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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太清夜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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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日凌晨,他们从台州附近出发,快马加鞭整整行了一日,傍晚时到了蓟州南端的蓟春县。大家伙都是一晚上没睡好,又赶了一天的路,皆是身心俱疲,所幸县城内有几家客栈,因而,众人商议后决定今晚便宿在蓟春县内。
蕲州位于江西行省东陲,背靠大别山,面临长江黄金水道,是古往今来的交通要塞,而蓟春县则是蓟州北端的一个小县城,西邻赤东湖和古玄妙观,自古便是人杰地灵、英才辈出之福地。只不过,大家旅途劳累,欣赏美景的心情自是半分也没有了。
酉时刚过,众人吃饱喝足后,便纷纷准备回房休息,徐希颜走到房间门口,刚要推门而入,袖子便被人扯住了。
不是郭衍,又能是谁了?
徐希颜后退了一下,说:“这又是要作什么,作什么这么动手动脚的?”
郭衍知道她没真的生气,便笑道:“一时心急忘了情,不觉的动了手,也就顾不得作什么了。”
“没由来的,尽在这胡说八道。”徐希颜轻嗔到,却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好好听那人有什么话要说。
“蕲阳有八景,据《蕲州志》记载这八景分别是:麟阁江山、凤山晓钟、太清夜月、龙矶夕照、城北荷池、东湖春水、鸿洲烟雨和龟鹤梅花。”郭衍不再说下去了,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徐希颜。
徐希颜嗔怪了她一眼,“说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后双唇抿在一起,眼中有分明的笑意。
郭衍则是露出谄媚的笑容,“今夜午时,我在这等你,我带你去看凤山晓钟,赏太清夜月,如何?”边说身子边左右轻轻摇晃着,带着那么一丝犹疑和胆怯。
“从昨夜折腾到现在,我可累啦~”徐希颜状似不耐烦,微微嘟起嘴,但并未起身离开。
“希颜~我们明日便入蓟州了,就没机会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明天不是……”这人真真缠黏的紧,就差扯着人家的袖子撒娇了。
“那我要回去睡啦~”徐希颜打断她,转身作势就要走。
“希颜!”
徐希颜转过头来看着她,眼前的人却也是一言不发的望着她,眼中似有什么在翻滚、灼烧,徐希颜有些无奈,说道:“你现在,去好好休息。”语罢就再不看郭衍,回房了。
郭衍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喜事一般,一脸傻笑,蹦蹦跳跳、开开心心的回房了。希颜这是让她好好休息,半夜才能有力气起来玩耍吖!
这边徐希颜刚进了自己的房间,脸上挂着难掩的笑意和娇嗔,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万儿从房间里迎出来,看到小姐笑得如此开心,也是又惊又喜,“小姐今日,心情极佳?”
徐希颜敛了敛面上的笑意,说道:“万儿,我这几日着实是有些乏了,想自己睡,你便与靛儿一块住去,可别来扰我。”
“小姐”万儿刚要说话便被徐希颜打断,她学郭衍叫她:“好万儿,我可着实要睡了。”
万儿初时一愣,她何曾见过这样的小姐呢,她又想到明日就能入蓟州城了,就这一晚,也没什么的吧。于是就乖乖的去靛儿房里了。
午夜,客栈里是一片静谧漆黑,只见某一处的房门幽幽地打开了,探出一张绝美的脸。
徐希颜的心突突狂跳着,她本是深宫大院里的端庄闺秀,此时却要来一场夜班出游,却没想到,她刚踏出一步就撞上一了人。
惊叫声被那人用手掩住,眼前便出现了郭衍那没正行的笑脸,徐希颜将她轻轻推远一点,在黑夜中翻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白眼,两个人小心翼翼的出了客栈,来到后方的安置马匹的草房处。
郭衍从草房里牵出一匹马,看着等在门口处的徐希颜出神。
徐希颜唤她:“发什么呆呢?”
郭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笑,心里却想着:希颜今晚真美。
徐希颜今晚身穿水色衣裙,外套一件洁白的轻纱,头上无任何装饰,仅简单的系着一条靛色丝带,轻轻绑住一缕头发,颈上带着一条白玉嵌珠翠,珠翠在夜色下散着幽幽的光,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她的眼波澄明似水,偶尔带着一些冰冷淡漠,给人可望不可即的感觉,红唇此时微微翘起,又给人一种可亲近的魅惑之感。
郭衍想把徐希颜抱上马,手臂刚要触到她的衣袖,只见她轻轻一跃,便跳上了马,郭衍伸出去的手则有些尴尬,默默放下空荡荡的手,也轻松一跃,坐在了徐希颜后面,却是毕恭毕敬地隔出一拳的空隙,拉着马辔的手臂也略略空出一些,不敢近身环着她。
夜月如水,月光如银般铺洒在地面上,城郊外的荒野上一片梦幻朦胧。郭衍带着徐希颜,出了蓟春县的南门,马蹄声哒哒,在清幽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分明。风拂起徐希颜的长发,偶尔几根轻轻扫在郭衍的面颊上,带着些许淡淡的清香,还有些痒痒的。
行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眼前的地势渐渐开阔,略过几层树影斑驳后,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致。
这是一口面积百亩的池塘,池底似沉有古镜,夜常吐光。太清池旁伫立着的正是玄妙观,玄妙观七殿九门、五桥四井,飞檐翘角,青瓦黄墙,正门中间长窗雕花镂凤,殿前宝鼎线条挺拔,错落有致。
郭衍和徐希颜两人从马上下来,均沉醉于眼前的美景之中,麟阁江山献绮罗,太清夜月宿嫦娥,曾经都觉得这句诗未免太夸张了些,如今身在其中、亲临其景,竟觉得一言一语也难以表达,难以抒胸臆。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在池边漫步,没有人说话,也没人觉得需要说些什么。一池碧水,映照着玄妙观的宏伟建筑,使周围显得明净清雅,特别是在如此月光如水的夜晚,皎洁的明月在太清池的微波中荡漾,是那样美妙,清静而又幽远。
两人又走了一会,岸边似有几只小舟停泊,郭衍心中一动,走过去解开停靠的绳子,小心翼翼、晃晃悠悠地踏上了小舟,随后捞起舟底的木桨,撑在岸边,固定住小船,示意徐希颜也上来。
徐希颜轻轻撩起水色的裙摆,隐约可见霜色的小头绫鞋,玉足轻点,缓缓落在舟中。
雄伟的玄妙观前,悬挂着半轮秋月,月光照在水面上,给波光粼粼的池水铺上一层闪闪发亮的碎银,太清池水是半透明的,在夜色中,显得含蓄而深沉。船桨划过池面,有清凉的水声,徐希颜站在船头,清风拂面,月影依依,昨日的惊吓恐惧,明日的筹谋与焦虑,都尽数忘了,都消散在这清风池水里,沉醉在这迷人的夜色里。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面前竟出现一大片荷花,一眼竟望不到底,一朵朵荷花散发出阵阵清香,碧玉盘似的荷叶挨挨挤挤。荷叶上,一颗颗晶莹透亮的露珠,在月色下灿灿生光,一阵风吹过,送来阵阵荷香,腻人心扉。
那人背对着满池的荷花,月光铺洒在她水色的外袍上,似镀了一层银玉,灿灿生光。她正冲着她笑,那是一个极尽开怀与爽朗的笑,她的眼睛明亮如星辰,嘴角的笑容和煦如春光。
“生辰快乐,希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