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从何处来》携手同行

15、第十五章

　　“妖道……”阿彤和自己的听闻对比一番，提出异议，“你确定吗？我从来没有听过蔡国有什么妖道，只听过路的鬼魂们说过，蔡国的国主信奉道法，一心修道想成仙。”

　　郑玉郎道:“我倒是在黄泉路上听英娘说过。”

　　“蔡国的鬼大多都转世投胎去了，你道听途说的，也是那些鬼道听途说的，做不得数。”小鬼贩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坐到了床边，“那个道士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在一次狩猎是在国主跟前露了脸，从此被封为国师，权倾一时。那时候清城还是王都，寻常的鬼魂不敢来，我也不敢来，只在附近的山林里转过几遭。我来的时候不巧，恰逢那妖道捉鬼捉妖用以炼丹，这附近的妖魔鬼怪和孤魂野鬼几乎都被捉了，我也险些着了道，从此就不敢往这边来了。”

　　“那……”郑玉郎犹豫一下，问：“传言说蔡亡时，国主曾绑了几个新嫁娘入宫烧死，可有这一回事？”

　　小鬼贩仰着脸想了想，点头，“是有这么件事，当时人鬼两界闹得还挺大，我虽不在这里，也听说过一二。这也是那道士的主意，说要几个生辰八字与国主相合的少女烧死祭天，蔡国便可得以保全。那时候敌军已经到了王都三十里外，国主一听这法子，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结果几个女孩子烧死了，蔡国的城门也被攻破了。国主怕死，装扮了一番就逃走了，那妖道却没走成，落在了敌军手里。”

　　这情节和从英娘那里听说的不一样，郑玉郎不知哪个真哪个假，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确实有几个新娘子被绑到皇宫里烧死了。

　　郑玉郎正神色凝重的想事情，目光中突然掠过一片红色的衣衫，在一片昏暗中尤为打眼。顺着这片衣衫望过去，是阿彤秀丽的脸庞。不知怎的，郑玉郎突然想起那天的惊鸿一瞥，女相的阿彤，还是这样一副眉眼，五官比眼前这副扮相要柔和许多，顾盼生辉，一颦一笑都牵动心肠，那艳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更是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想着想着，郑玉郎脑海里突然牵上另一根弦，一个念头冒出来，就要脱口喊出来，幸而小鬼贩赶在他前面开口，及时堵住了他的嘴。

　　“那敌军的首领听说了这妖道的本事，想要把他留在身边，收为己用。那妖道自是求之不得，就这样，他又在王都留了下来，成为新朝的天师。”

　　听到这里，阿彤轻蔑笑道：“这新国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难怪这么快就亡国了！”

　　小鬼贩嘿嘿笑了几声，摇头，“这话却是不对，新国主虽然看中妖道的本事，可是并不让他参与国政，只担些问卦求雨的杂事。后来，也就几个月的工夫，王都附近逐渐冒出一个个厉鬼，连带着妖魔都多了起来，新国主就让这妖道专司捉妖驱鬼一事。可是没想到啊，这妖道看着厉害，却也只是半瓶子晃荡，捉鬼不成，倒被鬼给吃了！”

　　“被鬼吃了？”郑玉郎一愣，随即又拍手称快，“这才是恶有恶报!后来呢，怎样了？”

　　“后来么……”说到这个，小鬼贩一副看热闹的神态瞧着郑玉郎，只把他瞧得头皮发麻，心里打怵才罢休，“那妖道死了，也没有人来收鬼，这附近妖魔横行，没多久新朝就灭了。这样的事情还是古往今来头一遭，自然而然传到了其余族群，地府里倒是派了几个鬼差过来查看情形，不过都被打回去了。”

　　郑玉郎脸上有片刻尴尬，赧然道:“这原不怪我们的，当时我虽不在，可也听说过一二。是那群小妖和那个厉鬼联合在一起，我们地府里的鬼气制不住，偏偏妖王还不管这件事。”

