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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莽莽黄州 ...


  •   离开汉阳府后,一行人途径黄州路,行了整整三日才到达黄州城。

      远处瞧着黄州府高高的城墙,大家伙暗喜今晚终于不用露宿野外了,待马车走近,却是傻了眼。
      城墙周围的田地尽数被野草掩没,百里平畴只有几家烟花,放眼望去,几十里不见炊烟,地域空旷荒芜,城墙也是破旧不堪,俨然一座废墟空城。

      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沿着黄州城里最平坦的一条路走,众人皆被眼前的情景深深震撼着。古木、修竹、房舍皆成残垣废墟,黄州当地的土壤适合楠竹生长,如今,成片大如掾的楠竹已然绝迹。

      “天哪!这真的是一个州府吗?”万儿吃大餐的美梦破碎了,此时更是一惊一乍的。

      “元初淮西六砦抗元时,曾据有黄州城,因而引来元军的屠城报复,至城池尽毁,到至正元年间,已是一座空城。再加上近几年屡屡有河患,城郊更是荒无人烟。”说话的人竟是陈友谅。

      万儿点点头,郭衍假装看路旁的楠竹,见徐希颜神色如常,面色平静,郭衍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接着与身旁的人说笑。
      晌午,陈友谅找了一处庭院还算大的人家,安置好大家,郭衍与靛儿、马姑娘去城北的龙王山玩儿,其余人歇在房中。

      申时刚过(下午五点),徐希颜与万儿在院外的田地里逛着,园中果蔬种类虽多,却均是歪瓜裂枣的,许是受河患影响,土垒布置也极为散乱。
      一会儿,陈友谅从远处走过来,与徐希颜低语了几句,只见徐希颜支走了万儿,和陈友谅两个人绕着田垄并肩散步。

      “半月前,方国珍送了几盒雪参到府里,说是日头渐冷,留给老爷和小姐进补的。”陈友谅声音低沉,语义中情绪不明。

      徐希颜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他倒伶俐,前脚归降了朝廷,如今又巴巴的送雪参来。”

      “可要回赠些什么?”

      徐希颜遥望着远处,淡淡道:“回赠却不必了,我们既不便与他为敌,也犯不着与其为伍。”

      陈友谅点点头,“方国珍奸猾狡诈,多疑善变,为敌为友都是心头之患。只是过几日,我们路过的江州,有方国珍的人在那一带走动。”

      “无碍,他既不知我们来,我们又不是为见他,便随他去好了。”徐希颜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倦意和疲惫。

      天际飞过一排大雁,深秋的金风越发箫瑟了。

      黄州城北龙王山

      龙王山山体黄泥土质,山形如盘龙,故名龙王山。山南玉几山,形似玉椅,围护城北,山崖突出下垂,形如悬鼻,海拔可达百米,山顶更是有成片的秋海棠。郭衍等人站在黄州城的最高点,远远眺望。
      只见远处赤鼻矶,颜色赭赤,风吹过河面,卷起一阵惊涛骇浪。风起水涌,巨大的浪花拍打在石壁上,发出骇人的响声。远处成片的广袤良田,如今却湮在江水中,水面波涛汹涌,不时还有零星的房屋残荷漂过。景致虽波澜壮阔,却已是无心观赏。

      三人在山顶站了一会,天空忽然下起瓢泼大雨,他们身上都没带雨具,自是被淋得浑身湿透,便慌慌张张的往山下跑,郭衍边往山下跑边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待跑到半山腰时,见山腰处似有一处小木屋,便顾不得形容狼狈,纷纷跑到人家家里躲雨。
      小木屋的主人是一对热心的老人家,老奶奶还拿了帕子给三个人擦脸,又端了热水给她们喝。许是用的时日久了,碗边磨损的很厉害,水也不是清澈见底,碗底似有浑浊,靛儿年纪小不通世事,眉头刚要皱起,手中的碗便被郭衍抢走了。

      “我先喝,我先喝。”郭衍拿过碗,一饮而尽,如今民不聊生,衣不饱食,老奶奶自是拿了家中最好的碗来给她们盛水,又怎能有半分嫌弃?

      靛儿有些气哼哼,转而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小木屋,随即明了,联想起之前所见所感,不由将满腔怒火发泄在元军身上。“淮西六砦抗元,据有黄州城,又与黄州城内的百姓有什么关系了?”

