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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9.11 兴师问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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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之国,天影正殿。
这里的寒风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滞,好似在时时提醒着王座上的君主,身处高位总是那样的不胜严寒。
‘啪’的一声巨响,伴随声音而来的更是狂风突然的灌入。
天影大殿的正门被突如其来猛烈的气流洞开。
飓风渐畅,散漫而混浊的气流中逐渐清晰了一位女子聘婷窈窕的身型。
王座上的君主散漫地斜倚着龙座,手中轻轻地端着一尊精致的黑玉酒杯,他邪魅地微微仰头饮尽了杯中烈酒,顺势将举着酒杯的手臂伸到一侧。
王座边温情伫立的那位妩媚婀娜的女子,便会笑盈盈地把手中端持的黑玉酒壶中微微倾斜,流出的琼浆玉液斟满酒杯。
君王看见擅闯进殿的来人,并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没有让任何人阻拦,就像一切已在意料之中。
他只是挑起眉毛微微抬眼看着来人。
当那位不速之客气势汹汹地冲进殿内,却并没有顾及君王的颜面,颐指气使地指着君王张口便骂:“水松,你干的好事,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座上的君王微微坐正,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一旁服侍的女子很乖巧地接了过去,把酒杯放在手中端着的托盘之中,然后顺势放在了案侧。
“阿姊这是怎么了,你说的‘好事’是松儿做的哪件事呢?”君王笑答。
“你别明知故问,为什么要利用我师父,还假借我之手除掉紫萼?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阴险毒辣的人?”霓烟怒气冲冲地指责。
“噢,阿姊说的是这件事呀。那阿姊可不能全都怪松儿呀。你看馨香祭司虽然是阿姊的师父,可是她早就记恨于你甚至不惜任何代价除掉你,哪怕你死。虽有养育之恩,但这样的师父还是可以不要的吧。”水松说着站起了身,缓缓地向着霓烟走去,很是委屈的样子。
他身侧的匙叶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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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紫萼呢?”霓烟不肯善罢甘休地追问。
水松看着霓烟恼怒的样子,眸中的怨怼又似多了几分:“难道在阿姊的心里,他紫萼一个外人真的比你的亲生弟弟还要重要吗?”
霓烟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说道:“这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你不该如此利用别人去残害他人性命。”
“阿姊,你要知道,不是松儿非要取了紫萼的性命,而是他依仗他大祭司的地位处处要挟、限制于我,并且他在我面前总端出一副大祭司和前辈的架子,让我这个新王处处掣肘,”水松故作娇嗔地说,时不时还将尾音拉长,然而他顿了顿,眼底却是掠过一抹阴郁,“若是不除掉他,我王位不保。”
“根本没有你说的这样严重,是你太过自危。紫萼不会要你的王位的,他不会也不稀罕。”霓烟斩钉截铁地说。
“阿姊可不是他肚里的虫,怎会知道他到底怎么想。你又不知道他是如何对我、以及与我说话的。没准他就是要故意在你面前表露的自己高风亮节、超然悠远的姿态的。”水松急切地分辨,却没有多想这话听起来夹杂了些许的醋意,连身后的匙叶听到都微微皱眉。
“松儿!紫萼不是那样的人!”霓烟激动地分辩。
“阿姊,不要忘了,他曾经就是这么骗取馨香祭司信任的。你师父蓝芙原来多么顺从依附他,事事以他为重,对他坚信不疑,可是后来呢?蓝芙都如此,何况于你。”水松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
紫萼对于他,没有丝毫的好感。
霓烟看到水松偏执固执、冥顽不灵的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算了,人都已经不在了,多说无益。松儿,阿姊理解你对王权的渴望,但只一点,还是不要泯灭了自己的良心才好,不然你失去的会越来越多。”
说罢,霓烟便失望地转身要走。
“阿姊觉得松儿做错了吗?”水松听到霓烟重新唤自己‘松儿’,心知她怒气已消,如今剩下的不过是故人已去的凄然。
“作为君王,你清除威胁没有错,只是,”霓烟抬头看着大殿门外的风景,徐徐说道,“我有点失望。”
然后,抬腿便要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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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水松在她身后将她唤住。
霓烟转身看着水松,灰心地说道:“松儿,阿姊没什么能帮你的了,你如今已是君王,我于你也没有什么用处了,从今往后我们还是不要见了。”
“什么?!阿姊你说什么呢?”水松大骇。
霓烟转身要走,水松一把上去拉住了霓烟的手:“阿姊,我需要你。”
“可我没什么还能替你做的了。”霓烟执拗地重复着刚才的意思。
“阿姊,我……”水松害羞地犹豫了一下,但看霓烟坚决要离去的神色,还是咬了咬牙说了出口,“我想娶你为王后!”
