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折在自行车里的半把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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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倾尽才华，艺术汇演得以圆满落幕，三班的同学几乎是连滚带爬涌上了舞台，抱着他们又蹦又跳，灯光打在他们每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因充满朝气而明亮至极。
在众人拥簇欢呼之下，陆之昂带头跳起热舞，虽没学过舞蹈，但HipHop倒是跳得有模有样，动作干脆而充满张力，流淌的汗水在聚光灯下宛如一枚枚淡了颜色的琥珀碎片沾了一额头、一脖子。
没人能否认此时此刻的陆之昂实在过于耀眼。就连傅小司也不能。
程七七溜到后台塞了张CD进去，一时间，礼堂热闹非凡，还未撤去的学生纷纷加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狂欢盛宴，甚至有几个已经离开的男生女生也都跑了回来。
最后，就连负责整理设备的指挥人员也被气氛感染，像个学步的孩子一般围成圈晃动着身躯，跟着节奏拍手高歌。
似乎年少时代总会有些狂欢来得猝不及防，但凡有一人的热情升温超过寻常，就如同一点火星被丢进了塞满火、药的仓库，引燃只是瞬间的事情。
只有还尚存些许理智的同学在暗自庆幸，校长主任他们早早打着各色理由回了办公室。
陆之昂是第一个发现安然悄然消失的。
即兴发挥一曲后的他想要拉着安然一起，猜想一向认真负责的她肯定还在台下收拾会场，收舞的动作他半是刻意地想要耍帅，眼神笑容都已酝酿妥当，刚伸出手比处一个开枪的手势，其射程内却并没出现那双明亮的眼睛。
——台上台下根本就没那姑娘的半点踪影。
引起阵阵女生的尖叫也全无成就感可言，陆之昂突然之间兴致缺缺。
拒绝了众人高喊的“再来一曲！”，他敷衍地跟抓住自己的男生拥抱了一下，又陪着笑脸草草应付了几个围着自己要合照的女生，重获自由的他立刻翻身下台，拦了一个角落里摇头晃脑但仍在负责地整理器材的同学。
“同学，你认识安然吗？就是一个扎着个马尾挺可爱的女生。”
“你是说一班班长吧？”对方停止了哼唱，反应倒也迅速，“应该是累了去休息了吧。”
“那她有跟你说去哪儿吗？”
对方摇摇头，眼神里倒是多了几分好奇和八卦，弄得陆之昂也不敢再多问，心里嘀咕着这姑娘怎么溜得这么快，表面还是微笑着跟人道谢。
“对了，你帮我给她带个东西，”见人转身要走，那个同学开口拦下了他，回身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黑漆漆的很笨重的相机，“她要这里面的胶卷。”
“什么照片呀，我先看眼呗？”好奇宝宝陆之昂赶在对方把胶卷拆下来之前把头凑过去，那同学也挺大方，三两下就把照片调出来。
无非就是各个节目的照片，大抵是要日后做校园报要用的素材，陆之昂枯燥地一张张迅速翻阅，照片很多，他少有耐心地翻到了最后，然后了然。
每个节目都有个三五张作为备选，唯独他们四人的节目竟有二三十张。
这不禁让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看节目。
老实讲安然的照相技术还不赖，至少没有重影，也没有曝光过度的问题，尤其把自己拍得阳光而帅气，一点不比书刊店橱窗里摆着的时尚周刊封面上的男模差。
在心里暗暗夸了女孩儿一把后陆之昂才反应过来——
根本原因还是他自己资质好啊！
那个同学看着面前这个男神级别的陆之昂嘴角噙着笑意，眼睛不知是由于屏幕光的照射还是别的原因而熠熠发光，摇摇头嘱咐他看完把胶卷拿走后将相机归位后就继续工作了。
翻完几个人的合照，突然出现了一张放大了若干倍的脸部特写吓得陆之昂手一抖，心疼相机的那个同学身子也跟着一抖。
“咳，意外意外。”
