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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9.12 衷肠难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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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皇逃离的霓烟,在越行着飞奔回诸夭之野的时候,已经满面泪水。
惊惧之色早已替代了她往日的超脱与自得。
泪水、汗水以及忙碌多时的风尘早已花了精致的面颊,而她的双手掩面却并非是在意容颜。
惊慌失措中,霓烟还是不由自主地奔袭来到了节离的坟冢前。
当她看到这座她用尽心思布置的衣冠坟冢时,她心中所有的担忧与惊恐突然重释,她‘扑通’一声跪地,抱着节离的墓碑失声痛哭。
这哭声让人听了不禁动容,那份无助、害怕、惊惧以及伤怀都再没有一丝掩饰,也没有丝毫的刻意。
那么的情不自禁、伤怀无忌。
然而,这场宣泄委屈,让闻者都会不禁感同身受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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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才刚进行了一刻,画风突换,变作了霓烟无法抑制的呕吐。
此时此刻的霓烟正抱着节离的墓碑,头别向左侧,止不住的干呕。
她知道,她只要一想起水松、想起刚刚那个场景——那么无悔粗鄙的场景,她就停不下来的想吐。
她觉得恶心。无比的恶心。
霓烟就这么一直干呕着,面颊以及双眼都微微有些浮肿,额头的经脉也都暴起着,深夜里不禁让人觉得惨淡和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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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终于回归宁静和呆滞的霓烟伸直了腿,斜靠在节离墓前,就像用尽了一身的气力,再也没有丝毫的劲力和思绪转念其他。
她就想这么呆着,像一个无家可归、无处安放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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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转星回,翌日的微日格外的朝气勃勃,居然躲过了那许多漫天遮挡的云朵,慵懒地散落着光辉,到这片它长久陌生的国土。
不知是久违的光芒,还是顽皮地从地平线跳起的微日过于的惹眼。霓烟整夜未动的睫毛突然闪动。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如梦初醒。
有多少个这样的清晨,她醒来,或前尘尽忘、或回忆如海,她早已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又是真实。
亦真亦幻、亦虚亦实,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脑子为什么还不坏掉。
只是刚刚醒来的人,总是会有强烈的意识,去努力记起睡着之前的自己在做些什么,或者是怎么安眠的。越是不知,却越是渴知。
这种强迫似得习惯,却引来霓烟平静醒来的笃定自若,瞬间化为乌有。
那种心里骤然腾起的恶心感,让她又开始强烈的反胃,干呕似约而至。
在精神力的驱动下,半晌之后,霓烟终于微微止住了身体这反常的表现。
她伸手拂了拂身后墓碑上的尘土和晨露,然后起身飘然而去。
因为,她想到不远处的木屋内,还躺着一具她应该处理安葬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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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天影峰,围漫四周的寒风,尽忠职守,似乎从未有过一刻的消极怠工。
坐落于天影峰顶的、象征着倒影之国最高权力和无上荣耀的天影大殿内,早已是一片庄重和肃穆。
年轻的主君龙衮加身、冕冠旒垂、正襟危坐在大殿之上接受群臣的朝拜,正统威严的气派早已不见前日的颓奢靡废、邪魅龌蹉。
新王登基入试炼洞历劫不可避免。
一则影族千万年来的礼仪规制,二则也是对新君修为的一种试炼。
之前九王皇竹登位尚未来得及行此礼,是出于未得到大祭司的承认。
毕竟入试炼洞艰险异常,若非祭司署全力护法是不可能安然渡劫的。所以也可以说,皇竹的登基其实并不完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不得真正的君王。
倒影之国新君的继位一是登基大典的着色王城,二便是试炼历劫。只不过这第二步却没有规定行礼的时间。
可是一旦新君登位,便会不断接到群臣的参奏,时刻叮嘱着君王莫要忘记自己还未接受渡劫超脱的礼法。
