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窗日暮渐黄昏》春日雪飘

7、第 二 部 ……

　　第二部天若有情天亦老
　　——之 轮回

　　第一章指腹为婚

　　陈家与李家世交已久。这天，正是李家公子满月，陈家自然到贺。席开，宾朋满座。宴毕，李宅设戏台，请来戏班演出。一时咿咿呀呀，一出出演将开来。陈正孝微觉酒意，便没看戏，由人领着找个地方休息。一觉醒来，却见红日西斜，已接近傍晚。李家晚上的宴席还未开始，陈正孝又不想去看戏，想到李家花园有极好的菊花，此刻正是秋高气爽，想来那几本绿菊也到了花期，不妨去赏玩一回。李家是极熟的，沿着一条游廊北行、西转，不一会儿，就望见了花园。

　　花园里已经有人，只见她穿着月白色绣花对襟上衣，系着同色小裙，梳着两条辫子，是李家的大小姐，闺名叫若素。两家交好，若素自然认得他，看见了忙问好。陈正孝见若素虽然只有七岁，已经出落得眉清目秀，显见长大后必然是个美人，更难得的是落落大方，气度不凡，隐隐有大家闺秀的风范。陈正孝十分喜欢。一大一小相谈正欢，却听后面有人呵呵笑道：“正孝，我说怎么一下子不见了，原来在这儿。今天客人多，招呼不周啊。”却是李时廉。陈正孝道：“今天你忙，老朋友就不劳烦你。我正和若素赏菊，自在着呢。”若素早已经叫了“爸爸”，在一旁含笑侍立。

　　陈正孝见若素站在菊丛边，人比花娇，不由叹道“时廉兄，你真是好福气，有这么美丽的女儿，如今又有弄璋之喜。真真羡煞哥哥我了。”李时廉因为久盼得子，心里高兴，听了陈正孝的话，便笑道：“正孝，嫂子不是正有身孕吗？如他日生男，就将若素许给他。”“好啊，良缘！”忽听耳边有人轰然叫好，却是一帮朋友来找李时廉，听见这番话竭力赞成。若素却是听呆了。她觉得父亲将自己定给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做妻子实在太奇怪了。她满心不情愿，找母亲要求她劝父亲改变主意。但是这边陈正孝已经差人回去禀过夫人，拿一对玉凤作为信物。陈夫人一向敬重丈夫，自然没什么异议，取了祖传的碧玉凤交给来人。陈正孝交给李时廉，说即使嫂夫人生女，也可以和若素结为异姓姐妹。李时廉也回赠了一块祖传的九龙珮。到晚间听夫人说若素不乐意，此时已经当着众亲朋交换了信物，如若反悔，不但自己丢了脸面，陈家面子上肯定也过不去。如果执意退亲，这几代的交情肯定就玩了。李夫人听见这样说也没了办法，只好回头再劝女儿。若素听了，只能垂泪，暗暗期盼陈夫人这次还生个女孩。但是，过了一个月，陈夫人却生了个儿子，取名清宇。于是，陈、李两家的亲事就这样定下了。

　　光阴如梭，转眼之间，若素已经长成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在若素出生之前，中国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满清的最后一位皇帝溥仪逊位，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就此终结了。进入了民国时代的中国，风气大大开放了。所以，若素虽然是女孩，也被送入了学堂去上学。她聪慧过人，学习非常好，尤其在医学方面特别有天分。李家祖上曾经为官，但后来就以经商为本，从来没有出过杏林高手，自然没有祖传，若素肯定是在这方面天资特别吧。李家的儿子秋鸿因为自幼宠溺，学业平平，看不出什么地方特别。而且，对家族的生意一点兴趣也没有。为此，李氏夫妇常常叹息：如果儿女倒个个该多好？女儿再好，迟早是陈家的媳妇。不过，秋鸿天性倒是不错，也算给父母一个安慰了。

　　这年秋天，陈正孝与李时廉相邀去打猎。在追逐一直獐子时，陈正孝因为太过专注，控马不及，连人带马坠下了山崖，救上来时气息奄奄了。陈家几代单传，清宇又小，虽然还有几位小姐，但两个已经出嫁，另一个紫琼才十五岁，况且也是个女孩家，也不中用，如果陈正孝有个三长两短的，那真是天也塌了。陈家上下悲悲切切，李家也忧心不已。陈正孝的母亲陈老夫人是个老派人，见此情景就对儿媳说：“现在孝儿时好时坏，没个结果。不如让小宇娶了若素过来冲冲喜，说不定一喜之下，他的病就好了。”陈夫人早就没了主意，听见婆婆这么一说，当即点头赞成。于是，太夫人就差了人去提亲，李家自然一口应承。于是，择日就把若素娶进了门。说来也巧，若素进门不久，李家找到了一个德国留洋归来的大夫，医术着实高明。经过他的医治，陈正孝的病渐渐好转了。到了这年春天，他就可以拄着拐杖四处走动了。陈家上下欢欣不已，太夫人认为冲喜有效，格外高兴。李家见此，也十分欣慰。

　　若素本来已经考上了医学院，嫁入了陈家，父母就让她休学。若素从小就对这桩婚事不满，现在又让她休学，她更加闷闷不乐。陈正孝这方面倒很大度，知道她因为失学而不乐，仍然送她去上学。反正清宇才十一岁，两个人还不能圆房。这样，若素就在陈家住下了。因为清宇年纪小，两个人并没有住在一起，只是比邻而居。清宇上面有三个姐姐，除了出嫁的两个，剩下的紫琼比若素小三岁，也在学堂念书。陈家怕若素一人冷清，就让紫琼与她同住。按理紫琼是清宇的姐姐，若素嫁了清宇，就应该喊她姐姐。只是两家通好，孩子们自小在一起玩，按年岁大小称呼姐妹兄弟，若素固然对紫琼喊不出“姐姐”，紫琼叫惯了她姐姐，也改不了口了。

　　若素到陈家后除了日常起居及问候长辈，平常总是很沉静。紫琼却是个活泼的女孩，一屋子只听见她的声音。她们的冷香园如果少了紫琼，就冷冷清清了。清宇住的隔壁院子与她们有门相通，但他不太过来。平常相见，若素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总是含含混混的。也不知怎么回事，若素总觉得他虽然年纪小，偶尔望着自己的眼光却象穿透了百年的时光，特别深沉，根本不象个十来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