讪笑几下，陆之昂赶紧背过身，生怕对方把相机抢走。
他花了足足五秒钟才辨认出那是自己的脸，接连几张都是自己独自一人的照片，正面的侧影的、睁眼的闭眼的、微笑的皱眉的，活脱脱是自己一套弹琴写真。
但那些照片无一例外的是，他始终没看过镜头。
他皱起眉头，骨节分明的拇指快速地转了两圈轮、盘回到第一张重新看了一遍，果然如此。
记得当时在台上演出时，下面闪光灯实在太多，开始他还很高兴地对着那些灯光微笑致意，到后来不得不垂头认真演奏。
他当时怎么就没想着看看安然有没有在举着相机呢。
陆之昂一阵遗憾，也不知是为自己的特写底片没有用武之地还是为自己错过了目睹当时少女表情的机会。
直到翻到自己起身谢幕的照片时，陆之昂才依稀有了印象，当时自己的目光扫到安然，对方似乎确实在举着什么东西。台上太亮的他看不清楚台下的状况，但是他觉得他是看到了对方的，甚至有可能的话，他还是微笑着的。
去找安然的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征兆，并且迅猛强烈地席卷了他整个人，都未给自己留出一点思考其原因的时间。
陆之昂是拔腿就跑的，他能感受得到被带起来的气流形成股股劲风，直直地就往耳朵里、衣服里、甚至一切有缝隙可以挤进的空间里钻。
“喂！你把相机留下啊！”
被对方突然的举动惊得半晌没回神的同学等人跑出十多米远了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挥舞着扫帚大喊人回来却并没效果。
“什么情况呀？”那人瘪瘪嘴，十分不满。
陆之昂是一路没停地跑到一班教室的，里面并没有人，他又转身回了一趟自己班，接着是图书馆、教学楼下的长椅、食堂门前的小卖店，总之一切安然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
没人。
右手沉甸甸的，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把相机给拐出来了。
“陆之昂？怎么，来找安然呀？”身后有人跟自己打了声招呼，他一转身，发现是范可心。
和平时一副乐天派的样子不同，此时她的眼睛又红又肿，鼻子也一样，嗓音的沙哑和时不时一声不协调的抽噎都在表明这个女孩刚刚哭过。
他和范可心不是很熟，也没怎么交谈过，也不知道问对方怎么了会否显得突兀和不礼貌，正犹豫着对方却开了口。
“陆之昂……”女孩的声线突然抖得厉害，说的话也有些莫名奇妙，紧接着还跟了一声响亮的抽噎声，眼睛眨巴两下又蓄满了眼泪。陆之昂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他有些慌了手脚，生怕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会引得对方放声大哭。
而事实上，陆之昂刚眨了下眼睛，范可心就已经哇地哭了出来。
吓得陆之昂连眼睛都不敢眨了，摸遍身上所有的口袋才找到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巾，可能是上次穿这身衣服时放进去的，他也没多想就塞给人擦眼泪。
范可心磕磕绊绊地费力道谢，两人就这么站在操场中央，像是两根柱子般一动不动。
好在范可心恢复得快，哭号了几下也就安静了。
抽噎声和擤鼻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了好久，陆之昂才得以问问情况。
“安然说要出国了，就最近。”
喔，就这事儿呀。这是陆之昂的第一反应，每学期都有不少浅川学子选择了出国念书这条路，也有不少人会纷至沓来霸占走的人的座位，他早已习以为常。
第二反应是反问自己是不是早就知道的。他早就看到了安然家中书架上摆着的一本本厚厚的日语教程，也发现对方每日清晨听的CD里播放着日语广播，如若安然哪一天——可以是阳光明媚的午后，也可能是阴雨连绵的课间，哪怕走廊里任何一次偶遇时她叫住自己，说着“嘿，陆之昂，我要出国念书了”之类的话，他绝不会有任何惊讶，甚至还能骄傲地说自己早就发现了。