只有历劫不死的君王,才会得到上天和神灵的祝福,才能得到臣民的认可,才能证明自己有更强的灵力和修为,可以带领族人实现亘古以来的夙愿。
当然,冒失历劫的君王自然也会付出鲁莽的代价。
若不能和大祭司配合无间,或者是自不量力地冒然激进,新君命陨试炼洞的情况也是曾出现在影族冗长的历史长河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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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时此刻的水松眉头微皱。
只是不知他此刻是在担心大祭司继任者的修为可否助他一臂之力、还是自己的修为可否支撑到安全离开、亦或者是他心里惦记着那个唯一可当他的王后的女人。
一切的事情都已经按照他的计划一一实现,那么接下来的他更要好好地筹谋,如何才能坐稳这把王座,和得到自己一心要得到的人。
只是人在强烈欲望的驱使下常常会忘记,你所给予的却不一定是那个人真正想要的。
就像此时此刻的霓烟,她内心深处真正需要的,是一份平静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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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之国,诸夭之野。
‘吱呀’一声,木门被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推开。
也许是心中还是有些颤栗和抵触,霓烟伸出的手,很轻地推开了门,像是怕惊醒了屋内安睡的人。
然而,木门轻轻打开,还未进屋的霓烟像是被雷击了一般,被屋内的景象惊骇到直直地呆在了原地。
她双目圆睁、双唇张开、一脸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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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吹拂,木屋之内。
紫萼一袭不惹尘埃的玄色长袍悠然垂落,他静静地坐在木桌旁,颀长的手指握着茶杯,缓缓地斟着茶水。
看到有人回来,他微微扬起了嘴角,五内欣喜。
只是他没有想到,一心认为他早已命丧黄泉的霓烟见到此番情景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怎么,吓到了?真的以为我已经死了?”紫萼笑看着霓烟,慢条斯理地问着门外的归人,然后顺势伸出左手又拿起一只白玉杯,右手端起茶壶倒上茶水。
不知过了过久,霓烟才渐渐平绪了自己的心神,慢慢回过了神,走进了屋子。
“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没死。”霓烟轻声地说,话语中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意味,不知是欣喜还是害怕。
“怎么,烟儿也很希望我死掉吗?”紫萼笑问着霓烟。
“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能躲过。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霓烟回答。
“那么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也并不怎么样嘛。”紫萼摇了摇头感慨。
“为什么这么说?”霓烟问。
“你认为蓝芙和水松能够轻而易举的就算计到我,不是说明在你心里认为我的能力比不上他们俩个吗?”紫萼微微感怀。
紫萼提到了水松和蓝芙,霓烟的心里震颤。
“倒也不是,只是你是怎么看穿的?我都没有察觉。”霓烟认真地问。
“不用看穿,不过是用药这样的小伎俩。我身为大祭司,若都不能化解这些个雕虫小技,影族岂不是早就该灭亡了。”紫萼自信地言之凿凿。
“是啊,你是大祭司,本就有通天的本领。连红尘人间都能随意进出,更何况区区毒药。是我太小瞧你了。”霓烟悻悻地说。
“谬赞了,我紫萼还是能力有限,不然也不至于不能护你周全,让你经历诸多的痛苦。”说话紫萼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像是这句话的说出,也是经过了他内心地挣扎才鼓足了勇气。
“往事不堪回首,便不必再提。”霓烟一句话将过去带过。
心里对自己的过往,她也再不愿多说。
不论原因为何,紫萼也算是始作俑者。
“烟儿,你能释怀便好。”紫萼安慰道。
一时之间他们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各自思忖着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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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去推翻水松的王权吗?”半晌之后,霓烟突然看着紫萼问道。
紫萼愣了一下,迟迟没有做出回答的样子,霓烟奇怪:“怎么?我不能置喙吗?”
