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窗日暮渐黄昏》春日雪飘

2、前因

　　此值明初，刚刚经历了改朝换代的战乱。林心语本是京城大都富商林崇云的长女，林家的大小姐，为林夫人所出。林夫人产下心语后，无法再生育，而林崇云的宠妾桃红却生下了一位公子，使得林夫人的地位更加一落千丈，终日郁郁寡欢。不久战乱开始，林家大部分产业都在战火最盛的地区，因战争遭受重创，家道中落。那年秋天，大都的老宅又遇大火，林崇云也死在火灾中，家业彻底衰败。桃红收拾了剩余的大部分细软，逃难而去。林夫人带着心语，随后也被迫踏上了逃难的旅途。陈秋兰与她们一起出逃。秋兰本来许配了林家的管家，产子后因孩子不幸夭折，便做了心语的奶娘，疼心语如命。战乱中，其夫亦失散，不知所终。到了江南，林夫人不幸染疾，将心语郑重交托给秋兰后，撒手人寰。从此，心语拜秋兰为义母，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在临安城郊的小村中安下身来。

　　转眼江山已定，大明开朝也近十年，林心语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蒋家村不知有多少人敬慕心语的美貌，求配者络绎不绝，但被陈秋兰一一回绝。一来，心语娇美清丽罕见于尘世，嫁给土绅村夫之流实在辱没了她；二来，也是最主要的是——林大小姐幼时已经由父亲做主，许配给了专营丝绸生意的方家。方家乃是大富商，且有近亲在朝为官，比林家不知富贵多少倍。当年林崇云为了巴结上方家，主动求配，许的是正房夫人所出的大小姐，嫁的对象是方家的二少爷，方老爷之妾庶出的儿子。当时林夫人满心不情愿，怎奈丈夫心意坚决，只能忍气吞声地接受了。

　　元末明初，天下大乱，而方家有近亲在元朝为官，战乱一起，方家早已南逃，失去了联络。林夫人在世时，也曾托人打听，却音信杳然。病急时嘱咐奶娘，待心语年满二十三岁，如果方家还没有消息，就将心语另行嫁聘。明时均早婚，男女过十八若还不婚嫁是很罕见的。林夫人之所以作这样的嘱咐，主要是因为方家二少爷比心语小五岁。当心语二十三时，方少爷该满十八岁了。虽然林夫人不满这门亲事，心语也不中意，但她们终究是大家出身，最重承诺，就算不满，也不愿意轻易悔婚，落下恶名。如果到心语二十三，已经是老姑娘了，怎么也算对得起方家了。林夫人去世后，陈秋兰也多方寻觅，特别是心语十五岁及笈之年后，更加着急，但总是一无所获。心语为此长劝，要义母不必为此费心，老小姐就老小姐好了。秋兰听劝，琢磨着夫人与小姐其实都并不乐意这门亲事，不过为了信誉，不得轻易违背罢了，就决定不如等心语过了二十三岁，再择好人家。于是，她也不再热心此事，暗暗为心语留心其他合适的对象。但蒋家村并没有多少好人家，林小姐却本来出身富贵，想找了合意的也不容易。于是，转眼心语就满二十了。

　　陈秋兰有个表哥蒋乃文，是蒋家村人。林夫人过世不久，秋兰带着心语辗转到了蒋家村，在表兄一家的帮助下在蒋家村安了家。秋兰也是个要强的，坚决不要表兄一家的接济，起初靠自己替人家浆洗衣物、绣花贩卖度日。蒋乃文是名郎中，方圆十里也小有名气。闲时秋兰跟着表兄略学了些医道，有时给人接生，也是一项收入。母女两个生活上力求自力更生，但孤女寡母，如果没有蒋家依靠，生活也不能太平。心语随义母出入蒋家，不免也耳濡目染，通了医理，更兼她天资聪颖，能够举一反三，开出的药方常得蒋乃文称许。只是年轻姑娘家，接生固然不便，行医抛头露面，也不能够，不能以此为生，只能有时候帮蒋乃文打打下手。她年渐长，见家计全靠义母，十分过意不去。浆洗之事秋兰坚决不让她插手，心语就帮着绣花裁衣。她十二岁之前过的是千金小姐的生活，虽然精神上并不是很快乐，总是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哪里想到有一天竟然要靠这些维持？但她本人倒也并不介意。因为绣花裁衣之术不俗，她亲手出品的衣物被人抢购，还有人来预定，收入也可维生了。对此，她十分满意自己能够自力更生。只是秋兰觉得让大小姐操针弄线，心里十分过不去，常常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