他很有经验地为安然的欢送会流程打了腹稿，准备了三四套的备选方案，前提是，安然会告诉他。
换言之，他从未考虑过如果安然没有告诉自己何时离开的可能性。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绷紧，又松弛，最后断掉。
就在这一瞬间，陆之昂觉得莫名搓火。
压着愠怒好声好气地安慰了范可心几句，陆之昂把她送回宿舍，又取车回家，整个过程陆之昂都处于一种火大的状态，还是毫无缘由的那种。
头顶的天空从亮橘色暗成紫红色似乎只用了短短几秒，停在红灯前陆之昂发现今天路灯亮起的早了些，他花了两倍的时间才绕到家门口，下车后他意识到自己忘了等傅小司。
认栽地叹了口气，陆之昂弯下腰打算锁车，就这个时候他又收到了一封短信，程七七的，说是立夏得知傅小司就是她一直暗恋的画家祭司，而且学校的公告栏里全都是两人的绯闻，已经快闹到老师那里了。
拔钥匙的手一歪，安静的院子里除了青草彼此摩挲的窸窣声响外只听清脆的嘎嘣一声。
陆之昂心里一凉，看着折在车锁里的半把钥匙，多支出来的那部分还发着黝亮的光。
靠。
忿忿地抬脚踹了一下自行车，直到现在他都没能弄清楚自己究竟为何如此生气。
好在生气归生气，自己并没为此影响到睡觉，一夜无梦，就是在醒来时头脑昏昏沉沉得像是灌了铅。
是日，陆之昂和往常一样赖到傅小司的耐心耗尽才慢悠悠地从家门走出来。傅小司看上去同样郁郁寡欢的，也没提昨天自己先走的事情。
“你快点，磨蹭什么呢？”跨上车傅小司见人没动静，一扭头看见陆之昂站在自行车前正发呆，“都快迟到了，我不等你了啊。”
一听这话，陆之昂的脸惨白，许久才抬起头，仿佛刚从一个噩梦中惊醒的样子。
“那个，傅小司，我钥匙折里面了。”
对着傅小司还吞吞吐吐的模样让陆之昂觉得很没面子，查看了一下车锁情况，刚想开口让人载自己，一抬头却发现对方连人带车早就出去了十几米。
“傅小司！还能不能好好做哥们了！”
最后陆之昂还是跑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掏光身上所有的钱才勉强凑够车费，在把最后一枚五毛硬币放在师傅手里的时候他如释重负，赶紧开门跑路，刚踏入后门一步，上课铃就缓缓响起。
第一节是语文课，陆之昂留意到大家都在对自己这边眉来眼去、指指点点，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上下检查了几遍也没差错啊，听到傅小司严厉地清了清嗓子，陆之昂才意识到众人的目光盯着的是傅小司和立夏。
和上一次不同，傅小司和立夏面对新一轮八卦舆论明显招架不能，二人都是一种本应该出言禁止却还挺乐在其中的态度，反倒是程七七三番五次跑来拖着自己翘课吃火锅发泄。
问程七七为什么也觉得自己不高兴，对方筷子一挥，嘴边还沾着麻酱蘸料：“你拿个镜子自己看看，你眼里写着的不是郁闷还能是什么！”
说完还举起杯子来着自己念叨着什么一醉解千愁、英雄且应惺惺相惜之类的话，要不是自己亲自给七七的杯子里倒的可乐，陆之昂还以为她是喝了假酒开始装疯卖傻了。
不知道程七七为何对这次的绯闻反应这么激烈，陆之昂也没解释自己不爽的原因并非和立夏有关，一来二次，陆之昂发现翘晚自习跑来吃火锅确实很舒服。
到最后，他们真的是单纯为了吃火锅而吃火锅了。
火锅的治愈能力太强大，陆之昂甚至乐观了起来，或许下周、或许明天、或许就在下一秒，安然就会找到自己坦言她要出国的事情。
且不论二人之间存不存在谁喜欢谁的关系，单论友谊，自己都应该是第一个知情的人吧？
再不济，第一个知情的男生总行了吧？
在袅袅攀升的滚滚热气中吃到忘我的陆之昂并不知道，傅小司因为要准备一个重要的绘画比赛而请了晚自习的假，也不知道学校开始安排辅导老师进行晚自习巡查，更不知道被安排到巡查老师办公室帮忙的安然偷偷给他们二人在出席表上打了多少次的勾。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折在自行车里的半把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