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游戏翻车王陆之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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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安然发现陆之昂有些不大对劲。
当然察觉到这一点的人远不止她一个，且不提傅小司、立夏等人，就连刚刚和他们熟络起来的遇见都意识到自己的后桌情绪异常。
至于哪里不对劲——
是日，夏初的阳光劲头十足地钻过厚厚的玻璃窗，铺得每一间教室满满的暖意和困倦。
安然和往常一样利用午休忙着刚布置的作业，前桌范可心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手中的少女读物。
一个面生的男生敲了敲墙壁，一闪而进，张望了一会儿就径直走向安然的桌前，没说话，熟练地把一罐还在冒着冷气的冰镇可乐放在了角落，与易拉罐敲击木质桌面的清脆声一同响起的是一声长长的口哨。
男生丝毫没敛起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挤眉弄眼了几下就离开了。
前面的范可心突然放下小说转过来，前倾身子翘起了半边椅子，晃晃悠悠的，神秘兮兮地拿起那罐可乐轻轻晃了几下，像是验毒一般仔细端详了好久。
“这都是第几次了，你什么情况呀？”
没有说出任何名字，但语气里的针对之意甚至明显。
安然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范可心将信将疑地打量了她几眼，考虑到午休时间并不适合聊天，只好放弃追问回身继续看小说去了。
重新安静的教室里，右手手背能感受到冷气源源不断地亲吻着皮肤，易拉罐里的汽水正翻涌腾升，碎成泡沫后破裂，簌簌的声响一点点拨动着脑海里的某根弦。
原本飞速移动的圆珠笔件停顿了片刻，又在草稿纸上圈圈点点好一番，才终于得以回到正轨。
从野外拓展训练回来后，陆之昂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和以往不大一样。
虽不是每日嘘寒问暖、形影不离，但总能在不经意间暖着撩自己一下。
例如炎热午后的一听冰可乐，例如错过午饭后的一袋三明治加上一张画有生气表情的便签，例如晚自习前小憩后肩上多的一件校服外套，例如每次走廊偶遇时多弯起几度的眉眼。
他们这一个圈子的每个人都能察觉到二人之间微妙的变化，却没人道破。
直到某一个周五，那罐可乐再也没能送到女孩的手里。
被差遣跑腿的男生没寻到人，只能带着可乐三两步地跑回到操场，陆之昂正站在炎炎烈日下接连投中两个三分球，他抬手胡乱地抹了把汗，跟身后过来的队友击掌交换，正好看到跑腿的人朝自己挥了挥手。
“人没来，可能请假了。”
陆之昂眼睛里闪烁了几下，手攥着衣角掀至胸前擦了擦顺着脖子流淌的汗珠。
“哦，我知道了，”他沉着嗓音，点点头，“那就送你了，辛苦白跑一趟。”
没再理会球友们的招呼，跟几个关系好的人说一声就回去了，也就是在洗手间里洗个手冲把脸的功夫，安然转校出国的消息便疯传了整个年级，不得不说，这个看似文文弱弱的姑娘社交圈竟然这么广，整个一个下午，陆之昂都是在对转学的纷纷议论中度过的。
和伤感的立夏和七七不同，本该对朋友不声不响的离开而懊恼万分的陆之昂表现的平静异常。
他并不为此感到意外。
拓展训练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做好了准备，甚至连安慰立夏和七七的话都打好了稿。
生气还是有的，而且不少，陆之昂本以为自己可以压抑到晚自习结束后，回家上网心平气和地跟安然谈谈隐瞒出国的原因，不料周围始终有人有意无意地提醒着他本应生气，害得他最后一节课上坐如针毡，下课铃一响就飞奔回家。
他等不了了。
罕有的连招呼都没跟家人打，陆之昂飞快闪进房间内开了电脑，登陆□□后拉出与安然的聊天框。
“怎么回事儿啊？出国也不说一声，太不够朋友了吧！”
“去哪儿了？是不是已经到了？”
“至少也得让我们送个行吧。你要是怕难过舍不得走，就我一人送你也行啊。”
“嘿，你显示在线呢，别装死。”
过了许久，对方亮着的头像终于闪动。
“…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陆之昂心里一沉，打字的手也不是很利索：“你怎么知道的？”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陆之昂焦虑地用指尖交错着敲击桌面发出一连串的啪嗒声。
事实上他并没有等到回复。又过了十几分钟，对方的头像就灰了。