      坐在破破烂烂榻上的老爷爷叹了叹气,道:“哪是只有黄州呢?至元六七(1341年),东安州就曾被焚城,一时间大火映红了天空,东安州城内尸横遍野。”老人的眼里似有火光,仿佛忆起了那漫天的火光和惨叫。

      靛儿一屁股坐在老爷爷旁边,“他们焚烧东安州又是为什么?”

      “至元六年(1340年),皇太后弘吉剌?卜答失里被褫夺尊号,迁居东安州,不久后被赐死。”

      “皇太后,那不就是当今皇帝的母亲?她又怎么会被贬斥?东安州焚城又与皇太后有什么关系?” 靛儿已然化身好奇宝宝。

      “卜答失里本是先帝元文宗的皇后,元文宗生前没有立自己的儿子燕帖古思为太子,却是立了自己兄长的儿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至顺四年(1333年)六月,年仅十三岁的元顺帝即位于上都。谁成想,至元六年(1340),元顺帝却罢黜伯颜,贬太后卜答失里,放燕帖古思于高丽。”

      老人家说得简略,靛儿听得莫名,但郭衍却是明白的。卜答失里大权在握,与当时权倾朝野的伯颜沆瀣一气,十三岁的元顺帝没办法,可待他羽翼丰满,这些人自然都成了他赶尽杀绝的目标。因而这么多年,皇宫城内恐怕仍然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屋外仍是阴雨蒙蒙,远处山峦起伏、乌云密布,郭衍伫立在窗前,屋外的阴霾,许是久久也不能散去了。

      郭衍、马姑娘和靛儿回到住处时,衣裳仍是半湿着,正好撞见大厅里的徐希颜和万儿。

      马姑娘和靛儿只和她们打了个照面,便着急忙慌的回屋沐浴更衣去了,郭衍却神神秘秘的支开靛儿,大厅中只有郭衍和徐希颜两个人。

      徐希颜看着一脸不情愿离开的靛儿,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是淡定平静无比,缓缓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而后才抬起双眸,饶有兴致地看向面前湿漉漉的那人。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把这个喝了。”徐希颜将茶递给郭衍。深秋寒意重湿气大,喝些热的总能驱寒褪湿,可莫要感冒了才好。

      郭衍看着递过来的纤纤玉手,顿时心花怒放,傻笑着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一股暖流随即布满全身,胸腔里也满满涨涨的发热。只见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两束秋海棠,花团似锦,粉嫩的花瓣上还有晶莹的水珠,雨后仍清香犹存、光彩夺人,只是因为一直放在怀中的缘故,花瓣和花茎都有些受损。

      “花有些蔫了,但花苞中的种子还可以用,我想…… 也许可以种出来也说不准……”郭衍有些不好意思,也许该种好了再送给她的。

      徐希颜却伸出手接过秋海棠,她的动作极轻,像生怕弄痛了花茎一般,“万儿最会摆弄这些花花草草了,明年的秋天,许就能开了。”她的语气温柔如水,郭衍如沐清泉,只知笑着不停的点头。
      徐希颜特意盯着郭衍湿湿的衣服,眼神中满是揶揄。郭衍随即明白,涨着脸就跑走了,留下徐希颜一个人静静看着手中的秋海棠。
      栏杆外吹进一阵微风,拂在面颊上,痒痒的,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黄州一带官路崎岖、驿站稀少,几日下来,一行人已是身心俱疲。这日终于行至台州边缘,但时辰已晚,众人商议后还是决定宿在野外,待明日进城。

      一行人安置在一片空地上,四周则是茵茵郁郁的树木,众人同往常一样,安营扎寨,生火汲水,各司其职。郭衍则四处找寻木柴,以备晚上生火用。

      郭衍走了一里多,见地上树叶斑驳凌乱,地面土壤也依稀看见车辙马印,她心下惊奇,又走了半里,竟发现两处已燃尽的木柴堆,只是痕迹较轻,恐怕已是离开了有些时日,又四处看了看了,见找不出其他蛛丝马迹,郭衍便原路而返。

      此处离台州城很近,应是极少有来往旅人扎营在此,瞧那生火的样子,许是有8、9人,郭衍边想着,边走回了营地,大家伙都已经歇下了,只有张定边还守在篝火旁。

      郭衍走过去,见张定边正靠着一棵树打盹,也没吵醒他,只悄悄取了自己的短剑和一张席子,将短剑藏在怀中,侧身躺倒在帐篷的木栏后面,准备今晚睡在这。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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