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你现在一点也不陆之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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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小司是第一个发现端倪的人，心细如他，只用了短短一天就确诊了陆之昂患者近日情绪状况糟糕透顶，而又用了另外两天明确了其原因与安然关系甚密。
跟画室里一班的同学简单交流了几句，很快就得知了二人前几日的一次争吵——不，也算不上争吵，因为两个人在整个过程中都回应得十分平静。
不愿意掺合二人闲事的傅小司本来懒得搭理陆之昂时不时趴在桌上的哼哼唧唧，但他也不愿意看着好哥们每日消沉，心思一转便把这件事透露给了程七七，言外之意拜托七七想办法化解二人之间的矛盾。
见是傅小司的委托，加上陆之昂和自己友谊深厚，程七七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行动力超强的她想方设法地把人都叫到一起吃饭自习，恨不得连去洗手间都是五个人一起走。
其实傅小司和立夏的处境也不比陆之昂和安然好太多。自从艺术节自己的祭司身份暴露，立夏始终都在躲着自己，别说愿赌服输的给人送早饭统统被拒绝，但凡有要转达给傅小司的话都不会亲口言之，就算不得不亲口传达也是死死低头绝不与他有任何眼神交流。
这不，程七七好不容易把这四个人都叫出来一起吃顿午饭，还特意安排他们面对面排排坐，自己坐在中间调节气氛，但刚一开饭五分钟她就后悔了。
她发誓，这是她16年以来吃过的最冷清最难以下咽的一顿饭。
傅小司边认真吃饭边用余光瞟着对面同样安静的立夏，羞得立夏快要把脸埋进米饭里了。反观陆之昂他们，两人格外淡定，毫无拘束地享用着各自午餐，时不时还环顾一下周围跟熟人打个招呼，偶尔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相撞，电光石火之间竟都有几分窝火，原本互动得堪称亲密的两个人一旦针锋相对竟执拗如此。
尴尬的气氛一直僵持到所有人用餐完毕，事实上只有陆之昂和安然正常吃完了全部的饭菜而且吃得相当满足。反而一直喊饿的程七七在他们之间坐如针毡，饭菜也只是草草扒了几口就丢在了一边。
立夏和傅小司都是不善言辞的别扭家伙，因为沟通不到位而闹矛盾纯属正常现象，前前后后也已算得上是五次三番了。
反观陆之昂和安然，他们之间的冷战真是来得毫无缘由，平日里从不藏着掖着为人坦然直率的二人这次却默契地选择保持缄默，不知道矛头何谈化解，程七七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了。
两面都碰壁的程七七心灰意冷，只好选择静观其变，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一心想着赶快工作好偿还李嫣然裙子的立夏并没察觉七七的良苦用心，过于疲惫的她在课堂上昏昏欲睡，遇见每见一次都忍不住揪着她的耳朵就是一通教育，这个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安然的耳朵里，对方还特意跑来三班找自己求证了。
“你没必要这么拼，立夏，”安然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比自己高一些的她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注意休息，我会帮你的。”
红着脸道谢的立夏以为对方只是宽慰自己，没想到放学后就被李嫣然叫住，这个傲气凌人的女孩子环抱着双臂撅着小嘴，樱桃色的口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裙子你不用还了，我不差这一条。”
语气里满是不情愿，但意思表示的已经很明确了，也没给人反应的余地，李嫣然踩着精致的黑色高帮皮鞋扬长而去。
李嫣然前脚刚走，陆之昂就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闪了出来。
“她没欺负你吧，立夏？”陆之昂挽起袖子，一副她要是欺负你我就要她好看的架势，“遇到麻烦别扛着，我帮你啊。”
得知还裙子不急于一时的立夏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再一得到朋友们关心，立夏只觉得心里甜甜的：“没事没事，谢谢你和安然的好意了，我没问题的。”
“啊？”
陆之昂闻言停顿了片刻，纳闷安然从不是主动跑来安慰人的性子，寻思是不是跟立夏说了要出国的事情，想问个清楚又有些酸溜溜得不好发问。
“那，”他挠挠脖子，试探得小心翼翼，“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呀，就是和你说的一样，说要帮我。”
