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别离还近养花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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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徐希颜回到府中。
穿过庭院时，天空竟飘起薄烟般的细雨来，如云似雾，点点滴滴，无声地飘洒在那空地上、枯枝败叶上，淋湿了地，淋湿了房，淋湿了树。漫天的细雨飘飘洒洒，却是瞧不真切的，只觉映入眼帘的是朦朦胧胧的一片。
伸开手掌，冰冰凉的细雨落在上面，湿湿润润的，指尖轻轻一握，便有水珠滑落下去。抬起头，只见天空一片灰蒙蒙的，天地万物都笼罩在阴云里，显得空旷而寂寥。
“小姐，披上一件吧。”原来靛儿见飘起了雨，便拿着件蓑衣和伞迎了出来。
徐希颜笑盈盈地看着靛儿给她系蓑衣带子：“下着雨倒也不算很冷，倒是你，穿得这样单薄，也不会学聪明点，去门廊里等。”
靛儿的脸微微泛红，她总觉得小姐变得温和了，变得更容易让人亲近了，因而自己在小姐面前也更敢说话了：“人家心里只担心着小姐，小姐却还嫌人家笨。”语罢，一个漂亮的蝴蝶扣便系好了。
徐希颜刚要回话，却见靛儿的脸色变了变，似看到了谁，与远处某个人对视，表情有些吃惊，有些微妙。
徐希颜下意识回过头去，便见到远处似站了一人，那人穿着墨的袍子，似与这黯蒙蒙的世界融为了一体，但这个身影却那样消瘦，那样孤单寂寥，细雨纷纷，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徐希颜只望了一眼，便回过头来。
天地寥寥，这一眼，便望尽了。
“是…郭公子”。靛儿试探性的看着她家小姐，声音怯怯的。
徐希颜仍没什么表情，直视着前方，好看的眼睛微微敛着，淡淡道：“天快黑了，回去吧。”
靛儿点点头，飞速扫了一眼远处那人，跟着她家小姐回房了。
厢房里，徐希颜正拿着木壶浇水，花盆里却不见花枝，只有稀松的新土。她站在屏风后浇水，药童隔着屏风，向她汇报时疫的情况：“城北小范围的秋疫已经控制住了，病人的家人也都被隔离起来了，只是芍药和甘草也只能用到月中了，不过症状轻者也都用上了干姜和甘草。”
语罢，药童站在当地，等她示意。
徐希颜似乎沉浸在浇水这个简单的动作里，恍若未闻，仍目不转睛的盯着花盆里的土。药童有些不知所措，却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忙用眼睛向身边的靛儿姑娘求助。
靛儿补充道：“府里其他的用药情况怎么样？”
药童冲着她点点头，接着道：“马姑娘已经几日不来取九里香了，想是外伤都好了，不必再内服草药。只是昨日却来拿生甘草，还让厨房熬了黄连水，许是近几日阴冷潮湿，先前骨折的地方和结痂处有一些痛痒。”
徐希颜直起身，似是终于浇好了水，轻声说道：“冬日里芍药、甘草一类的草药容易冻坏，叫药房里的人好生看着。”
药童走后，靛儿多少有些忐忑，她接过徐希颜递过来的木壶，还没说话，就听徐希颜说道：
“你倒积极。”
语气淡淡的，情绪不明。
靛儿慌忙抬起头看着小姐，徐希颜却像是没看到她，眼睛看着别处，脸上平静如水，神色间一片漠然，似乎方才说话的人不是她。
靛儿刚要解释，便听她说：“下去吧。”似命令又似叹息，夹杂着一丝疲倦、半分无奈。
靛儿不敢再说话，静静退下了。
小姐似乎是生气了，又有些不像，靛儿总觉得小姐变得温柔、亲切了，甚至会时不时的和她拌几句嘴，开开玩笑，但她又觉得，她越来越看不懂小姐，两个月前她不懂，现下她就越发不懂了。
一个多月前的那天，因为万儿姑娘屈打成招，那些蒙古人抓走了郭家少爷和小姐，靛儿执意跟着陈友谅大哥同去，他们一路沿着蒙古人的踪迹追赶，终于在第二日早晨，发现了晕倒在路边的小姐。
幸运的是，小姐身上没有伤。
但是当他们劫后余生的小姐醒来时，小姐就只说了一句话：“她还在马车上。”
那天早上，小姐拒绝了陈友谅 ‘兵分两路，送她回府’的提议，与其他人一起，追赶蒙古人。
她还记得，小姐倚在窗沿，那决绝的脸、空洞的眼，似胡思乱想，又似迷惘茫然。小姐的面颊上时而闪过一丝狂喜，时而又陷入某种绝望。有那么一瞬间，靛儿恍惚觉得，小姐疯了，这些丧心病狂、甩不掉的蒙古人，最终还是把小姐逼疯了。
就在靛儿以为，小姐有些冷静下来时，小姐却突然发起抖来，似坠入彻骨的寒冰之中，牙齿都在格格作响。莫不是种下了什么病根？！
“小姐！”靛儿紧紧地抱住她，她家小姐一定是冷了。
太冷了，这天越来越冷了。
靛儿紧紧抱着她家小姐，感到小姐瘦消的胛骨抵着她，窗外的风呼啸而过。
蒙古人的马车过于笨重，他们追了小半日便追上了，蒙古人两架重型马车上有三十几个人，陈友谅大哥带过来的都是绿林好手。
靛儿看着这些人袭击了蒙古人的马车，原来马背上的民族，竟如此的不中用。那个披着毬衣，扎着蒙古辫的大汉被扔出来的时候，不断惨叫着，喊着：“阔阔伦公主，阔阔路公主……”
阔阔伦公主，那是谁？
靛儿在心底埋怨小姐，如此危险而混乱，又令人紧张的场面，为何要执意跟来。小姐的手抓得她有些痛，目光却一刻也不离那马车。
这血啊刀啊的，又有什么可看的。小姐，望啊望啊，似要将那马车望断，人影望穿。
但很快，郭二公子便被抱了出来，她浑身都是血，身子更是动也不动，生死不明。
小姐轻轻接过郭公子的身子，似抱着珍宝般，没想到小姐看起来如此瘦弱，竟也是有几分力气的，可不知何故郭公子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衣襟都是敞开着，露出满是血痕的里衣。
却见小姐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郭公子身上，手浮在郭公子身体一寸远，似乎是周身探了探，靛儿就突然觉得，小姐似乎是镇定了下来。
“草药。”
她听到小姐如此说，忙递过去一捆九里香。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陈友谅大哥也走近：“希颜，我也会些药理，我来给郭兄上药。”郭二公子是男的，自然不能让我家小姐上药。
小姐却恍若未闻，看也不看陈大哥，皱着眉看着郭公子姿势别扭的腿，说道：“她的腿有轻微的骨折，去拿些木枝来，固定一下。”
而后，便听到小姐清晰而冷静的声音：
“所有人，下车。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声音很轻，却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别离还近养花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