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茶香袅绕何时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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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半月的用药和静养后，郭衍的外伤已是好了大半，两处骨折的部位：肋部处已然痊愈，另一处因伤在脚踝上部。虽然已经消了肿，但走起路来，还是有些一瘸一拐，需人搀扶或是依靠手杖才好。
“还痛吗？”马琬拿起敷在郭衍伤疤处的黄连纱布，抬起头看着她。
郭衍冲着她笑了笑，摇摇头，“比前几日好多了。”而后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处狰狞的疤，撇撇嘴道：“可惜这疤要一直在了。”
马姑娘心中一急，忙安慰她道：“疤痕会越来越淡的，黄连也有祛疤的效果。”还没说完，便被郭衍笑着打断：
“琬琬，我不过是玩笑话，又有什么值得挂怀的。”说着，她便放下挽起的袖角，“不过这些日子着实把我拘坏了，都快两个月没出门了。”
她一瘸一拐的走下床，对着铜镜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继续说道：“父亲在蓟州的商铺我还没去过呢，琬琬与我同去吧。”
马姑娘的神色则有些异样，尴尴尬尬的，“若虚，你的腿还没好利索，过几日再出府吧。”
郭衍却已是铁了心，“没关系的，让他们去备个马车，左右不走太多路便是了。”马琬一时拗不过她，只得陪着她去。
郭衍让万儿唤了马房的仆役来，可那人听到她的要求后，却变了脸色，犹犹豫豫的，似十分犯难。
“公子，小姐嘱咐过，您，您不能出门。”
郭衍的脸瞬时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而后是一丝恍然，最后则是微微眯着眼睛，似是引而不发，仆役用的是“不能”。
她摆了摆手让那人下去，站在一旁的马姑娘则关切的看着她，似乎是等着她发火，看样琬琬是早就知道了。
郭衍却是未置一言，异常平静地拿起立在一旁的拐杖，拉着马姑娘的手：“走，我们去院子里走走。”兴致似乎没怎么受影响。
郭衍拄着手杖，两个人在院子里漫步，当马姑娘正奇怪她竟如此便释然了，却发现她们已经走到了门口处。
原来，她还是想出府去。
大门处有四五个看门的仆役，两个人刚踏上第一节台阶就被拦住了：“公子。”一个领头的挡在她俩面前，虽然没说什么，行动却已表明了一切。
郭衍皱了皱眉，眼睛眯得更厉害了，薄唇微微抿着，挪动了一下手杖，待要再说些什么，却被马姑娘制止了。
“若虚。”马姑娘望着她，眼中满是忧虑和恳切。
郭衍看着她，面上染上一丝无奈，深深叹口气，转身离开了。
徐希颜房中
“小姐，郭公子来看您。”
郭公子又来了。
徐希颜正在写字，听到靛儿的话，头抬也不抬，只是手中的笔顿了顿，说：“请她回吧。”
“是。”靛儿知道徐希颜看不见，便撅了撅嘴，这已经是第七天。郭公子自能勉勉强强下床，便每日、每日来，小姐每次都不见，郭公子却也不恼。最后甚至变成了郭公子来、小姐不见，自己十分不好意思的和人家聊天！
只是今日的郭公子似有些悻悻的，整个人也不似平常那样情绪高涨，也不知小姐和郭公子间发生了什么，靛儿边往门口处走，边苦苦思索。却是在门外遇见了另一个熟人：马姑娘。
徐希颜含着笑，亲自为马姑娘倒茶：“姐姐喝茶。”
靛儿边退出房间边在心里嘀咕，她可瞧得出来，马姑娘虽态度是好端端的，却多半是来兴师问罪，不过她也不懂小姐，郭二公子最近身体是差些，但缘何不让人家出门呢？
这边马姑娘倒也不急，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确定靛儿走远了，房间里只有她和徐希颜两个人，才开口道：“姐姐却有一事不明，特跑来问妹妹。”
徐希颜掩着嘴轻声笑道：“姐姐快且说来，妹妹定知无不言。”一双美目盈盈望着马姑娘，似乎有极大地兴趣。
“这几日，若虚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郭伯伯在蓟州的商铺也还需要人打点，她……”马姑娘说起话来却没方才那般镇定了，抗议、不满什么的，她还真的不擅长。
“姐姐。”徐希颜忙走到马姑娘身边，拉起马姑娘的一只手，握在手心里，“如今，抓我的那些蒙古人，都以为若虚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大都的人，此时说不定已将她的画像画了几百份，如此危急的情况，妹妹怎么能放心她暴露在蒙古人的视线里？”
