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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险象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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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我们四人正打着哈欠在伙房里忙碌着,只听外面响声震天,“失火了,失火了,粮草被烧,救火,快快救火。”
“什么?”黄大牛惊讶的丢了铲子,朱三九好奇的就想往外冲,恰好撞见一头冲进来的十夫长,他满面大汗,竟破天荒的没有责骂人,只是急切的催促我们赶紧跟去救火。
见事态严重,我们不敢迟疑,拿了水桶,就飞奔了出去,全营能调的人通通都抽调了过来,将士们跑前跑后,一遍遍的拎水、泼水,累的几乎要瘫倒,可终因天干物燥,火势蔓延太快,即便尽了全力,还是无力回天,大部分的粮草灰飞烟灭。
愁云惨淡的笼罩之下,众军悲戚,救火的总指挥站在一片狼藉面前,绝望的掩面悲叹道:“完了,全完了”。
“千夫长,王爷宽宏,未必会重责于你,此事或因天灾,你莫要太过自责。”一人上前劝道,看军服估计是略低一级的百夫长身份。
“身为全军将领,我难辞其咎,百夫长莫要多说了,我会立即传信王爷,将情况如实上报,是杀是剐,我也认了,但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必须彻查个明白,绝不让那些宵小之辈逃之夭夭,祸乱我军者立斩不饶。”千夫长镇定下来,眼光一扫全军将士,威风凛凛,不禁令人肃然起敬。
“效忠”,一人吼出一句,众人纷纷应道,皆是高喊着举手表忠心,生怕被误认为奸佞之辈,群情激奋之下,场面一度失控,突然有人一把扯断了我的发带,满头青丝顷刻间落了下来,立刻有人惊呼道:“女人?军队里怎么会有女人?这是灾难之兆啊,打死她,打死她,定是她引来天火祸害粮草的。”
一人带头,三五人响应,渐渐群情激奋,我瞬间被人踢翻在地,夹杂着咒骂声,拳头和腿脚狠厉的招呼了过来,我大声辩解,根本无人理睬,只能挣扎着被人打骂。
不想黄大牛、朱三九和魏坤杰会在此刻为我出头,接连大叫着“住手,住手”,疯狂挤进人群中拼死护住我,奈何能力有限,被痛揍了一顿,又逐一让人扔了出去,一把尖刀明晃晃的砍了下来,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之际,幸有千夫长飞身过来,踢开了围攻我的人,大喝道:“通通给我住手,谁准你们动用私行的,我的命令都不听,全都聋了吗?”
“千夫长,这是女人,是妖孽,必须处死。” 刚刚意欲行凶的士卒倒在地上,捂着伤口却依旧握着尖刀不服气的辩驳道。
“你是这里的统帅吗?一切尚未弄清,你们怎么可以滥杀无辜?你们也配称的上王爷的兵吗?国家给你们刀剑是保护妇孺,不是残害弱小的,女人若是妖孽,那你们的母亲和姐妹又是什么?”千夫长一番教训说的是振聋发聩,围攻我的人渐渐散到了一旁,皆是低头认错,就连那位不服气的也不情不愿的嘟嚷了句“对不起”。
我猛地呕出一口鲜血,忍着剧痛爬了起来,见伙房三人都尚算安好,略微安了心,跌跌撞撞的挪向千夫长,“膨”的跪地道:“此事因我一人而起,他人皆不知情,望千夫长不要连累无辜,有违军纪之过,小女子愿一力承担。”
“兹事体大,我一人做不了主,此事须等王爷亲自来处理,但女子入营,的确是有违军规,我必须把你看押起来,但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你伤的不轻,稍后找个军医给你看看,姑娘好好养伤,其他的先不要多想。”千夫长言语和蔼,处事公正,看来是个好人,我故而重重叩首求道:“若是可以,能不能求您请军医再给伙房的三人看看,他们受我连累,也受了伤。”
“好”,千夫长爽快应道,挥手命人将我带下去,又严肃的命令道:“要对姑娘好生照顾,若再有蓄意伤人者,立斩不饶。”
“诺”,士兵领命后,将我关押到一个单独的帐子里,除了行动不自由,此处倒比那伙头军营帐强了数倍。
我背靠墙角休憩了片刻,军医就如约来替我诊治,皮外伤倒是无碍,涂些药粉不日就可痊愈,糟的是有几脚踹伤了内腑,须得尽心调养,可军营条件有限,没多少好药,军医嘱咐我“先将就吃着,日后若有机会最好去寻个名医治上一治,不然仗着年轻或无大碍,待到将来年纪大了,一不注意恐会丢了性命”。
我对军医道了谢,并不因他的话太过惶恐,想着这一路来的多灾多难,真不知自己哪天就殒了性命,就是目前的劫数都尚不知如何度过,又哪里烦的了以后?
一切好像渐渐明朗,原来我果真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这把剑从开始就是指向北疆王的,我只能算是其中的一只小蚂蚁,捏死就算,捏不死就由我再蹦跶几天。
北疆王会来吗?明显的陷阱他会跳吗?可来了又如何?他会怎么处置我呢?又或是将我送去他处当众斩杀,一切的干系撇的明明白白?