女生腼腆地笑着，看上去心情很好，甚至飘飘然起来。
“哦……那行，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没再多留，陆之昂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今天傅小司为了赶画稿而要留校绘画，陆之昂乐得独自回家，他无法保证单独跟傅小司相处的时候不被对方察觉出什么——就现在而言，他真的没有心情接受傅小司质问或是说教，哪怕一个起疑的眼神也招架不来。
心情烦闷不想回家的他骑着车绕了半个浅川市，路过了无数个他熟悉或陌生的街口，事实上他无心留意，只想让骑行时涌动的风安抚一下内心的无名之火。
陆之昂回忆起离校前和立夏寥寥几句对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和立夏单独聊天早已没了当初的那份吸引力。
那份情窦初开的情感仿佛碎裂在那个寒冷冬夜女孩手中的烟火。
而那片火光却点燃了另一份悸动，悄然无息间竟已经愈燃愈旺，如若久经而灭倒还好，倘若就此燎原可该如何是好。
程七七曾经抱着头，冥思苦想也不知自己究竟为何生气。
“如果我要是知道为什么的话就好了。”陆之昂忿忿地低语，长腿一伸停稳了车，把身子一歪径直栽在草丛里。
入夏后天黑的也晚了，头顶上的朵朵亮橘像极了某个人眼里的暖光。
陆之昂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掌再无半分儿时的圆润胖乎，夜露初起，顺着草的尖端穿过布料刺进了皮肤。
“我们和好吧。”
风过，掀起阵阵绿浪。
“我们和好吧。”
直到天彻底黑透，陆之昂才意识到自己躺了多久，不知道喃喃了多少次和好的喉咙干涩酸痛。
刚拿钥匙打开车锁，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傅小司打来的。
“你小子去哪儿鬼混了，知不知道跟人说一声再走，”傅小司那边隐隐可以听到风声，还有过往行人的脚步声，“陆五岁，你也不怕被人拐走？”
“滚滚滚，你才五岁呢！”陆之昂这边倒也不客气，“你在外面？边骑车边打电话太危险了，我这边正要走，回家给你打。”
傅小司这边是作画作到一半，接到陆母的电话才得知天都黑了陆之昂也没回家，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就出来找人了。
他刹车停在了二人常去写生的那片草地不远的转角处，因为他看见了那个瘦瘦高高跨着车的身影。
“陆之昂。”
“……搞什么，语气这么严肃，”不知道是被骤降的气温冻的还是被傅小司语气里的低温吓的，他靠在车把上颤了一下，“你不是要给我表白吧，我拒绝，我喜欢女生。”
呵呵。
傅小司眯起眼睛，压抑住脑海里骑车加速撞上去的念头，吐出一口气才继续。
“安然做事一向都有自己的想法。”
“哈？怎么突然——”
“像你一点，”没给陆之昂发言的机会，傅小司当机立断，“你现在一点也不陆之昂。”
怎么才叫陆之昂？
他本人也不知道，但是眼下这种患得患失、郁郁寡欢的状态绝对不是。
继续这样下去不行。
一周草草结束，学校一学年一度的野外拓展训练，对此学生褒贬各半，在闻人老师再三强调注意事项时，下面已经议论纷纷。
“统一穿训练服。”
几个女生垂头叹气。
“不许带零食。”
又几个开始哭天抢地。
陆之昂对于这次野外训练并不怎么感兴趣，论野外生存，他早就带着傅小司不知多少次扛着帐篷驻扎于荒郊野岭，不过能出去玩总比坐在教室里做题强。
三班的训练内容与其他班相比要严格很多，闻人老师亲自监督，没有一个人敢放松。
别的班级都开始解散自由活动了，他们班还在站军姿。
汗水爬过鼻梁和脸颊留下一路刺痒，几个男生挤眉弄眼想要缓解痒意，动都不敢动。
突然，比较远处的一堆同学里传来一片惊呼，吸引了周围几个班级的注意力，好奇宝宝陆之昂也用余光在窥探。
几个女生把另一个女生围在中间，个别还在抹眼泪，后面跟着几个迟疑不前的男生。
没花多久，陆之昂就看到了被拥簇着的是安然，看周围人的反应，估计八成是得知了她要出国的消息。
这下子，陆之昂心里像是开了锅般五味杂陈。
还站个什么军姿。
“陆之昂，你要去哪儿？”
脚刚一挪动几公分，闻人老师尖利的呵斥便极具穿透性地贯彻了整片训练场，搞得别的班的女生投来好奇的目光。
见状，陆之昂只好悻悻然重新站好。
魔鬼训练的第三天，大家普遍都吃不消了，陆之昂和傅小司自然是一起支了帐篷，这对他们而言就是信手拈来，没个把分钟，一顶尖头帐篷就稳稳地霸占了最好的地域。
傅小司被立夏找去帮忙了，自己游手好闲地四下晃了两圈，发现他们的帐篷最美观，还为此得意了一番。
路过七班，他干脆地无视了程七七的求助，苦口婆心教育她要学会自食其力就溜了，有意无意地转向了一班的位置，也只有寥寥几个帐篷歪歪斜斜地挂在地表，岌岌可危。
没多久他就发现了要找的人正蹲在地上钉钉子，小小的一团似乎一伸手就能围起来。
可能是怕受凉，安然今天戴了一顶米色的毛线帽，帽顶竖着一个绒绒的毛线球，随着女孩儿身体的移动而有节奏地摇晃，甚是可爱。
没等人开口，陆之昂倒也自觉，两三步走过去想要帮忙。