听到霓烟追问,紫萼才缓过了神,回答:“不是,只是我没想到烟儿居然会有此一问。”
“为何我不会问?”霓烟问。
“我以为烟儿的心里从未装下过这个国家。”紫萼如实回答。
“这不是你们一直所希望的吗?”霓烟回复。
“是啊,确实如此。”紫萼说着眼中却露出无限的怜惜。
他一直希望霓烟能够承担起一族的重任,只是她若如此,便也真正的成为了当初他师父和老君王将她视作的那颗关键的棋子。
“是不是在你们的心里装着的只有你们认为的全族夙愿,只有那个不知道怎么流传至今的荒谬传说?”霓烟的话说得有些激动了。
“烟儿,你怎么了,何以会这样说,我们?你指的是谁?发生了什么事?”紫萼察觉除了霓烟心里的怒气。
“师……”这个‘父’字霓烟卡在了喉中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已不清楚蓝芙是不是还是她的师父了,她心里有没有还觉得她是她的徒弟,“馨香祭司她死了,你知道吗?”霓烟激动得说着,泪水充盈了眼眶。
“烟儿,你不要这么激动。我知道的。”紫萼回答。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霓烟震惊。
“我是大祭司,手下的首座祭司丧命我又岂会不知。”紫萼没有欺瞒她。
“是啊,你是大祭司,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师……馨香祭司是因为你的死才轻生的!”霓烟大声地说,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对眼前的人如此生气。
人们习惯对自己亲近的人发火。
只是什么人才是亲近的,就算你没有意识、不愿承认,可心里总是最清楚的。
紫萼见状,叹了口气,静静地看着霓烟肆无忌惮地冲着他咆哮着:“她中了水松的圈套,她以为她亲手害死了你,所以她才生无可恋,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紫萼平静地回答。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去阻拦她,既然你第一时间就知道?”霓烟问。
“她会自杀我也没有想到。”紫萼回答。
的确,他是在蓝芙死后很快得到了情报,但是他不是蓝芙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道蓝芙会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好,就算你和他多年师兄妹都不了解她的性情,那你知道了以后为什么连一点难过都没有,你不可能不知道她对你的情谊,你怎可这般绝情、无情!”霓烟愤怒地质问着。
“蓝芙对我的情谊我一早便知晓。然而我对他只有同门之义并无其他感情,就算我在功力尽损之时曾一度利用过她安排照顾你,”紫萼将他所作所为毫无避忌的一一相告,对于蓝芙他曾存心利用,但却并无亏欠,“我是利用了她,可她只因为我对她的无爱便背叛加害,更因自己的愚蠢和无知害人害己。我没有对不起她,相反的,她因爱生恨选择了背弃我,和一心加害我的人合作,要我的性命,我没有亲手杀她已经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了。”紫萼回答得义正言辞。
“是啊,你们一个个都是忘恩负义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随意牺牲自己的身边最亲近的人,即便为你们付出再多、对你们再真心,你们也都感受不到。你们都是自私自利的小人!”霓烟疯了一般地嚷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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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时,木屋的门外翩然飘落了一位绢锦白衣的男子,衣饰之贵重一眼便可知。
正当男子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屋内女子爆发的喊声让他不由地停顿。等他听清所喊的内容时,立刻慌了神,迅速退后几大步,待他深吸了一口气,已移形到窗下侧耳细听。
心下却大惊:‘紫萼他居然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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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无情的人无情,对……有情的人……尽心呵护……”紫萼有些尴尬、哽咽,毕竟他从未向任何人表露过心意,“我扪心无愧。”
“是吗,可馨香祭司对你的情谊又岂是一星半点,若你之前从未给她过希望。也不会误她一生!你就是如此心狠的人,又何必碍于承认呢!”霓烟依旧撕心裂肺地宣泄着。
“烟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从来都没有这样过。”紫萼开始担心了。
霓烟听到紫萼所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的确从未如此过,只是,她真的无法再粉饰内心的平静了。
“是不是和匙叶的死有关?”紫萼轻声问,偷偷看着霓烟的表情。
霓烟浑身震颤了一下,触电一般。
“你……你怎么知道?”霓烟心虚地有些结巴。
“我只是能知道匙叶已经死了,但我不是先知,也不是手眼通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烟儿,到底怎么回事?”紫萼追问,心里有些急了。