到最后陆之昂对安然的去向依旧一无所知，甚至两个人的交流也少之又少，偶尔闲聊几句自己还是话最多的那一个。不过令他心里平衡的是，傅小司他们也都不知道安然转去了哪里的学校。
安然是每周周末才会和这些朋友聊天久一些，其中属跟陆之昂的聊天记录最多，甩其他人一整条街，在网上二人几乎无话不谈，甚至比见面时聊得更欢，陆之昂近乎是什么都对她讲，就连中午进了几个球、一日三餐吃了什么菜都恨不得汇报一遍，一开始安然还在嘀咕这人怎么这么啰嗦，到后来也就惯了，甚至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当然，陆之昂也不是徒然跟对方谈天谈地闲侃的，话里话外也没少刺探对方的情况，久而久之，安然也开始跟对方谈起自己的生活。
隔着屏幕，二人反而更能交心。只是对于那次表白，他们默契地闭口不谈。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以问候对方的学业为开场白的，安然总会抱怨现在的学习任务比在浅川还要重，陆之昂倒觉得对方字里行间颇有一种乐在其中的意味，有时候自己的一句话对方回复的稍有延迟，短则一分钟，长则半小时，陆之昂猜测她可能是在边完成课业题目边与自己聊天。
他都能看得见那场景。
女孩把刚睡醒还蓬乱的马尾高高地绾了一个发髻，眉毛微微皱起，咬着下唇，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坐在桌前，电脑前摊着左一本右一本参考书，右手的指间习惯性转动着一根彩色马克笔，一旁的咖啡杯里正幽幽冒着热气。
他也从不着急催人，索性也学着对方边做作业边等回复。
一来二去，自己在家学习的时间倒是长了不少。
安然同样十分满足于现状，学校的课业繁重，充实忙碌的学习生活让她觉得更像是活在这个世界里，语言问题攻克以后，她更是如鱼得水，很快便在学校里混开了，一个中国来的俏姑娘很容易就博得了大家的关注和喜爱。
“安然，有你的包裹。”
一个编着麻花辫的邻班女生抱着一个不小的纸盒跑过来，把东西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后，还贴心地递了一把美工刀。
安然翻过来看了一下寄件人，洋洋洒洒的三个大字和当初错拿学生档案时看到的一样令她心底一震。
陆之昂。
扶着刀拆胶带的手都在颤抖，好几次险些划伤自己，终于把盒子打开，安然发现里面只装了一卷画纸，估摸着可能是陆之昂的画作，她也没多想，在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中坦然地打开来，随即惊得瞠目结舌。
教室里惊起一阵倒吸声。
那是一幅彩色水粉画，上面是鹅黄色的背景，阳光洒在实木地板上松软得如同发了酵的面团，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安静地看着书，身后淡蓝色的窗帘被风灌得鼓起来不断抖动。
“这是谁给你的呀，太浪漫了吧！”
“是男生吗？是中国人吗？”
距离自己最近的几个女孩子顿时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兴奋地提出一个又一个大胆而烂漫的猜测，而当事人则不为所动，飞快地把画重新卷好，像是拿了块烫手的煤炭一般将东西丢进了书桌里。
流利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安然听到了给自己送来快递的女生一句惊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嘿！安然，瞧瞧你，你的脸可真红！”
至于这幅画像的模板，陆之昂那可真是一言难尽。
安然出国后不久，七七的一封告白信就被莫名其妙地张贴在了学校公告栏上，而被告白的人居然还是自己，在阵阵起哄声中，七七脸红一阵白一阵地咬牙切齿走了，不喜欢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陆之昂也甚是苦恼，本来他很喜欢七七的性格，像她那样耿直爽快的女孩子太少了，他是当真把七七当做知心好友对待，尽管也知道那封告白信八成是个误会，却也碍于众人看戏的态度太强烈无法单独找人跟清楚缘由。
直到周末，因为安然和同学约好回学校做课题所以被放任自流的陆之昂只好独自跑去吃火锅打发时间，正好撞见了同样独自吃火锅以宽解心中怒火的程七七。
怕把舆论推得更热更高，陆之昂二话没说猫着腰就打算溜。
“陆之昂，过来！”
一声喝令吓得陆之昂浑身一抖，无声地叹了口气，无奈之下他只好自掏腰包请客来安慰又生气又委屈的七七，可能是稍微喝了点酒的缘故，七七扯着自己的衣领晃来晃去，嘴里念念有词。明显的酒气令陆之昂微微皱眉。
“我先声明，陆之昂，我真的真的真的不喜欢你！”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有必要说的这么铿锵有力、视死如归吗？这得是多不待见自己。
