼差也不是那么的讨人厌了。

　　“我没事儿了，咱们接着说。”阿彤拉着郑玉郎坐下，态度亲和不少，让郑玉郎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又不敢表露什么，只由着阿彤说，“你说这个这个名字是你脱口而出的是吧。想来你生前应该是认得此人，而且还很熟悉。啊，之前你是不是说过你可能是蔡国人？”

　　郑玉郎点点头。

　　“你说的这个，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我可以带着你去碰一碰运气。 ”阿彤道，“清城里的孤魂野鬼占了大多数，可也有几个是生死簿上有名而不愿去投胎的。我知道有一个小鬼，他死的早，蔡国立朝时他就死了两千年了，他又一直在这附近游荡，说不准对你说的这个人有印象。”

　　郑玉郎越听，就觉得对这个鬼越熟悉，他伸手轻轻一摸两个眼珠，那日被人踩过的疼痛记忆犹新，“你说的可是在城里摆摊卖香烛的那个小鬼？”

　　“对，就是他。” 阿彤很奇怪郑玉郎知道他，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的？”

　　郑玉郎指了指眼球，“我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在城门口见过你一面。后来，我没避开鬼潮，眼珠子又掉到地上，是他帮我捡起来的。”

　　阿彤不知道其中事故，乍听之下，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郑玉郎啊郑玉郎，你可还真是蠢啊！哈哈哈哈哈！”

　　郑玉郎气不过，拿手把眼珠子翻过去，只余一些白眼球留在外面，正冲着阿彤。

　　阿彤笑得肆无忌惮，直到笑得两行血泪出来了，才渐渐收了笑声，眼角的血泪却还噙着。

　　郑玉郎的脸上已经黑成了锅底，阿彤连忙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笑了。走走走，我带你去找那小鬼。”

　　二鬼找到小鬼贩的时候，他正躲在自己的阴宅里呼呼大睡，阿彤掀了好大一阵阴风也没能叫醒他，只好去揪他耳朵，这才把他弄醒。

　　小鬼贩迷迷瞪瞪的听他俩说明来意，眼神放空，似个石雕一般一动也不动。郑玉郎便伸手在他眼前一晃，他依旧巍然不动。

　　“这……”

　　郑玉郎与阿彤相视一眼，眼中尽是不解。

　　这时候，忽听那小鬼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你说的这个公仪究，我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关于蔡国那几件有名的事情，我倒记得清楚，可以跟你们讲一讲。”

　　郑玉郎忙应下，“自是求之不得。”

　　“其实，蔡国统共不过二百年，开朝的皇帝是个有野心的，可惜不长命，生了个儿子也不当用。往后这二百年里，没出过明君，但也没出过昏君，即使被人们骂死的那亡国之主也称不上昏庸，真正可恶的是他身边的那个道士。我对蔡国印象最深之人有二，这妖道就是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