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坊梦巷》烟景辒辌

6、一、蔺记面馆⑥故乡明 日子总是在

　　日子总是在不经意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城市里的滚滚热浪，被那风里的一片落叶举重若轻地荡涤。
　　蔺宽坐在面馆的柜台后面，数着几个月攒下来的零花钱。
　　蔺玄捧着一本盗版的金庸小说入神。
　　老师傅正和一个熟客聊得正开心。
　　蔺记的生意总是不温不火，于是在每个清闲的下午，总会在这片店铺里弥散出数不尽的安详。就如门口法国梧桐叶子微黄，亦如身侧秋风温凉。
　　细细数来，蔺宽到蔺记做学徒的日子，已经有三个多月了，从初夏，一直到了仲秋。嗯？仲秋？
　　蔺宽不经意里抬眼望到墙边挂着的日历，已经撕到了中秋这一页。还有，还有老师傅今天，竟然提前打了烊。

　　“阿玄阿宽，”老师傅从里间里取出一个大大的月饼，又摆了几瓶啤酒子到店里桌上。“今天嘛，放个小假，咱师父徒弟几个也来过个中秋节。”
　　“哇，看不出来嘛师父，这么有情调！”蔺玄一边打开了店里的灯，一边笑着冲师父说话。
　　很快地，店里的灯光越来越亮，成为了这城的灯火之一，被熔铸进了城市的烟火里。若是谁能俯瞰整座城市，把镜头从蔺记，拉远到这条长长的商业街，再是整片街区，整个城市。就能发现在这个月亮团圆的节日，总有几个在灯影幢幢里彷徨的人。
　　比如蔺宽。
　　看着师兄和师傅就着店里卖剩下的一碟牛肉和几样小菜举筷如飞，蔺宽小口小口啜饮着自己人生的第一杯酒。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蔺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句诗，总觉得在小城的这一片夜色仲秋里，总可以有几句应景的诗。比如这一句。十年苦读的灯已灭。一杯酒，却没有桃李春风。
　　露白秋凉，入夜的秋风才渐渐凉了下来。街市上的行人慢慢稀薄、黯淡，直到彻底消失在秋夜之中。远处的云峰缺处，汹涌出一轮月。惊起塞雁、惊起城乌。
　　蔺玄和老师傅望着月亮，取了小刀，齐齐把月饼分成三块。
　　蔺宽呆呆看着三块大小一模一样的月饼。
　　只分成三块。
　　往日里，总是父亲在中秋这天的黄昏，拎酒一壶，带月饼一大个。冲全家人笑着走进家门，母亲做了一桌好菜，三个孩子围在桌子旁，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块月饼和一声祝福。
　　父亲拿起小刀，利落地分成了五块。
　　父一块、母一块，儿女各一块。
　　一家人虽不富裕，却也能望着深蓝天空中那一缕银光。然后微笑，明白这就是团圆的滋味。

　　蔺宽一个人站了起来，站到蔺记门口，迎着天空中那轮月亮敬酒。
　　举杯邀的是明月，亦是百里之外的家人。玻璃酒杯里刚注满了一道银光，便被蔺宽一饮而尽。
　　“想家里人了？”老师傅走过来，拍了拍蔺宽的后背。
　　蔺玄也站在了门口。
　　三个人站在夜色秋风里，呼吸着微微肃杀的空气。

　　举头望明月，月是故乡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