一日一夜的时间飞速流逝,我不时的撇向大帐的帘子,焦急的等待着命运的审判,快到日中时分,有人撩了帘子进来,本以为是送饭的士卒,不想竟会是北疆王,他一身军装,风尘仆仆,一脸的痛惜,几步就冲了过来,将我猛地抱到怀里,贴着我的耳朵,低声道:“配合”,然后一把将我抱出了军帐,对着等在账外的众兵士道:“她是本王的女人。”
瞬间一片哗然之声,北疆王又沉着冷静道:“她一纤纤弱女子,无故误入此处,虽是无心之过,可军法威严,言明擅闯军营者,军杖五十棍,既有错就该受罚,本王亦不能徇私,但她是本王爱妾,本王舍不得她受罪,所以这个苦本王替她受。”
“王爷,不可。”一众将领齐声劝道,北疆王不为所动,将我转交到风凝手中,叮嘱他好生照看我,又轻轻抚了抚我的发丝,怜爱的说道:“莫怕”,之后就转身走向了一侧备好的椅子,一掀衣摆趴了上去,对着旁边手拿军棍的俊崖下令道:“行刑”。
“诺”,俊崖铁面无私,上去就是重重的一棍,吓得兵卒们脸色大变,几个高级将领立即冲上去,护住北疆王,阻止道:“王爷,不可,真不可啊。”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本王做为一方主帅,若不能以身作则,何以号令将士?本王做为一个男子,若不能守护自己的女人,何以立于天地之间?莫要再多说一句,这是军令,俊崖,给我打,狠狠的打。”北疆王大义凛然,慷慨受刑,重重的一棍子又飞快落下,震的我心惊肉跳,这是什么状况,我以为他有什么好对策,这算苦肉计吗?要我配合什么,是看他被打,还是冲上去做肉垫?
我探寻的撇了眼风凝,明显感觉到原先紧拉我的手松了几分,好吧,我懂了,我似是猛地挣开了束缚,一个箭步飞上前去,扑倒在北疆王身上,恰好挨了重重的一棍,这下眼泪也不用装了,是真的疼啊,泪水瞬间彪了出来,同时刻北疆王急急跳了起来,紧紧护住我,探查了一番,关切道:“疼不疼,你是疯了吗?你哪里受的了这些,累你流落于此,就是我的失责,我留了众护卫给你,竟还是未能守护好你,被打几棍子也是应当的,你不要乱想,你没错,错的是我。”他温柔的为我擦了擦眼泪,又转过头去,怒气冲冲的朝着风凝吼道:“你连个姑娘都看不住吗?快点带她回去。”
我紧握北疆王的手,声泪俱下的摇头道:“贱妾不回去,王爷金体,怎能替贱妾受刑,都是贱妾不好,既然遭奸人所害,贱妾就该早早自我了断,怎么能在这苟延残喘,反累了王爷的名声,损了王爷的贵体?”
“属下无能,但主人即便有错,也是下属的失责,王爷若要受刑,属下替着就行,求王爷不要这样自残,北疆的战事还要依仗王爷。”风凝上前重重叩首,伏地不起,俊崖也跟着跪下,大声言道:“王爷军令不得不从,但事不过三,属下打了三棍已是大不敬,请王爷准许由属下代为受刑。”
俊崖之后,千夫长走上前来,跪地叩首,道:“属下督军不力,令宵小之辈在军中任意妄为,实有大错,应由属下代王爷受过,才是合情合理,求王爷赐此殊荣。”
随着千夫长的下跪,低级将领纷纷跪下,接着众士卒也接连跪地,同求代受刑罚,一时间声音此起彼伏,声势浩大。
北疆王见状,缓缓站了起来,挥手让众人安静下来,沉声说道:“本王谢大家爱戴之意,但本王之错,绝不推卸给他人,不过现下战事之际,本王确不可任性,余下刑罚待战事结束,本王自会领受,绝不亵渎军规神圣。”顿了一顿,他话锋一转,言语阴冷了几分,又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爱妾之错,本王已先行处理,那接下来就要查一查,是谁胆大妄为敢在军营纵火,又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虏一女子来军营,为何事情出了这么久才有人发现,管事的是谁,瞎了吗?”
一将领闻言,急急躬身上前,道:“回禀王爷,属下是三营的百夫长,纵火一案尚未查明元凶,但混入军营一事,已略微有了些眉目,当时管事的是伙房的十夫长杨大头,事发之后,千夫长就令小的去提审他,他许是事先得了消息,竟然逃窜了出去,被我军追回押解后,一直在秘审之中,但他嘴硬的很,始终不肯吐露出任何消息。”
“哦?杨大头,他以前可是本王阵前的千夫长,为人狠厉傲慢,的确不是个能轻易低头的硬骨头,稍后本王亲自去会会他。”北疆王唇角微翘,似乎很感兴趣,先命众人散了去,又亲自抱我回了营帐。
“悟性很高嘛,本王没有看错你,你好好歇歇,本王去处理些事情。”他将我放下,顺道夸赞了几句,显得颇为高兴。
我慌忙退了几步,拉长着脸和他划清界限道:“说话就说话,王爷一定要选择抱来抱去吗?”