“好好好，我也发誓我不喜欢你，咱俩就是纯友谊，比纯牛奶还纯的那种。”
一听人这话，七七先是满意地重重点头，然后身子一歪，仰在了陆之昂的肩上，咧嘴嘿嘿一笑，伸出手在空气里划拉了几下：“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谁！”
陆之昂哭笑不得。
“大小姐，您醉了，要不小的先送您回去歇息？”
大抵是又醉又累，程七七也没再扯着人说下去，爽快地推开人摇摇晃晃站起身，陆之昂见她站都站不稳，硬是哄了好半天才把人哄得爬上自己后背，在把人塞进出租车之前，七七突然靠在了自己的耳朵边。
她身上的酒气早已褪下大半，残留的些许酒香冷不丁让他想起了某个女孩装醉时附在他耳畔的吐息，她的说话声总是很轻，却清晰而笃定。
恍惚间他甚至没意识到七七她问了什么。
可能是问他想不想安然，也可能问他喜欢的是不是安然。
反正是跟安然有关。
他只知道他点了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按部就班地完成期末考试的难关，一学年结束后大家格外团结地张罗出去庆祝，早就跟三班同学打成一片的七七也来凑热闹了，二十多个人就近开了一个KTV的包间，要了一箱酒和果汁，起初大家还都兴致勃勃地轮流唱歌把麦，后来几瓶酒下肚，觉得唱歌不够尽兴，不知道谁带头就组织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提议一出，呼声一片。
唯独两个人十分沉默，一个是对任何游戏都毫无兴趣的傅小司，大家见怪不怪，另一个则是按着手机键盘的低头族陆之昂。
“别聊天了，叫你玩游戏呢。”
被傅小司这么一喊，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陆之昂和谁聊天这么投入？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
暗骂了傅小司几句不仗义之后，见给人发的消息也没回复，只好起身走到游戏堆合计玩一玩打发时间也好。
陆之昂，别名陆·游戏杀手·贼浪·之昂，自诩自带游戏王光环，乐此不疲地给输的几个人想出了不少坑爹的惩罚措施之后，终于在众人的期望之下翻了一把车。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之昂也不是输不起的人，胳膊一环腿一翘，眉毛一扬嘴一咧。
“大冒险。没怕的。”
“陆哥英勇。”一群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纷纷鼓掌，把大冒险的惩罚牌推到人面前。
其实惩罚内容挺无趣的，三分钟之内，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必须保持面无表情，不能哭不能笑不能脸红心跳。
这三分钟里同学们也还是了浑身解数，讲笑话的、将鬼故事的、讲荤段子的、表白讲情话的，男生们还把手机里的写真集给他看，陆之昂硬是连个眼睛都没眨，还苦口婆心地劝解他们为人阳光积极、做事要坦诚耿直，还指出了照片上的那几个女性身材或容貌上的种种不足，众人一筹莫展，陆之昂还哼起小曲来，悠哉地拿出手机想要看一眼时间。
屏幕一亮，是傅小司的一条消息。
傅小司这时候发来消息八成不是什么好事，但出于好奇心和极度的自信，他还是点开了□□。
那是一组照片。
指尖一从屏幕抬起，放大的图片赫然清晰。
陆之昂听见心脏咚的一声，仿佛沉入了水底一般死寂。
这是某种前兆。
靠。要完。
这是陆之昂在沉寂中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的认知。
下一秒，沉底的心脏仿佛加了高倍马达蓄力，猛地窜出水面，并不受控制异常激烈地狂跳——
扑通、扑通、扑通。
之前吞下的酒精仿佛也被引燃，一种火辣辣的刺痛从胃部冲上心头，突然高速跳动的心脏带动了整个血液循环的速度，陆之昂甚至可以听见血液在血管里飞速流淌并冲向大脑的声音。
热度已经从胃蔓延到了肺部、心脏，最后在攀上脖根的时候，陆之昂知道自己要栽。
那是好几张图片拼合的，背景不同场所不同，但惟独主角是同一个人，是那个远在异国的姑娘。
有她认真作画或读书的，有她安静吃饭的，有她伏案睡着毫无防备的脸的，甚至还有艺术节她给自己打领带的、她喝着自己送的冰可乐的、自己给睡着的她披衣服的、她看着他打球时微笑。
舌头打了结般麻木。陆之昂甚至无心质问傅小司哪来的这些照片。
他已经听见同学们胜利的欢呼。
满脑子只剩下了两个念头——
去他的游戏。
去他的傅小司。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游戏翻车王陆之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