也不顾二人是否还在冷战，也不管要自食其力的话是不是出自自己之口，总之，能跟安然呆在一起哪怕不说话他都是乐意的。
“我帮你。”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安然手一歪，小锤直接砸在松软的地上，击起几块石粒土块。
陆之昂倒也没客气，那三个字根本就是肯定句，完全没有征求许可的意味，娴熟地从对方手里抽出锤子，蹲下来几下就把钉子钉得牢牢的。
安然怔得瞪大眼睛没回神，陆之昂也没让她腾地方，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蹲着，胳膊贴着胳膊，布料间摩擦的窸窣声响如同蛊惑毒虫的曲调，两人心里此刻都是密密麻麻的痒。
没人开口提和好，事实上，他们之中谁都没开口说话。
每钉好一个钉子，两人就一起挪到下一个位置，一人递工具观摩学习，另一个实施工作无声教学，配合得倒颇为默契。
安然学习得也快，没一会儿就掌握了技巧，帮其余女生搭帐篷也得心应手，甚至有几个男生也结帮成伙地跑来取经，还拿出私藏的零食拜托安然给他们去当指挥。
结果却是陆之昂抢先一步：“走走走，我跟你们去，我可是祖师爷。”
他倒也不见外，将零食一个一个收走清点了一下，回身就都塞在了安然怀里。
“先帮我保管着。”
丢下这么一句，陆之昂就被男生们三三两两架在脖子上押走了，脸上倒是没半点恼怒，反而阳光明媚得意洋洋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另一边早就帮立夏收拾好帐篷的傅小司左等右等等不到人，程七七不耐烦地走来走去，嘴里埋怨着不知道浪去哪里了的陆之昂。
今天是立夏的生日，几个人早就约好给人悄悄过个生日。
眼看时间都要到了，这个张罗得最欢的家伙反而迟迟不见踪影。
“陆之昂说他们马上就到。”傅小司看了看手机，刚收到的短信里只有简短的两个字‘马上’，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们？”程七七迷糊了一会儿，随即了然。
陆之昂带着安然偷偷潜入约定地点后，程七七也不耽搁，猫着腰蹑手蹑脚避开老师们巡逻的路线飞快地越过一个又一个帐篷。
安然和傅小司蹲下来点蜡烛，傅小司点火安然插蜡烛，本来配合得好好的，负责盯梢的陆之昂也挤进两个人之间非要一起点蜡烛，冠冕堂皇地说这样会更有意义。
三个人围着一个小蛋糕稍显拥挤，傅小司也懒的与他的死党争辩，因为那毫无意义。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打火机丢给跃跃欲试的陆之昂后乖乖去站岗，刚一起身，就听见陆之昂低低的一句“哎，你小心点儿，别烫着。”
没眼看。
傅小司撇撇嘴，不吭声地走远了几步。
如愿以偿得到打火工作的陆六岁格外起劲地一口气点了七八根蜡烛，也不管蛋糕空间够不够。
安然倒也不制止他，人家点多少就放多少，还摆得特别规整。
“快点，别玩了，准备了。”
傅小司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飞奔而来，扭头喝一声示意陆之昂过来准备演戏，后者不情不愿地起来拍拍衣服做出打架的样子，安然则端起蛋糕藏在了一堆树后面掩好烛光。
惊喜计划十分成功，在安然托着蛋糕闪出来的瞬间，立夏就觉得眼眶红了。
借着烛光立夏打开了每个人的礼物，又是画卷又是裙子的，大包小裹立夏都拿不住，好在安然准备的只是一套美术用具和一张艺术节时四人台上的合照。
因为担心而尾随立夏出来的遇见也加入了庆生团队，几个人闹得不亦乐乎。
突然几束手电筒的灯光扫射进来，吓得几个人手忙脚乱吹了蜡烛纷纷躲窜。
陆之昂和傅小司反应迅速，各扯了一个人藏在树后。
树干的粗糙和凉意轻易地穿过单薄的外衣覆盖了整个背部，而胸前却环了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
这样的温度差异真是让人遭罪。
老师们的脚步声和灯光越来越近，由于紧张，陆之昂不自觉地加大了环抱的力度，尽量缩小体积方便隐藏而把脸贴在女孩儿柔软带着果香味的秀发上。
好在老师们很快就散开了，脚步走远，几个人仍惊魂未定。
“没事了。”
收在对方腰前的手被轻轻推了推，陆之昂才意识到二人的姿势不太妙，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暗自庆幸此时的天色黑暗，自己脸上的表情难以被人察觉。
经过这样一场小风波，几个人分了蛋糕之后就告别各自回去了。
“哎，七七，问你个事儿。”
等安然一走，陆之昂想起了她白天带的毛绒帽和厚外衣，以及对话时偏重的鼻音，赶紧拉了拉身边正要飞速逃离此地的七七的袖子。
“怎么了？”
陆之昂放慢的语速带着几分吞吐。
“之前你要给傅小司的感冒药还有没，借我几袋怎么样？”
“……”
顺带一提，当程七七发现第二天中午大家一起吃饭，安然的保温杯里装的是热气腾腾的感冒灵冲剂时，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你现在一点也不陆之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