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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阴谋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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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想安稳度日,但总有人喜爱寻衅挑事,沈清曦就是个例子,当然北疆王在时,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造次,十足憋了近一个月的性子与我井水不犯河水,真是算得上西边日出东边落的奇闻轶事了。
可机会总是会垂青有准备的人,北疆王讨伐犬戎,点兵出征还不到两日,沈大小姐就登门造访了。
“哎呦喂,好大的狐骚味,把这么好的地方都熏脏了。”沈清曦式尖酸刻薄的语气,听起来还真是倍感“亲切”。
我放下手中的书,侧头欣赏着她在门外嚣张跋扈叫骂的戏码,依旧倚靠在躺椅上,半点也没有起身迎接的打算。
“参见沈侧妃,王爷有令,此处外人不可擅闯。”门口的侍从抱拳行礼,言语中的警告昭然若揭。
“本王妃是外人吗?”沈清曦冷哼一声,却也止住了步伐,脸色越发难堪,大吼道:“好,就在这说,沈益织你给我滚出来。”
我懒得理睬她,嗤笑一声,挑衅般埋头看起了书。
“你是聋了吗?”沈清曦见我敢无视她,火气更甚,脱口大骂道:“你个骚蹄子,不是死了吗诈尸去勾引的尚书家公子吗?不过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还不就个被抛弃的货。怎么尚书公子不来看你,你又起了歪点子,打起了王爷的主意吗?你快点给我滚过来说清楚,王爷为何会格外看重你,人走了还要派兵保护你的安全?”
因为我有利用价值啊,我在心中冷冷答道,看重?恩,算是吧,以我的身份能够住进这侧妃级的院落,还配备一队侍从全天候护卫,的确是该受宠若惊啊!可自从我住进的那一日起,我就几乎与世隔绝了,我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北疆王是再未见过,王妃只是初来那日过来打点了一番,就再不屈尊驾临了,甚至连爱找事的沈清曦也是多日来首次现身,怎么能不令我小激动了一把。
可惜访客太过讨厌,还不如一人呆着自在,我轻叹一口气,回了屋内,紧闭上大门,懒得再见沈清曦的嘴脸。
果然这一行为彻底惹恼了她,她愤怒的咆哮道:“沈益织,你什么态度,谁给你的胆子目中无人,你是要上天吗?”见我仍不回应,她又老生常谈的骂了几句:“狐狸精,下流胚子”类脏话,吼了几遍“给我滚出来”,终于自感无趣的走了,整个世界又清静了。
我背靠着房门,低笑几声,真不知沈清曦这些脏话是从哪学的,亏她还是个世家千金,骂起来人来还真是不顾形象,或许要比那市井泼妇更厉害上几分,总不成是她亲娘蓝洁柔教的吧,这蓝家作为盛都四大士族,教出来的后代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令人大开眼界。
随手取了本书,将这场闹剧翻篇,我坐到桌前,重新开始静心阅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降临,又是一天,我依旧早早入睡,生活按部就班,却不知危机总是悄然降临。
“找死呢?什么时辰了,还敢在这睡觉。” 一道破鸭嗓子的嘶吼冲入耳膜,伴着一阵剧痛袭来,我惊醒的坐了起来。
面前一个军装少年,长得是一脸的凶狠,挥舞着鞭子到处瞎抽,营帐里的人一个个疼的大叫着接连跳起来,其中一个十三四岁的白嫩少年揉着伤口,委委屈屈的抗议道:“十夫长,夜还深的很,远没到起身的时辰呢!”
“你小子敢顶嘴,这是军营,你要做的就是服从,哪来的废话?赶紧收拾好去干活,那么多士兵不要吃饭啊,成日里磨磨蹭蹭的,这次小惩大诫就算了,若再如此好逸恶劳,通通拉出去砍了。”被唤十夫长的男子板着脸教训完人,就一甩鞭子走了,留下三个可怜兮兮的小少年忍着疼痛,强打起精神叠被穿衣。
不对,最可怜的人应该是我,这到底是什么状况,是谁给我换上的这身低等兵装,又是谁将我扔到了这里,我怎么这么倒霉,又是得罪了哪路瘟神,神啊,你劈死我算了,别再整我了行吗?