“什么?!”霓烟和匙叶异口同声。
水松没有理睬身后人的惊讶与失落,只是一直盯着霓烟,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可以的。你也为了幻灭水玉吗?”霓烟拒绝,面露愁容。
“幻灭水玉?呵呵,你以为我是皇竹吗。”水松不屑。
“难道不是吗?你在我心里可没有那么清高,甚至还不如九哥坦坦荡荡。你既然要稳固你的地位,幻灭水玉怕你势必要得到吧。”霓烟听到他提到皇竹,心里突然有些柔软。
他于她之间虽多是刁难和威胁,但事后细想,他又何尝不是直接地将自己的欲望表达,至于手段,那不过是一种辅助罢了。
“只有皇竹那个目光短浅之人,才会不重视阿姊你的存在,而一心只惦记着你身上的幻灭水玉,东西再好也是死物。”水松解释。
“呵呵,是吗?那么还是你有心机咯?得到了我幻灭水玉自然到手,你打的是不是这个如意算盘?”霓烟冷嘲。
“呵呵!”水松说不通霓烟相信自己的真心,有些无可奈何。
嗤笑两声,透尽嘲弄。可在霓烟听来,却充斥着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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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对我,你就一点都不怕吗?松儿。”霓烟鄙夷地斜视水松。
“怕什么?”水松突然对霓烟的反应有些诧异。
“你不记得吗,九哥那时候可是被我杀死的。”霓烟面无表情地说。
可她的心里却突然揪心一般地疼痛。
“什么?哈哈哈!”水松突然笑了起来,没有做作。
“你笑什么?”霓烟厌恶。
“笑阿姊你好单纯,哈哈哈!难道你还真的以为,皇竹是因为对你心怀愧疚不忍伤你,反而被你轻轻一击而亡的吗?哈哈哈!”水松笑得越发恣意。
“不然呢?你到底想说什么?”霓烟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不祥的预兆,不过是知道了一件自己本以为的事情,可在他人眼中却是那么的愚蠢,甚至,自己连事情的真相都不曾窥测。
“不然吗?哈!不用想也知道,若不是咱们大祭司的手笔,全影之国能有谁有这个本事,能轻易地弄死皇竹呢?”水松笑意未减,歪着头看着霓烟说,“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一顿折腾,可真是省了我好一番功夫呢。这样想来嘛,紫萼也不是总要和我作对,起码还是帮了我一把的。”
“紫萼?”霓烟迷惑了。
“当然咯,不然阿姊以为呢?我倒不是质疑阿姊的修为能力,只不过,阿姊若真心要取皇竹性命,估计也是要非上一番功夫的。可要像那日那般轻易地让他死掉,怕是不能的。”水松认真地解释。
“紫萼?可……可他是为什么呢?”霓烟更困惑了,仿佛自己进入了一个漩涡,再也理不清头绪。
“阿姊想不到吗?好简单的关系呢!原来还真的当局者谜。”水松颇有些意兴阑珊。
“难道……”霓烟努力地回忆着,毕竟从她恢复记忆以来,脑中的思维还总是有些混乱的,尤其对时间,“难道,和我失忆有关?”
