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坊梦巷》烟景辒辌

2、一、蔺记面馆②拐点 少年欣喜若

　　少年欣喜若狂地一路冲回了家里，手里挥舞着那张让他露出这幅表情的成绩单。
　　“爸、妈！”他推开大门，却看见父母兄姐齐刷刷的看着他。
　　他理了理身上旧旧的衬衫，扯出一丝笑容：“爸，妈，我改制考考过了。”（注：改制考，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初二至初三需考试，不合格者不予升学）
　　那个面色黢黑的男人坐在板凳上，望着他。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啊，不错不错。”
　　然后一家人又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少年似乎嗅到一点点异样的空气，僵住了微笑：“家里，怎么了吗？”
　　父亲黢黑的面孔泛着苦涩，顿了顿，说到：“阿宽啊，家里供三个人读书，实在是没有钱了……你看，你看也这么大了，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帮着家里解决一点……”
　　“嗯？解决什么？”少年清澈的大眼睛里似乎没有明白。
　　细细回味刚刚父亲说的话。
　　等等。好像明白了。老天爷啊，自己、自己不能再读书了？
　　少年眼前顿时一黑，天旋地转。
　　自己这样刻苦用劲，不就为了能过改制，能接着读初三么？可现在？就这样结束了？结束了？
　　“爸，让，让我想一想。”少年站起来，失魂落魄地，拖着步子走出了房门。
　　屋里那个刚毅的中年男人，这个时候竟也抽搭了一下鼻子，死死忍住，才没让泪水流出。然后又细细看了一遍纸片上抄下来的，那个老师傅的信息。

　　溪畔。
　　少年一块一块向水里丢着石块，一块、两块，一直到不知道多少块，一直到身边都抓出了泥土。
　　“蔺宽！”远处传来一句熟悉的叫喊，少年不禁回头。
　　“项刖。”蔺宽转过头来，却未有平日里的精神，眼神黯淡。
　　项刖却不管不顾地在蔺宽身边坐下，递上手里的一根糖水冰棍：“喏。怎么样，改制考你过了吧？我铁定过不了了，过两天啊，就要去w市打工了啊。真是羡慕你。”
　　这个神经大条的人啊……难道就不会看看脸色的么？蔺宽接过冰棍，暗暗腹诽着。
　　“阿宽，”项刖望着溪对面的竹林，“你说，城市，好玩么？”
　　“我怎么知道。也就那样吧。”恶狠狠咬下一大块冰条，蔺宽觉得自己牙齿都有些生疼。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溪滩上，从午后鸣蝉的时刻，一直到了落寞黄昏的时分。林子里开始渐黑；晚间的风，亦也渐冷。
　　溪水泠泠，衣衫噏呷。
　　西边天色灼烧成了一片赤红，连绵群山里泼洒下红色的光影。正映在两个穿着旧旧衬衫的少年身上。
　　“阿宽！以后发达了，记得拉兄弟我一把啊！”项刖笑着，回头挥手。
　　“胡说什么呢。”蔺宽笑着，不知是喜是愁。
　　天色终于全暗，两人的身影也湮没在了夜色里。
　　迎着山风，在夜色里轻车熟路。蔺宽望着山村星星点点的灯火，终于在远处的那个角落，找到了那盏橙黄的灯。然后叹气。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