“你发什么愣,还不叠好被子,是没被打够吗?”刚刚抗议的小少年见我傻怵着,冷言冷语的出声提醒道。
“你是不是不会啊?”另一个少年收好自己,就热情的跑来帮我,他长得斯斯文文,蜡黄的皮肤,看起来文文弱弱,和善的对我说道:“不会你就说啊,我教你呀,你看这很简单的,我叫黄大牛,你叫啥名字,看你细皮嫩肉的,以前肯定没吃过苦吧?”
“帮人就帮人,哪来那么多废话,给我手脚麻利些。”一声粗里粗气的斥责传来,说话的是帐里看起来最为年长的一个少年,黑黝黝的皮肤,长得五大三粗,冲过来就给了黄大牛一拳,龇着满口黄牙,朝我咧嘴笑道:“话说你小子啥时候来的,昨日老子也没见人来参军啊,难不成你是半夜里来的,咋没听见啥动静呢?”
“朱三九,你睡的跟猪一样,能听到啥动静?”白嫩少年也收拾妥当了,他抱着胳膊站到一旁,嗤之以鼻的嘲弄道。
“魏坤杰,你还当自己是个少爷啊,来到这里只认拳头说话,再惹我老子揍死你。”年长的少年不甘示弱,挥一挥拳头恐吓道。
“切,真那么厉害,还会来当伙头兵?”白嫩少年不屑的冷哼一声,掀了门帘就先出了兵帐。
朱三九气愤的跟了出去,接着就是一阵打斗声,再就是一阵皮鞭声,刚才鞭打我们的十夫长在外大吼道:“你们给我滚去劈个一百斤柴,有力气没地方花是吧?老子累死你们,还有里面的两个再不出去,老子打死你们。”
“马上就好”,黄大牛吓得一抖,拉了拉兵服就往外冲,我也立即识时务的跟了出去,逆来顺受的领了命令去伙房先洗个十斤蔬菜。
干着活计,我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挪,待到监工的十夫长走了,我赶忙借机和黄大牛攀谈道:“我叫沈富贵,这是谁的兵啊,长官怎么那么凶?”
黄大牛探探头,见没人在了,干活的手依旧不敢停下,那话匣子却立马打了开来,惊讶道:“这是北疆王的兵啊,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跑来参军?”
“别提了,我也是被逼的。”我哭丧着脸,尽量装起了可怜,话只说了半句,真真假假更能骗人。
好在黄大牛耿直,也不多问,反倒同情的安慰我道:“都是可怜人,魏公子还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少爷呢,如今也要同我们这般遭罪。”
“你们三认识?”我顺着他的话问道。
黄大牛知无不言,道:“我们是同乡,我和朱三九是佃户,租的就是魏公子家的田,可惜他们家得罪了权贵,也和我们一样穷的没活路了,都说北疆王心善,军饷又高,我们就来投他的军,谋一条生路,也好养活家里人。你看那十夫长以前可是个千夫长,就是为人狠辣,滥杀无辜,被王爷杖打,贬斥了到了这,你别看他凶,他也就会喜怒无常的抽我们几鞭子,是不会下再重的手的,王爷警告过他,再敢任意妄为就要了他的命。”
“你知道的真多。”我客套的夸赞几句,黄大牛笑的一脸腼腆,道:“这都是魏公子说的,他读过书,知道的多,我啥也不懂,是魏公子说伙头军最安全,在后方能保住命,我和朱三九才跟他来的这,我娘还在老家等我,我不能死,朱三九其实也怕死,他就想赚些钱,回家孝敬父母,讨个老婆,他虽然总和魏公子对着干,其实他打心眼里是服魏公子的,不过面子上想要些强而已。”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们正聊着,朱三九就拖着一堆柴火,咋咋呼呼的走了进来,道:“累死老子了,真是被那个公子哥拖累死了。”
他直接给自己倒了一大碗水,呼噜噜的喝了个干净,对着我一仰下巴道:“小白脸,你叫啥?”
“沈富贵”,我扯出一个笑容,客气的答道。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你家是多有穷,取这么个名字。” 朱三九放了碗,不给面子的捧腹大笑道。
“你的名字是有多上档次,三月初九出生就叫三九,更是俗不可耐。”为我出言还击的竟是后脚进来的魏坤杰,他审视的目光扫视了眼我,冷笑一声,坐到桌前为自己倒了碗水,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朱三九嘟嚷了半天,竟未说些什么,而是老实的去生火了,原来是十夫长晃悠了进来,阴阳怪气道:“魏少爷,歇够没?”