“看来阿姊想到了哟,”水松笑了笑,眯起眼睛赞许,“阿姊的记忆是紫萼封存的,可没有在他的允许下,私自解忘川毒和破除封印的可是皇竹那个蠢货。紫萼当然会从他那个地洞里出来,亲手惩治挑战他威信的狂徒咯。何况这一切还是跟阿姊相关。”
“紫萼出关……居然会是为了我吗?只是这么小的事情吗?”霓烟小声问。
不知道是问面前的水松,还是在问着心里的自己。
因为她没有想过,自己居然对紫萼这么的重要,可以让他不顾一切地出关。而目的,却只是因为要处置私自打自己主意的人。
皇竹一心为了得到幻灭水玉,对于她,只怕皇竹并没有考虑太多,霓烟又怎会不知。
所以此时想到紫萼已死,霓烟一改之前的惊慌,在自己对紫萼的一些感激之余,居然有些许的伤感和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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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紫萼是为了阿姊你又能怎样?他封存你的记忆本就居心叵测。何况……”水松邪魅地笑着,继续说,“大祭司可是不能成婚娶亲的,阿姊你也不用替紫萼扼腕。”
听到水松嘲弄般的话,霓烟此时才从自己的思虑中走出,一脸不屑地看着水松,说:“我与紫萼的事情与你无关。而且,”霓烟微微仰头,看向水松,一字一句地重重说,“你休想我会作你的王后。除了节离,我不会再嫁给任何人。”
“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节离吗?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水松的诧异和不解中带着愠怒和嘲讽。
“你知道的,你是我胞弟,虽然影族成婚没有血脉一说,甚至更喜欢王族成婚。但是,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待,你是我的亲人。而节离……”霓烟汗颜,因为从他恢复了记忆以来,她对节离的感情却没有之前那么的纯粹了,“没有人能替代他!就算他已经死了。”
霓烟的话重重地击打在水松的心头。是拒绝,也像是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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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对你好,会对你特别特别好,比节离比皇竹比紫萼,比任何一个人对你都好的。”水松放下了所有的架子,又像是回到了那个习惯和姐姐使小性子的弟弟,不依不饶地央求着。
身后的匙叶从未见到过水松如此的态度,心中凄然。
“不行,松儿。你只是我的弟弟。”霓烟严词拒绝。
“我不要做弟弟,我已经能够保护你照顾你了,我要做那个给你遮风避雨的男人!”水松还是不肯放弃。
霓烟没有再理会,在她眼里水松就是个得不到玩具的孩子,胡闹罢了。
水松看到霓烟眼中的无奈和决绝,他换了一副果决狠辣的神色,说:“你既然当初能为了救我答应九哥做他的王后,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能再为了我好而嫁给我!”
“那不一样的,松儿。”霓烟叹了一口气回答。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用手段,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做我的王后,等你当我的王后,就自然会知道我的好!”水松愤恨地说,双目中凶光渐露。
霓烟心中微颤,依旧语重心长地劝慰:“你终究还是变了,不仅不再听我的话,连对我的态度都变了。松儿,你要知道,你能一步一步地得脱牢笼再到坐上这把张王座,真正一直默默关心你、帮助你、无私付出的是你身后的这个人,若没有她都不知道有没有我们姐弟团聚的一天,”霓烟说着看向已经失魂伤心的匙叶,而水松根本不予理睬,“所以,你应该娶的王后,是她。”
霓烟指向了匙叶,真诚又坚定。
“我已经给了她当初她想要的一切。”水松从牙缝中挤出这一句无关他们姐弟的话,好像在霓烟面前的他,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愿施舍给他人。
“匙叶为你做的一切都足以换你真心待她,王后之位是她应得的。”霓烟依旧苦口婆心地劝诫。
“我不需要。”水松拒绝得同样坚决。
身后的匙叶委屈得几乎落泪。
霓烟看着水松轻笑了一声,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再需要说的了,转身抬腿便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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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松见状,心下慌乱。
但是脸上早已没有了笑容,只有令人心寒和畏惧的神态。
他伸手一挥,天影大殿中的奴仆尽出,连正殿的殿门也轰然闭阖。
“你要干什么?!”霓烟惊慌怒吼。
水松大声冲着霓烟稍远处的身影喊道:“阿姊!你不是要我娶匙叶为妻吗?你不是要我对她好吗?你不是要我报答她吗?”
