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尘绝》季三千

22、林中夜梦长

　　这边陈友谅处置好几个贼人。远处，隐约可见郭衍和张必先两匹马并肩而来，郭衍和徐希颜共乘一骑，但郭衍坐着离徐希颜有一点点空隙，两臂空悬着拉着马辔，未触碰道徐希颜的身子。

　　待三人两匹马走近，陈友谅走了几步迎上前去，“小姐可有受伤？”

　　徐希颜轻轻摇了摇头，手搭在郭衍伸过来的胳膊上，纵身跳下马来，双眸不动声色的望了望篝火处，那些人看样已不在这了。

　　“琬琬！”郭衍却是赶忙跑到一个马车前，原来陈友谅将这几个姑娘安置在马车中，郭衍掀开帘子，却撞见三张惨白的小脸儿，和，小班。万儿、靛儿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如此惊醒动魄的事二人自是从未经历过。

　　“若虚！”马姑娘一看到郭衍，便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郭衍知道她是怕了，也知道她紧张自己，她的头紧紧埋在自己胸前，瘦弱肩膀还在轻颤着，手心里则是一片湿冷。

　　郭衍一时间眼眶发酸，琬琬随着她四处奔波，跟着她担惊受怕，如今还受如此惊吓，这样想着，郭衍抱着马姑娘的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则不断抚过马姑娘的面颊和背脊。

　　“琬琬……”郭衍不安地唤着她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马姑娘才微微侧开身子，细细看着郭衍，郭衍伸出手拂去她眼角未散的泪花，看着她乌黑澄明的眼睛，问到：“琬琬，你先前去哪啦？帐篷里如何不见你？”

　　马琬的双眸中还蕴着氤氲的水汽，她眨眨眼，指尖抚去睫毛上的水珠，而后才喃喃道：“我晚上在万儿、靛儿两个丫头处玩耍，时间晚了，便就宿在了她们的帐篷里，让若虚担心了。”

　　郭衍笑着拉过马姑娘的手，“仍不紧不慢地拍着马姑娘的肩膀。

　　“方国珍？”虽是问句，徐希颜的语气仍是淡淡的。

　　“不错，但他们不知我们是什么人，不过见我们车马财物颇丰，临时起了偷盗之心罢了。”

　　“那几个人呢？”

　　“打昏了，便随意扔在路边了。”陈友谅面色如常，望着徐希颜。

　　徐希颜看也不看他，仍直视着前方，“若是能做个顺水人情给方国珍…… 原也是不错的。” 语罢她微微转过头去，淡淡的看着陈友谅，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中也是情绪不明，只是目光中似夹了一层薄冰。

　　陈友谅不知是未听懂还是装没听懂，仍定定的看着徐希颜，目光如炬。

　　众人将空地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已是将近卯时。此地终是不宜久留，一行人决定继续赶路，只是稍微改变了计划，绕过先前计划停留的台州，直接赶往蓟州。

　　赶车的张定边和张必先手中的马辔勒得很紧，雾霭蒙蒙的树林中扬起一阵阵节奏极快的马鞭声。骏马飞驰，车内则是颠簸不已，车里的姑娘们心情还未完全平复下来，马姑娘始终攥着郭衍的手，眉头紧皱。

　　“若虚。”马姑娘仰起头在郭衍耳边轻声说话，“我们不是去蓟州玩儿的，对吗？”
　　郭衍一开始愣了愣，刚想开玩笑蒙混过关，便又听到耳边的娇音软语：“若虚，你不说，我也都知道，我一定护好你。”语气坚定而温柔。

　　郭衍心中一暖，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琬琬放心，我也一定护好你。”两个人的手紧紧拉在一起，马姑娘安心的倚在她肩头上，缓缓进入梦乡。

　　看着肩头温柔和顺的女子，郭衍面上的笑容渐渐消散，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也许，她真的不该把琬琬也卷进来，她该如何护好她？她又该如何守住心中至宝？奔波了半宿，几乎没怎么睡得郭衍，此时，却是睡意全无。

　　台州某府邸

　　大堂的地上挣扎着一个人，只见那人浑身是血，双眼的位置上更是只见两个血窟窿，他不时抽搐、蜷曲着，偶尔发出两声嘶哑的呻吟。

　　“万户，万户。”那人挣扎着跪在地上。（方国珍归降元朝时，被封为万户）

　　那人眼睛看不见，只得凭借声音判断方向，“他们大概有8、9人，为首一人武功极高，穿着官服，还有个公子哥模样的，一发现我们，就带着一个姑娘纵马跑了。还有，还有些丫鬟随从，但都会武功，身怀绝技。”

　　“官服？”说话的人身材高大，面色黝黑，身穿一袭紫色罗袍，腰间系一乌犀角带，浓眉上挑，语气凌厉。

　　“把那两幅画像拿来。”那人又命令道。

　　只见画中有一男一女，其中那男子三十几岁样子，额阔顶平，眼如丹凤唇方口正，髭须俊美，那女子的画像则极为模糊，只是一身蒙古族的服饰，左右看起来还是个孩子模样。

　　这人双眼已瞎，有画像也是无用。方国珍卷起画卷，对着身边的部下说：“传信给大都的人，就说他们要找的人出现在台州附近，只是帮手众多，现已逃之夭夭。”

　　那人面有迟疑，“万户，您如何知道这两人在这群人之中？“而后声音压得极低：”更何况，那徐寿辉，不是在……”

　　话还没说完便被方国珍打断：“是不是他们，本就不是什么要紧的，我们不过是做个人情给大都。不过，若是真能借此机会除掉徐寿辉，那也真是大功一件。”方国珍拿起桌上的酒盏，在手中把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