马姑娘待要说话，徐希颜却又拉住了她另一只手，接着说道：“多亏姐姐在这府里，这些时日好生照看若虚，否则我真的是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
说着，竟似感动至极，泫然若泣，马姑娘一时窘困，竟也不知能再说什么，只得也握住徐希颜的手，安慰她。
今日的访客真是络绎不绝，马姑娘走后，陈友谅也来了。
“小姐，铺里的黍（黄米、小米）、稻、菽（豆）均所剩不多，有库存尚可周转的商铺也都跑过了，这个冬天怕是难熬。”陈友谅穿一袭宽大的冬袍，风尘仆仆，站在徐希颜房中。
蓟州那么多军民要养活，今年又赶上河患，收成惨淡而瘟疫肆行，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徐希颜心里很清楚，这些军民的份额，是断断不可少的。
“府中的地窖里有些预备过冬的粮食，可做应急之用。另外，我已差人送信去云鹤山庄，熬得半月，待邹大哥的那批粮食到了，就好了。”徐希颜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也不免打起鼓来，因为如此一来，变数颇多。
陈友谅也有些担忧，“只是前段时间，庐州路上发生过暴动，邹大哥的人若是运粮食来，庐州官路是必经之路，不知会不会受到影响。”
徐希颜眉头微微皱起，心情不免又沉重一分，变数越多，代价越大。
“不过，蓟州还有一家粮仓，我还没问过。”陈友谅欲言又止，这话仿佛从他刚进门来，就想说了。
徐希颜低着头沉吟不语，似在等他继续说下去，又似乎早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陈友谅又接着说道：“临濠郭家在蓟州也有一处粮仓，据说在今年初秋时，购入大量小麦、稻和黍。且现如今，郭家二公子就住在府上，不若……”
“且看邹大哥如何回信吧。”还没等陈友谅说完，徐希颜就忍不住打断了他，声音极轻。
陈友谅唯有默默退下，徐希颜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手扶在窗沿上，静静看着窗外的一片苍茫。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现如今在蓟州。最能帮她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是谁。
只是，要如何开口呢。
“少爷，外面有人找。”万儿从外屋进来，唤郭衍。
马姑娘微微一愣，她们在蓟州徐府中没有几个相熟的人，即使是郭家商铺的事情，也是每次郭衍差人送信，传达意思罢了。况且她身体未彻底痊愈，还一直在静养，却不知这人是谁了。
郭衍也是有些吃惊，只见她缓缓站起身，任马姑娘帮她系好衣袍，这是一件黯色大氅，对襟大袖极其宽大，马姑娘抚到她腰际时，忽然发现空荡荡了许多，手掌也只有骨瘦嶙峋的触感，她一时心酸无比，竟是要落下泪来。颤抖着的手停在了腰际，顺势抱着她，头埋在这个人的颈间。
“怎么啦？”郭衍吓了一跳，这些日子里，马姑娘一直贴身照顾，可谓是寸步不离，心疼的泪水也流了许多，郭衍每次都是不停地安慰她，却也知，言语苍白无力，难抚心中酸楚。回抱住了她。
“这冻天冻地的，劳烦陈大哥还记挂小弟。”郭衍笑着看向陈友谅，丫鬟候好了茶便退下了，她静静的听着陈友谅的寒暄话，心里暗自揣摩他真正的用意。
“那日，陈大哥也为着营救我，去追那蒙古鞑子，你我自然已是过命的兄弟了，张大哥有何话，不妨直说。”郭衍见他似有不齿，心下生疑。
陈友谅开口道：“前几日庐州暴动，徐府有一批粮食就因此滞留在了庐州，蓟州的各大粮仓都快断了粮食，徐府上下养了那么多人，实在是……”
郭衍端起茶水的手微微一滞，只见她稳稳地放下茶杯，盈盈笑着，俊眼微眯，“还道是什么要紧事，不过就是生意上一时周转不开吗，陈兄列个账目给我，我便差人办了便是。”
郭衍目不斜视地看着陈友谅，生怕漏掉一丝细节:“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希颜还特意差你来问我。”目光如炬。
陈友谅脸上闪过一丝松动的裂痕，又说道：“我不想让郭兄为难，因为这批粮食实在是…… 数量庞大。”他没想到郭衍竟如此爽快的答应了，便假意退让。
郭衍笑着点点头，她知道这数量要多“庞大”，也知道这些粮食断不是供给徐府上下的：“我自然也会参照你给的账目，量力而行，临濠郭府，也不是徒有其名。”
她举起手中的茶盏，一饮而尽。却是忘了这第一泡的茶水最是浓烈，喉头只觉一阵苦涩与腥甜，舌尖更是烫的隐隐发痛。许是这茶水过于热了，眼睛和鼻头不自觉烫得发酸。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茶香袅绕何时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