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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雨淅淅沥沥 ...

  •   第一部纱窗日暮渐黄昏之前生

      第一章相遇

      雨淅淅沥沥已经下了一天一夜,却仍没有止歇,伴着初夏的黄昏,竟也生出丝丝的凉意。林心语放下了手中的绣花针,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低声道:“天又黑了呢。”正站起身,一个身穿青布衫的中年妇人走进了屋子,见状叹了口气,道:“你怎么又在绣花了?这些东西颜色杂,本来就伤神;你又总要做到天黑,这怎么行呢?改天熬坏了一双眼睛,叫我怎么向地下的太太交代?”一边说,一边点亮了桌上的油灯。火光不大,但也给屋子带来了光明,映得心语的双眸犹如九月夜空的繁星,秋水般明亮。她听了青衣妇人陈秋兰的话,浅浅一笑,道:“娘,你又多虑了。我的眼睛根本没什么。多绣些花,回头可以换些度日之资。你想想,我已经这么大了,总不能让你养一辈子吧?”陈秋兰闻言想说些什么,看看布衣荆钗,却难掩丽姿的心语,满肚子的话又咽了回去,化作了一阵叹息。

      话说母女两个吃完了晚饭,秋兰道:“小语,过几天就是端午了。城里要赶庙会、赛龙舟,很热闹的。我想趁这个机会去卖些绣被绢帕,也给你裁一套夏衣。”心语摇头,道:“卖东西好。不过,夏衣就不必了。去年的衣服才穿了两次,还新着呢。”秋兰说:“不行,已经旧了。想当年你在大都老宅时,那一季就有多少衣裳?不要说——”心语知道秋兰后面要说的话,忙打断道:“娘,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如今不比从前,况且家里也不宽裕。再说了,我这模样,穿旧衣服不也一样吗?”秋兰还想说什么,心语的最后一句话倒让她笑了,点头说:“这话不差。谁能比得过我家心语的美貌?”心语原并不为让母称赞自己的容貌,但知道此句最能引开娘的话头,果然一试即灵。

      端午节转眼即至。陈秋兰在家插了菖蒲艾叶,心语做了香袋,换上了月白色的夏衣。她虽然簪的是荆钗,穿的是布裙,然而双瞳翦水、眉如柳叶,更衬出了清丽的姿容,惹得陈秋兰的表侄女蒋秀娟直叫:“不和你去了。比得我象个烧火丫头。”这姐妹两个约了一起去逛庙会,蒋母特地叫儿子秀武陪同,保证两个大姑娘的安全。

      临安城的庙会果然热闹非凡,南北货、锦衣绣被、时令鲜果花卉等等各类货物铺满了整条长街,到处是杂耍百艺。红男绿女,老幼相扶,挤满了街道。叫卖声、欢笑声及杂耍摊前的掌声充盈于耳。秋兰很快卖完了大半货物,香袋更是抢购一空,迟来的只能等到明年了。正在收拢摊子,村中有人寻来,说是有产妇早产,请她坐牛车赶回去接生。她忙叮嘱侄子好好照顾侄女与心语,自己急急随来人坐车赶回去了。这里蒋家兄妹与心语继续逛庙会。午后,心语本想回去了。怎奈秀娟年方十五,正是好玩的时候,秀武十七岁,也是贪新鲜的岁数,缠着她好说歹说,最后约好再逛一个时辰后回去。

      下午的庙会人头攒动,仍然很热闹。心语在一个书摊购得一册《宋词集》,欢天喜地翻看了一回,抬头却发现蒋氏兄妹不见了。她一惊,忙起身去找。只是人海茫茫,一时间哪里有秀武、秀娟的影子?她走了半天,渐渐到了另一条街,还是不见蒋家兄妹。这日艳阳高照,她在日头下找了许久,早就又热又累,就走进了一旁的茶楼,找了个临街的座位,要了壶茶,坐下来歇息。因为怕杂乱,心语进的是一家比较高档的茶楼。但这茶楼紧邻庙会,生意十分好,客人还是很多。心语临窗一坐,就招来了众多惊艳的眼光。尽管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仍然无法阻止某些人的绮念。有两个男子盯着她半日,嘀咕了一阵,决定上前搭讪。

      正在此时,一阵马嘶吸引了众客的视线,也让那两个痞子暂时收住了脚。只见楼外停下来六、七匹马,当先一匹通身墨黑,四蹄却为白色。马上的骑者一身白衣,戴着束发金冠,眉清目秀,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公子。他的随从都骑着黄骠马,均是鲜衣怒马,显然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出游。店伙一见这群人,当下满脸堆欢,殷勤上前招呼。白衣公子道:“怪热的,找个凉快些的桌子。”临窗的却只有心语旁边有张大的空桌了。店伙计急忙上前收拾一番,引少年公子落座。不等少年公子开口,早有从人替他点了茶,叫了几个茶果碟,并让店家上了一碟子冰块。一时坐定,众人也就收回了眼光,重新开始谈笑。

