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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青青子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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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树林中有猫头鹰,树影斑驳中似有人影晃动。最先发觉的是张定边,他立刻大叫几声,试图叫醒还在睡梦中的同伴们。
郭衍闻声一跃而起,眼前已然是一片怒骂打斗、刀剑相撞的声音,不知是谁撞倒了篝火,点燃了帐篷的一角,火光朦胧了夜景,让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郭衍窜到帐篷里,可此时帐篷里就只有一个人。
帐篷里只有徐希颜,却不见马姑娘,郭衍心中焦躁,但转瞬间就做了决断,这群人既是冲着希颜来的,定是以希颜为首要目标。随即抱起半梦半醒的徐希颜,从帐篷后钻出去,飞身一跃,跳上备好的单匹快马,随即策马而去。
夜黑风高,更深露重,静谧的树林里响起哒哒的马蹄声,所行之处扬起翻飞的尘土,身后的火光渐渐远了,怀中的人也早就醒了。
郭衍将徐希颜紧紧抱在胸前,下巴抵着她冰凉的额头,后面还没有人追来,攥着马辔的手终于松了松,指尖都有些僵硬和麻木:“那些人没跟上来。”似在安慰徐希颜。
徐希颜幽幽叹了口气,右手仍攀附在郭衍肩上,小巧的耳朵贴在郭衍的胸口,风吹拂在面颊上,带来丝丝凉意。
“你若问,我便知无不言。”徐希颜仍直视着前方,眉角带着丝丝悲凉,眼底却是一片温柔。
郭衍摸到她肩上的冰冷,便解开外袍,披在她身上,终于将她包了个严严实实,心满意足后才说:“希颜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我都介意得很。”郭衍牵着马辔,缓缓慢下来。
耳边的风也渐渐平息,只能听到那人温润的嗓音:“但不管去路不问归途,天涯亦或此时,我心如匪石,不可转也。”郭衍微微侧过身子,略略低头,望着怀中人的眼睛,缓缓说道: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缓慢而字字清晰。
她的眼中有燃烧的火苗,灼烧着这清冷的月夜,也火红了两人的脸颊。徐希颜只是静静地回望她,双目犹似一泓清水,眼底有深深掩着的沸腾水汽,不回避,不闪躲,只是深深地凝望着她,而后竟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的双眸似说似述,嘴角似笑未笑,眉眼微微上扬着,她的两颊露出好看的小涡涡,嘴唇将启未启,面色是娇嫩的粉,唇色则是如火如焰的红。
她情难自禁的靠近、将她抱得更紧,她们的身体贴合在一起,脸靠的很近,她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细致的绒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呼吸变得灼热,语言已是多余,她的唇瓣慢慢贴上她的,她的心她的身都情不自禁地颤栗了。
这只是一个浅浅的吻,只是唇与唇最简单的触碰,却让两个人心同时在颤栗,徐希颜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里雾蒙蒙水润润的,长长的睫毛也是濡湿着,脸上泛了红潮,鼻尖有细小可人的水珠。
她迎着郭衍过于痴缠和专注的目光,面上不禁一红,微微拉开些距离,撇开脸,转过去背对着郭衍,不再看她。
郭衍则不敢出声地暗自笑笑,双臂仍环绕着徐希颜,拉着马辔。此时马走得极慢,自己狂乱的心跳也渐渐平静下来。
亲近有时只是一种形式,寻求对方存在的真切感才是动人之处。
两个人前后坐在马上,沉默良久,天边是一轮澄明如玉的月亮,二人信马悠悠,穿梭于树影丛林间。徐希颜正低着头思忖,也不知其他人此时如何,荒郊野外、夜色深深也不知该何去何从,只听身后的人打破了这良久的沉默:
“这些人与先前濠州的那些黑衣人,多半不是一伙的。”
徐希颜没说话,仍静静的等着郭衍说下去,只是脸颊微微侧向斜后方,露出小巧的耳廓。
“方才我们逃出来的时候,我见帐篷后的衣物、包裹都不见了,可见他们并不想惊动任何人。而当我们跑出来时,声响虽大,却没有一人尾随,可知他们不是冲人而来,多半是劫财盗物。不会有事的。”郭衍心中放松了许多,面上更是难掩得色。
徐希颜微微点头,虽看不见郭衍的表情,却也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得意,不禁轻哼一声,“那我们还杵在这作甚?还不赶快回去和大家会合。”语气似怒而含笑。
徐希颜的轻嗔在郭衍耳中则是娇娇柔柔、百媚纵生,她趴在徐希颜耳边轻轻说了声:“遵命!这就回去!”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意,随后策马扬鞭,飞驰而去。
密林中席卷过一阵狂风,成片的落叶随风旋落,零落的枝杈猛烈的摇晃着,传来飒飒的声响。天边,一团浓云挡住了月亮的侧影,映透出一种幽深而又神秘的光亮。
营地处,行李物什散乱着摆了满地,角落里还有半只烧毁了的帐篷,帐篷的竹栏框架都已燃成灰烬,篝火旁有五个席地而坐的男子,他们的手脚都被捆绑在了一起,各自的身上都有些伤痕。
陈友谅站在这几个人身前,英挺的剑眉斜飞入鬓,锐利的黑眸狭长深邃,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硬孤傲却又盛气逼人。只见他冷冷的望着眼前的五个人,头微微一摆,示意旁边的张定边动手。
张定边重拳重脚,边大喝:“说!你们是谁派来的?”黑夜中传来重物相击的声音和被痛打的闷哼声。
陈友谅转过身去和张必先说:“小姐和郭公子从西边跑了,你去把他们找回来。” 张必先自是领命而去。
这边陈友谅缓步走到篝火旁,从火堆中拿出一根燃烧着的木柴,走到其中一个人的面前,灼热的火焰直逼其中一个人的双眼。男子坐在地上,双脚拼命地向后窜,陈友谅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燃烧着的木棍头猛地杵在男子的眼睛上,空地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洋……洋屿青,出出,出海……精”男子痛得在地上打滚,坐在他身旁的人则是被吓得面色惨白,许是为自保,颤抖着声音说出这几个字。(“洋屿”,就是洋屿山(方国珍叛军所在地);“海精”指方国珍)
陈友谅心中恍然,原来是方国珍的人,方国珍的手下竟这般没规矩,竟是烧杀偷抢、无恶不作。夜夜守在台州城外,却是为了偷人财物、盗人车马,今日却万万没想到偷到他们头上。只是他们此次行程隐秘,这几个人……
陈友谅与张定边说:“这五个人,刺瞎双眼,震断琵琶骨,扔在台州路的路边。”他轻轻一抛手中的木棒,扔进了火堆里,而后转过身,对身后凄惨的求饶声、惨叫声充耳不闻,脚步未有半刻停顿的大步走开,似对这一切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