“匙叶……匙叶……”霓烟看是哭,浑身抖动地哭泣,“匙叶被水松害死了……是水松害死她的……她对松儿那么好,我都还不知道松儿的时候,就是她来找我和节离求救的……就像,就像我师父一直对你那么好一样……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知道珍惜就算了,还要亲手害死她们!就像当初莫颀哥哥要弄死我一样……”突然间,霓烟的哭泣变成了嚎啕大哭,痛彻心扉。
紫萼知道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真真正正地刺激到了霓烟最心底的那层伤疤。
那些她从不和外人道的伤,那些看起来她已经遗忘的疤,其实它们从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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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那些曾经让她费解的原因现在也变成了最厉害的致命伤。
为什么爱了,为什么又不爱了,为什么可以亲手杀死曾经的爱。人心的柔软、人心的坚硬、人心的决绝,都化成一句让人无法印证、也无法反驳;无法接受、也无法释然的话——你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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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萼慢慢靠近霓烟,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很久很久,他们之间没有一句对话,紫萼就这么一直抱着霓烟任由她将心里的所有委屈和悲伤全部发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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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人也默默地低头伤怀。
他爱她,亦恨她。
她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然而也是她带走了他其疼爱他的亲人们的性命;她照顾他无微不至,但她也对他毫无儿女私情。
他爱她,他想给她能给的一切,然而最终他却选择了一种让她厌弃的方式,也令他耿耿于怀。
只是他不知道,其实他所给的,她跟本就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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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儿,我知道我安慰不了你,但我想让你知道一点,我操纵不了你的人生,也改变不了你曾经受过的伤害,甚至将来的某一天我都不能保全你的性命,但是只要我紫萼活着一天,我都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就算你死,我紫萼也一定是死在了你的前面。”紫萼抱着泣不成声的霓烟,心里悲戚不已,不禁动容,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情感说了出来。
霓烟在他怀里听完,渐渐止住了哭声,缓缓地坐直了身,盯着紫萼看。
刚刚表白完心意的紫萼不禁尴尬低头。
“紫萼,你不用骗我了。”霓烟冷静地回了这么一句。
“没有,烟儿,我没有骗你。这的的确确是我的真心。”紫萼匆忙解释。
“紫萼,你曾经为了让师……馨香祭司死心塌地为你效劳,骗过她。现在故技重施吗?可我对你似乎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呢。”霓烟用质疑的眼光看着紫萼。
“蓝芙的事情我确实无从辩驳,只因那时我自己的情况特殊,但是……”紫萼确实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不用想办法圆谎了。你那样的一句话,也许真的可以骗过很多人,但唯独我,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用这个办法了,你知道吗?”霓烟冷笑着对紫萼说。
“什么?”紫萼不解。
“你说你对我有情,愿付出一切。但是你要记得,我的一生都是被你害的。若你真的在意我,最初你就可以不带我去人间。就算君、师之命难为,到了人间你也可以即刻带我返回;或者退一万步说,你可以照顾我长大成人,再告诉我一切之后,我们再一起返回或者就陪着我长住人间。可实际上呢,你依旧把我按照成为棋子的道路上牵引,甚至为此你付出了太多,编造了太多的故事。可是很不幸,这个棋子在你并没有完全训练好的时候,便被强行召回使用,以至于带来了一系列的反噬作用。我的任性害死了你的君、师。此时唯族至上的你应该恨死我了才对,可你依旧遵命留我性命,并用尽一切心思将我带回这里,连留弃子在人间自生自灭的机会都不给,一定要我回来履行这颗棋子的使命,不是吗?那么紫萼,我的一生有太多的机会你可以顾及我、你可以改变我被设定的人生,甚至扭转我的命运,可为什么你一次都没有保护我呢?你对我说出刚才的那番话,不觉得很可笑吗?”