      本来要找心语搭讪的两个男子自少年公子出现后,见他们马快衣鲜,举止中掩饰不住隐隐的傲气,让两个人颇觉气短,一时间倒不敢轻举妄动了。后来见心语唤店伴算帐,知道她要走了,哪里还耐得住,互相看了看,便站了起来,向心语这边走来。“姑娘别急着走呀。你不就是城西积善坊的金姑娘吗?也来赶庙会?”高个男子笑嘻嘻地在心语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出言轻浮。另一个矮个的男子打横坐了,也笑道:“金姑娘,几日不见,你好啊?”众人听见这些言语,只道他们是旧识,便无人理会。心语皱起了眉,冷冷道:“我怕两位认错人了。”对面的玄衣男子道:“金姑娘不理人倒罢了,怎么这样讲?我可是你街坊的陈二哥呀!敢情那天我说话不防,得罪了你,你生气了?”打横的黄衣男子也嬉皮笑脸地接道:“是啊是啊。不然,姑娘不姓金姓什么呢?”心语心中十分恼怒,却知道此时不便发作,淡淡道:“我不是金姑娘。二位可以让开吗?”说罢,站起来准备离开。

      两个男子哪里肯休,不住在那里嬉笑纠缠,就是不让她走。黄衣男子伸手去拉心语的手,心语闪避,茶壶打翻,溅了他一身热茶。他登时跳了起来,破口大骂,作势再去拉心语。心语往后急躲,脚步一错,往后就倒。身后正是那个白衣公子的桌子。两个男子去拉扯心语时,茶楼诸人就转头望着这个方向,只有白衣公子依旧临窗饮茶。心语为了避开黄衣男子的拉扯,一个不稳,就撞了白衣公子的桌子,即刻翻了茶果,一桌的狼籍。心语这边一时没有依靠,人就跌了过来。白衣公子抢前一步,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心语,然后瞧了两个地痞一眼,冷冷道:“姑娘说了不认识你们,还不滚?!”这位白衣公子年纪轻轻,但自有一股摄人之气,冷冷的眼光,看得那两个无赖心里不由发毛。再瞧瞧公子的随从个个站了起来,对着他们怒目而视,随时准备出手的样子,吓得两个流氓转身落荒而逃。

      茶楼众客见美人获救,都松了口气,又恢复了谈笑。心语惊魂初盯,向白衣公子衽裣行礼,道了声谢。白衣公子还了一礼,正要说话,忽然盯着心语的脖子直看。心语低头,发现贴身佩带的玉器因为刚才的混乱滑了出来,忙收回领内。再抬头,却见白衣公子盯着她的脸,正在出神打量。心语心中不禁有些薄怒,只是对方刚刚救了自己,倒不便发作,于是说:“多谢公子刚才仗义。告辞了。”然后转身就走。那少年公子却叫住了她,问:“请恕在下冒昧,可否请教尊姓?”其时的礼法,询问姑娘的姓名乃是唐突之极的事,就算单问姓名,也是很不寻常的。他话一出口,不仅心语皱眉,一旁的从人也面露惊诧之色。因为这位公子爷平时不苟言笑,对女子更加不假辞色,今天却居然问一个初次相识的陌生女子姓什么,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眼前的女子虽然布衣荆钗,却犹如芙蓉出水,清丽不可方物,只怕公子爷是动心了。

      “鄙姓林。”心语纵然满心不喜,但毕竟是解围的恩人,不欲对他无礼。而且,看他一张脸虽然表情严肃,眉宇间仍然流露出几分稚气,明显比自己小,倒也不想对他计较了。听了她的答复,公子却接着问:“小姐如今不知道住在哪里?”这一来,不仅心语愕然,那几个训练有素的随从均再也掩饰不住满腹的惊讶,互相直使眼色,却不敢随便言语。心语顿了顿,见他一脸殷切,倒也不忍心冷语相向,道:“我是蒋家村人。今天的事,多亏小公子了。再见啦。”说完,不等他发话,一个转身,疾步离去。出店不久,就碰见了也在四处寻找她的蒋家兄妹,三人便结伴而回了。心语担心秋兰忧虑,便没有提起茶楼发生的事。

      端午一过,天气就一天比一天炎热。这天秋兰有事外出,心语独自在家。因为天热,人就有点懒懒的。她做了一会儿绣工,站起来倒水喝。休息了一会儿,顺手拿了本书翻看,没有再去绣架。

      看一会儿,忽听一阵马蹄声,然后有人朝她家走来。心语起身走到门外,发现外面来了十几匹马,一群人簇拥着走近了她家的门前。中间一人白衣飘飘,俊秀中透着一丝稚嫩,却有几分眼熟。仔细一想,不正是那天再临安城茶楼中替她解围的少年公子。

      这天心语穿的是一件浅紫的布衣,系着白裙,绾了头发,用了一支先前家里留下来的玉簪,半点脂粉未施,却一样肤白胜雪。江南普通人家的青瓦房虽然简陋,然而整个屋子象主人一样干干净净,虽然素面,却足以朝天。一见心语,少年便露出了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笑容,而心语则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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