　　“对对对，妖王是没管来着。”小鬼贩一副了然的姿态，黑漆的眼洞中狡黠闪烁，“那时候，这里很乱，寻常小鬼不敢过来，我当时也不在此处。后来事情究竟如何，我没听到过半分传言，那些个厉鬼突然就消失了，之后没过多久，阿彤就到了这里，设了清城，秩序才慢慢建立起来。”

　　听罢此言，阿彤迫不及待问道:“那些厉鬼怎么消失不见的，当真就没有一点风声？”

　　郑玉郎也想到了之前与阿彤的谈话，一颗心不由提了起来——若说阿彤之前也是游走在蔡都的厉鬼，如今是这幅样子，那其他的厉鬼又是何模样，现今又在何处？

　　彼时，小鬼贩又道:“说到这个，我也觉得奇怪的很。当年作乱的鬼魂，最厉害的只有一个，那是连阎王都要退避三舍的，哪怕不算上其他的厉鬼，这一个动一动也得叫鬼界抖一阵，可当时就是突然销声匿迹了。等到大家觉出不寻常过来一探之时，这地方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鬼怪作祟的痕迹来。”

　　若说一点痕迹都没有，郑玉郎心底是不相信的。阿彤说她醒来时满地的尸体，那示文道长也是一身的血，显然经过一场恶斗。郑玉郎便暗暗猜测，会不会是当年示文道长师徒闻讯而来，与这里的鬼怪同归于尽了？

　　“唉，我到清城的日子比这晚上几年，对这些事情有过耳闻，而当年那些亲眼见过此番场景的鬼也大都不在了。有的鬼吃鬼吃掉了，有的想不开投胎去了，还有的没熬过阴寿，直接魂飞魄散，以至于现如今，清城只有我一个老人家还对此事有所耳闻。”

　　这一番言谈听下来，虽然没有问出公仪究的下落，但也是受益匪浅，二鬼便辞了小鬼贩，相携往回走。

　　路上，郑玉郎走得漫不经心，一会儿踢踢路上的石子，一会儿又盯着阿彤看，欲言又止。

　　阿彤被他窥的不耐烦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郑玉郎，你作死啊!”

　　“喂，你这鬼可真是蛮横!哪有女……”郑玉郎望着阿彤警告的眼神，出口的话顿了顿，“就算你是清城的老大，阎王也怕你，你也不能这么横行霸道吧，我不就是偷偷看了你几眼么。”

　　“你那叫偷偷看几眼？”阿彤眯起眼，“你就差把不怀好意这四个字写脸上了。”

　　郑玉郎立即解释道:“我没有不还好意，我只是有个疑问。”

　　“什么？”

　　“阿彤，上一次我来找你时，误入你的屋子，看见了你的本体，你当时穿了一身红嫁衣。如果你也是蔡国人，又是一个厉鬼，会不会就是那几个被绑到皇宫烧死的几个女孩之一？”

　　阿彤停下脚步，凝神细细思索一阵，才道:“你的推断我也想到过，只是有两点，我如何也想不通。”她转头，深红的眼眸里拢起点点茫然，“我前世死时纵然是穿了一身红嫁衣，可并不是所以穿红嫁衣的人死后都会变成厉鬼的，那我究竟是何缘故成了那副样子？我既成了厉鬼，示文道长又为何放过了我，明知我杀了他的徒儿，还净化了我一身戾气？”

　　“厉鬼大多是生前执念太深，死后又固守着，郁气萦结，还没等进鬼门关就被心魔把控住，成了人鬼皆惧的厉鬼。”

　　“执念太深？”阿彤眼中的茫然更盛，她呆呆立了半晌，眼珠才迟缓的转动一下，慢慢移向郑玉郎，“你说，我近来总梦到的那些片段，会不会与这些执念相关？”

　　郑玉郎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在我看来这极有可能。”

　　“如真是如此——”阿彤一颗心没由头地揪起来，不甚稳当地道:“郑玉郎，我们生前或许是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