霓烟说的调理清晰,没有错漏。只是对紫萼而言,他对她的情谊,却是在这漫长的期间内逐渐地挣扎而出的,甚至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何时开始,又有多么的深刻。
紫萼叹了一口气,说道:“烟儿,你说的没错。你的一生尽毁我手。只是我对情谊却是真心。你不知道,对你的感情和想对你的保护,这些都是有背于师父和老君上的嘱托的。当我发现我开始对你有恻隐之心起,我便试着疏远你,让自己的内心少些挣扎。”
“疏远我?”霓烟反问,心里也在思索。
“是的。我试着疏远你,因为我知道,我不能拥有你。”紫萼回答。
“为什么说不能?”霓烟继续问,没有丝毫感情。
“我师父的遗言。他让我远离你,不然会被其所累。”紫萼依旧如实回答。
“哈哈,那不是好笑。你既然之前都这么听你师父的话,为什么现在倒戈?”霓烟质问。
“因为一切早已脱离了我师父之前的预测和掌控。而我,也需要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紫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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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霓烟却没有再问什么。
这一生,她经历了太多的情与爱。
人们都说熟能生巧,然而对于感情,经历过越多,会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相信。
就像信誓旦旦的誓言,又有多少人真心地相信而心底没有一丝的担忧呢?
人生就是这样,纠葛了太多就分辨不清真心和假意,也算不清付出和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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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萼,若我相信你的话,你会安排我接下来做些什么?我不信你的话,你又准备将我如何处置?”霓烟问得直接又冰冷。
“烟儿,无论你相信与否,你便是你,做你想做的事。包括见我与否。所有的选择和权力都该是你自由支配。”紫萼说。
“你会为了我放弃修炼、放弃从你出生就肩负起的责任、放弃你所谓的带领族人修炼升仙的目标吗?”霓烟问。
她知道,这些莫须有的东西才是紫萼心里最最放不下的,比起任何人、任何事这些东西对他都要重要得多。
“我觉得这点和你的存在并不矛盾。”紫萼回答。
“不矛盾吗?别忘了你的师父也觉得我和你的目标是不能共存的。”霓烟苦笑着追问。
“也许是师父错了,若是矛盾他又怎会临死也不忘记告诉我,不能放弃你呢?”紫萼反问。
“呵,”霓烟轻哼一声,“你师父那是要你利用我、操控我,把我彻彻底底训练成一颗心甘情愿的合格棋子,这么浅显你不会装作不知道吧?”
“若你愿意,我陪你一起修炼,若我们真的可以修炼成仙不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若你不愿,我亦可以陪着你过你想要的生活。”紫萼妥协了。
可以说,他这句话就是告诉霓烟,‘我可以为了你放弃我心中最重要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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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修炼成仙就是一件好事?做仙人就一定比现在好吗?”霓烟摇着头,不屑亦不解地问。
“那是我们一族的梦想,成仙了就能重新拥有色彩,就不会惧怕光热,就可以享受我们本该享受的美好。”紫萼回答。
“可是这个国度里本身就没有色彩、没有光热,而大家生活得也很美好呀,只要你们不要再无畏地浪费自己的精力。”霓烟反驳道。
“不好!这是诅咒,这是禁锢,我们本该……”
还未等紫萼继续驳斥着说出影族世代被根深蒂固的执念,霓烟便打断,道:“本该?呵呵,代领族人升回仙道就是本该吗?如果是,那么只要我们无止境的修炼就可以的吗?即使找到金色狐尾草,那真的就会和传说中的一样吗?升仙不光是靠修炼的吧,其实从古至今你们都从来没有反思过如何自省其身。祖先不是求得长生不老么,现在我们不老不死,如此不正是所求吗,为什么还要求真的成仙?”霓烟咄咄逼人地说着,看着紫萼的三缄其口,笑了笑,继续说,“相对于你从小给我讲的这些道理相悖而年代久远的传说,当我现在知道它们是你们一直虔诚信奉的过往时,其实我更关心那只九尾白狐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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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人影不禁地晃了晃。
“九尾白狐的结局……”水松以不可闻的声音重复了出来。
多少年前,他也是个被父王宠爱的孩子,那时的他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却遭到了母亲的责怪。
经此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想起去询问那只九尾白狐的事情。
直到今天,当霓烟的话从屋内断断续续地飘进水松耳中的那一刻,他才在记忆的角落找到了当初曾同样执着于白狐经历自己。
只是有些执着和信念盘踞久了,便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心境。
“九尾白狐……白狐……”水松的嘴型像在一直重复的这两个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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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越行术运转,水松的身形渐渐消失在窗外。
“紫萼,如今我们是时候该好好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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