“哈哈哈!哈哈哈!”水松诡谲阴鸷的笑声充满了大殿。
霓烟心中也无限慌乱,只得站在远处看着水松俨然换作了另一个人——一个冷酷无情、霸道决绝的君王。
他一把拉过了身后的匙叶,将她按到在地。
‘咣当’一声巨响,他似乎完全没有理会他一把拖倒地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更别说什么怜香惜玉。
然后,他单膝跪地,顺势伸出右手狠狠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你要做什么?!”霓烟见状早已慌了心神,站在远处喊话,未敢走近。
“你不是要我立她为后吗?做我的王后自然要与我共赴巫山,我这就做给你看!”水松怒吼,凶狠地看向匙叶,右手的力道没有松弛,匙叶已经气息奄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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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水松的左手狠狠抓住她的衣裙,一把扯掉。
吓得霓烟不禁掩面惊呼。
飞扬的裙摆飘飘荡荡地落地,一片春光的天影大殿,君王和她刚刚说要立卿为后的女子正在恩爱缠绵。只是这云雨之中,两人的表情都是痛苦无比。那女子更是一脸死灰。
此时大殿角落中站立的女子更是不忍目睹,但大殿却被莫名的结界紧紧封锁,她施尽法术依旧无处可逃。
终于她放弃了逃离的想法,跺着脚冲着大殿里已经两度翻云覆雨的男女怒吼:“够了!真的够了!放我出去!”
地上的男子虽然怀抱佳人却一直望着这个在角落惊慌失措却无处可躲、无处可藏的人,他幽幽地回答她,语气中分明不断地喘着粗气:“这样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好?你和节离那个懦夫是不是也这般过?”
话语中尽是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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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我们是双修,你这是……”霓烟捂着眼睛急切地脱口而出,然而说了一半却好像突然反应过了什么,她顿了顿,指缝间透露的眼光不停地闪烁、搜索,然后急切地说,“你这是在要她的命!”
“快停下!算我求你了!快停下!这也会要了你的命的!”霓烟终于反应过来了。
修为差异的双修,就像她和节离的第一次,会整整损耗掉一重境界的修为。
而刚刚,水松和匙叶应该都已褪掉了两重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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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烟终于挪开了手掌,睁开了眼睛,正睛看向了匙叶。
她的脸上生气已去,连刚刚清晰可闻的大口喘气之声都已不再,她瞪大了眼睛,无神地望着上方。
“水松!不要!不要这样!”就在霓烟惊惶地想要制止水松、保住匙叶性命的时候。
水松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翻身仰躺在地,挂在上身一直未去的袍子随意地浮在身上,双手紧紧地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疲惫极了。
身旁的女子,晶莹的发丝散落一地,上颚微抬着,上仰着头颅,眼眶眦裂地盯着头顶上方的天空,只是双瞳已散,嘴巴大大地张开着,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的胴体上布满了伤痕,累累血污,四肢已被扭曲得让人无法直视。
只是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僵硬如石,一动也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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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碧霄,你果真这般不中用。哈哈!”水松一边不止地吐气,一边轻蔑地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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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烟却用着极为厌恶的眼神看了地上的弟弟一眼:“你居然……居然……”
“居然怎样?哈哈,”水松口吐着气说话,但是他真的无法起身与霓烟对话,毕竟他也整整损失掉了三重的修为,即便不伤性命但也伤得很,“我就是要让阿姊知道,我会听你的话,但是我给的东西,别人不一定受得起!而王后的位置,除了阿姊你,她们谁也不配!”
“你丧心病狂!”霓烟愤怒至极。
“我吗?阿姊,你要知道这都是你害的呀,是你要她做我的女人的,是你要我对她好的。松儿这都是听你的话去做的呀。哈哈!阿姊怎么又能来怪我呢!哈哈!”水松失去理智,开始大笑。
“你疯了!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我弟弟,我霓烟与你恩断义绝!”霓烟说罢趁着水松调息和得意而放松的刹那,终于凝神打破了他的封印。
飓风通贯而入,霓烟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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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然贯入进殿的狂风,猛然间掀起了满殿的烟尘,散漫之中,单赤的男子仰躺在庄重威严的天影正殿之中,面目狰狞、笑声乖戾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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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风不仅仅带走了霓烟,还有刚刚在地上殒命的女子,她瘦弱的尸身上随风扬起而散漫的齑粉。
她的深情是她的死罪,她会后悔吗,如此的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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