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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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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数年的找寻,在大家都已经放弃时,方家却出现了。方家在江南一带本来就拥有很多产业。他们在战乱初就避往南方,战乱中虽然也损失不少,但经过数十年的经营,慢慢又恢复了兴旺。方夫人的堂兄本在元朝为官,后来死于战乱。方家大少爷也不幸在战乱中染疾而亡。原配方夫人去世后,方二少爷的母亲就扶了正,成了夫人,二少爷则成了方家的独子。这些,都是与方家失去联系后发生的事了。
尽管并不期待与方家重逢,但既然已经相遇,一切就顺其自然了。方家正式订下了第二年迎娶的日子。陈秋兰开始准备给心语的嫁妆,虽然十分微薄,以方家的富庶,实在可又可无,但总是秋兰嫁女的一番心意,心语也就不推辞了。方家给的聘礼十分丰厚,秋兰本来全部都要打点到心语的妆奁中去,给心语拦住,留下了大半。因为方家人多口杂,心语势必不能接秋兰一起回去养老。秋兰本身已经无子无女,虽然蒋家可以依靠,总归也不是至亲,不能不留些钱财防身。秋兰再三推辞,心语坚决不允,方勉强收下了。在嫁女日两人依依不舍,母女两个抱着痛哭了一场,秋兰想到心语终于终身又靠,心里也着实安慰,觉得总算没有辜负林夫人托孤的重任。
宾客终于散尽了。洞房中红烛高照,而新娘也是一身的大红嫁衣,蒙着红盖头,从头到脚一色的喜气。心语坐了半天,不见新郎来掀盖头,觉得眼前红得眼花,又很气闷,悄悄伸手揭起了一角盖头。只见新房布置得富丽而喜气,挂了许多大红绸子,几上一对粗大的龙凤喜烛燃烧着,旁边点了一炉香,所以房中弥漫着一股甜香。另外还陈设了许多瓜果碟子,少不了讨彩头的红枣、花生、桂圆及莲子的物,不一而足,一律都缠着红丝绵。还有一对龙凤图样的漆花描金高脚杯,是用来饮合卺酒的。本来应该由新郎挑开盖头,两个人喝下合欢酒,才算是完成了整个婚礼,然后伺候的人就差不多该散了。但心语发现仆佣已经全部被打发了。大概是新郎作了手势或者眼色遣散的,她盖着盖头,就没有看见。
炉中燃的安息香颇有催眠作用,再加上这几天为了应付今天的婚礼一直再忙乱,心语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涩,不由掩嘴打了个哈欠。新郎背对着她坐着,一动不动,似乎在发呆,一点过来的意思都没有。她又等了半晌,到底敌不住阵阵袭来的倦意,开口道:“你能不能过来揭了盖头?”倏地,新郎回过了头,快得心语不及放下掀开的那角盖头。四目相对,她不禁微微脸红,迅速拉下了那一个角,重新盖严了喜帕。照风俗,如果盖头不是由新郎亲自揭挑,是很不吉利的。按照她十年前所受的闺秀训条,她今天自揭盖头的行为十分不得体。但她十五岁娘亲离世后,跟着奶娘过了多年的村居生活,潜藏在内心自由自在的本性就发展起来。以前倒也无知无觉,虽然物质上贫苦些,但心里却觉得安适平和,深庆自己贫贵皆可度。自方家来相认,并下聘定下婚期后,不免与方家有往来交接,心语又得用从前所受的闺训去待人接物,却发现自己虽然对各套繁文礼节还是熟悉的,但总觉得自己一直在敷衍,心中殊无喜悦之意。尤其今天上花轿时,她发现自己对未来感觉茫然,一点做新嫁娘的欢喜都没有。正是怀着这种不安的心情,心语嫁入了方家。
方仲谦今天穿的也是大红的喜服,头上的喜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了下了,只用一条金带束着发,衬得更加面目清秀,令心语想起了“粉妆玉琢”这四个字。他确实是个漂亮的少年。心语一向被视为美人,但见了方仲谦,她却常常觉得自愧不如。他继承了母亲的雪肤,眼睛黑亮,面貌出奇地俊秀,年幼时经常被人认作女孩。不过,他性格十分强,也最痛恨别人注意自己的容貌,懂事后就刻意装扮简单,平时更是不苟言笑,家人都不敢多看他,惟恐被二少爷斥责。
却说方仲谦听了心语催他揭盖头的话,便站了起来。喜帕被无声地摘了下来。方仲谦取了酒杯,到了合欢酒,拿给心语。然后,两人依礼喝下了交杯酒。这个过程中,心语固然一言不发,方仲谦也是沉默如金。他执了空杯放回几上,看了看心语,又背对着她坐下了。这一来心语发现,她嫁人没有什么喜悦,方二爷娶妻好象也是不情愿的,似乎一点儿都不高兴。她的心沉下了来,但她什么也没说,也不再理会方仲谦,脱了凤冠吉服,顾自睡下了。她固是穷了,林大小姐的傲骨犹存。看得出方二少爷并不喜欢她,却仍然主动来寻,并且迎娶自己回家,然后冷落自己,必有原因,但她偏偏不屑一问。她知道从此豪门一入深如海,既然已经礼成婚就,除非被休,这辈子就出不去了。方二爷的乐趣肯定就在她忍受不了而责问他因何娶她时,冷冷地告诉她谜底,然后让她后悔痛苦。她不认为方仲谦还能有什么好的理由。既然已经无可挽回,就顺其自然好了。
新婚夜就这样过去了,心语成了方家二少奶奶。在人前,方仲谦对心语淡而不疏,谈不上殷勤却礼数周到,没有任何异状。心语则温文有礼,克尽妇德。方仲谦平时总是透出几分淡漠,自心语来后,两个人人前总是相敬如宾。方府诸人煞是羡慕,都道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尤其仲谦总带着心语去祖母、母亲膝下承欢,使得老太太及金氏格外高兴,深为仲谦的孝行所感动。方家的老夫人逢人便说二小子成亲后更加懂事,很中意他们的结合,对心语也格外看重。谁知道他们私底下分被而卧,互相不理睬呢?。仲谦知道心语欢颜的背后肯定隐藏着怨怒,但她似乎掩饰得太好了,以致于他常疑惑:她到底是否真的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