“你以为我愿意抱你?都臭死了,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不知感激反倒埋怨起我来,哪学来的规矩”北疆王本要离去,见我如此说话,反倒坐了下来,板着脸、闻一闻衣袖,颇为嫌弃的说道。
我委屈的低垂了眼,反诘道:“你又香到哪里?难道今日之事不是因王爷而起?”
“哦,是吗?”他眉毛一挑,眼神柔和了几分,半蹲到我面前,伸手揉了揉我的发丝,哄孩子的口吻道:“好了,好了,不气了,就算是我的错吧,在我府里出的事情,我的确也该负责,回头我送你件礼物,很是漂亮,再让萧寺替你好好瞧瞧,保你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你若是还想要些什么,尽管提,我通通满足你。”
好大的口气,难道不是你的责任,什么叫就算,我气岔的背过身去,不想理他,他在身后闷笑一声,道:“我先走了哦,想要啥尽管提,别不好意思,我又不是被吓大的,别怕自己狮子大开口,我能承受的住。”
我忍,我继续忍,不想理他,不想理他,滚蛋,快滚蛋,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这个讨厌鬼终于走了,我悄悄往后探了探脑袋,见果真没了人,摸了摸自己头顶,恼道:“这是啥毛病?”
闻一闻自己的衣袖,味道还真一言难尽,原先是没条件清理,如今即便有了条件,因着一身的伤口不能碰水,也是无法梳洗清洁,真是令人抓狂崩溃。
平静下来,又想起黄大牛他们三人,与我非亲非故,却能对我舍身相救,这份恩情我是欠下了,总得先去谢谢他们,可不知我现在可不可以离开此处,刚刚只顾着和北疆王斗气,倒忘了和他讨份人情。
正想着去探一探守卫的口风,却听见账外吹响了号角声,预警道:“犬戎突袭,全军戒备”。
我慌张的跑到账外,外面已是一片的兵荒马乱,打斗声、厮杀声乱成一片,我从未想过战争会离我如此之近,这里不是大后方吗?外敌如何会入侵到这里?
可此刻已容不得我胡思乱想,账外的守卫早已冲上前去御敌,不远的地方是鲜血的喷射,是生命的流逝,当一个个战士倒在我的面前,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上来”,一骑而来,是北疆王,我毫不犹豫的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被他用劲拽上了马匹,心瞬间安了。
敌人来势汹汹,我军寡不敌众,形势颇为不力,幸而北疆王是万里挑一的将才,虽身处劣势,仍能淡定的挥军作战,鼓舞士气,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战场的形式越发不容乐观。
北疆王当机立断,将指挥权暂交千夫长,一挥马鞭,连砍了身边数个敌人,杀出一条血路,朝着戈壁的深处冲了出去。
我吓得缩起了头,不敢再看惨烈的战场,恐惧感不断的膨胀壮大,不由瑟瑟发抖,许是这种情绪影响到了北疆王,他的安慰如期而至,道:“不怕,我生你生。”
可若你死了呢?是不是你死我死,不怪我此刻有如此找抽的想法,实是身后有千余敌兵穷追不舍,飞剑在耳边嗖嗖的擦过,虽说北疆王的马是千里良骑,暂可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他本人亦是武艺高超,能将飞剑迅速击落,但人有疲惫之时,马亦有力竭之刻,若是再无支援,这场猫追老鼠的游戏也是玩不久的。
“我们是在逃跑吗?”恐惧达到了顶点,我几乎颤抖的问出这句话,极希望能得到否定的回答,却换来更为绝望的答复。
“恩”,北疆王轻轻应道,语气不见一丝波澜,心里承受能力确比我强了数倍,可对不起,我做不到风淡云轻,置生死于无畏,我绝望的嘶吼道:“你不是战神吗?你怎么会逃跑?”
“我是人,我不是神,我也会判断失误,我也会感情用事,我也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所以活该我落荒而逃,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面对我的质问,他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严厉斥责,只是用这种平平淡淡的语调说着话,却越是令人心惊,令人心痛。
我再不多话,沉下心来,认真帮他观察敌情,顿悟到抱怨还是后悔,恐惧还是愤怒都是多余,唯有利用形势,争取有利条件,为自己谋得生机、逃出生天才是当务之急。
戈壁滩是个鬼地方,寸草无生,风沙走石,但也是个绝佳的逃生地点,当风沙越来越大,渐渐靠近沙尘暴的中心地带时,人几乎睁不开眼,马儿痛苦的嘶鸣着,我们的机会来了。
弃马而走,我们靠着天时地利,先躲到了早先探查好的小山丘后,借以躲避飞剑,再依着两步外不见来人的沙尘庇护,慢慢往前挪动,北疆王一边探路前行,一边静心听着周遭的动向,他始终紧紧的护着我,说刀剑无眼,唯恐我避之不见,
不知走了多久,风沙渐渐停下,周围是一片荒芜,前无拦截,后无追兵,似乎是安全了,但我们好像迷路了,一无所有的迷失在了荒漠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