魏坤杰一口水呛到喉咙,迅速站了起来,狗腿子般的谄媚道:“十夫长,坐,您坐,小的立刻去干活。”
“嗯哼”,十夫长二郎腿一翘,指着我和黄大牛,怒骂道:“你们两个手残废了吗?这么久还没洗好菜?”
“马上,马上”,黄大牛吓得跪地求饶,我也赶紧低着头跪在一侧。
“少废话,干活,快点给老子烧饭去,老子怎么摊了你们几个废人,没一个顶用的。”鞭子如期抽打到身上,十夫长耍够了威风,又一摇一晃的走了出去。
“蓝家的走狗,全特么是王八蛋。”魏坤杰撇断了一根柴火,恨恨的骂道。
朱三九瞥了他一眼,并不出声,继续手脚麻利的生火、添柴,黄大牛低着头猛洗菜,再不说话,生怕再次惹来无妄之灾。
魏坤杰的确有些领导能力,他有条不紊的给我们分配工作,合情合理、令人信服,比那个只会暴力解决问题的十夫长不知强了几倍。
四人合力,忙活了半天总算做好了所需的早膳,几小队兵卒到点陆陆续续过来,领取走了自己分队的配额,我们的工作总算暂告了一段落,简单的用些伙食,小歇了片刻,又开始忙着准备午膳,整日的时光就磨在伙房里面。
许是我新来,他们三人对我颇为照顾,我只负责些打打下手,拿拿物品的简单差事,尚能应付的过来。
休憩的间歇,我打听到我们只是北疆大军的一小队分支,主力部队离这边有些距离,这一小队兵马统共只有千余人,驻扎此处是负责守卫前方军队的一部分粮草。
我失望的问道:“那不是无法见到王爷了吗?”四个人齐刷刷的用“你有病”的眼神看着我,朱三九最直接的嚷了句:“老子还想见王爷呢,你算哪根葱?”
众人哄笑起来,又各自忙碌去了。
伙头军目前只有我们四人,因此工作量还是相当大的,一天下来几乎没得休息,忙完上顿准备下顿,累的人几乎瘫痪,但好在也只有我们四个,新兵仍在招揽之中,军帐里面暂时空了几个床位,我可以缩到一个小角落里,与他们保持着楚河汉界,闻着自己的一身汗臭味,也是无法梳洗,听着一屋的呼声震天,真不知之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我深深的明白苦重的劳力并不恐怖,顶着我命脉的是我女子的身份,若在军中被发现,我就是必死无疑,这里的人甚至可以先斩后奏,将我就地正法,即便事后北疆王知晓,也是无力回天,到底是谁这么恶毒,沈清曦还是蓝洁柔?
魏坤杰说过十夫长是蓝家的人,他作为这里的小管事,对我的突然出现既不惊讶也不好奇,好像一切都是顺利成章的,必是事先就收到了消息,可他至今未对我下杀手,是只想折磨我几日,还是在筹谋什么更恶毒的计策,一切并非要我性命这么简单。
还有魏坤杰他昨日夜间一定是看到或听到了什么,他并不简单,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可我能问他吗?
我要怎么跳出这个圈套,还是作为一颗棋子被人捏在手中,被迫成为一把暗害他人的利刃?
握紧拳手,我无计可施,一阵低不可闻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本与我有些距离的魏坤杰不知何时挪了过来,在我身侧压低着声线道:“你是女的吧?我看见了,一伙黑衣人扔你进来的,带头的就是十夫长,他们下了迷药,可我早有准备,憋住了气,才没有中招。”
我吓的绷紧了神经,缓缓爬了起来,镇定的低声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死,我的两个同乡也不想死,可你在这会连累到我们。”魏坤杰坐直了身子,尽量控制着声音大小,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撇撇嘴,无可奈何的回道:“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并不想害你们。”
“我知道,不然我和你废话个什么劲?”魏坤杰皱皱眉头,又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尽量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戒备的回复。
“因为我只是可能会死,你是肯定会死。”魏坤杰摊了摊手,一副任君随意的态度。
我望望四周,怕再说下去会惹人注意,当机立断道:“若有可能,帮我联系上北疆王。”
“好,不过事成之后,我会向你讨要好处。”魏坤杰当即应道,听见外面似有声响,赶忙挪了回去。
我也迅速躺下,遮上被子,果真有人进来探查了一圈,我努力装睡,待到来人离去,才松了口气,却是再不敢与魏坤杰多话,想着待到明日再找机会与他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