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窗日暮渐黄昏》春日雪飘

18、家山何在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家山何在？

　　1939年10月，西南已经显示出入秋的气象。

　　天下着蒙蒙的细雨。有个女子在行人稀少的青石小街走着。她穿着浅黄秋装，梳着辫子，油纸伞微微晃动，犹如戴望舒的诗《雨巷》的画面。不过，这女郎没有含着丁香一般的忧愁，反而嘴角含笑。她撑着油纸伞，拐进了一条小巷。因为马上要到家了，她的步子迈得快起来，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踏出一串足音。

　　“小姐，我回来了。”黄衫女子推开巷子尽头的一处小院的门，还没进屋，就在门口喊了一句。听到声音，屋中有人应了一声。接着，一个穿着白底碎花布衫的女子走了出来。她盘着头发，虽然脸色苍白，仍旧掩不住清丽的姿容。她看见黄衣女子，展颜一笑，道：“回来了。快进来，别淋坏了。”黄衣女子收了伞，随即进了屋。她们两个正是若素与红杏。

　　进了屋，红杏放下伞，就迫不及待地向里屋跑。若素一把拉住她，道：“宁宁睡啦。”红杏颇为失望，道：“我买了双鞋给她，本来想让她试试看合不合脚。”若素失笑，道：“看你急的。等她醒了在穿也不迟呀。来，给我先看看。”红杏也笑了，取出了藏在口袋里的鞋子。

　　那是一双浅黄色的虎头鞋，用黑线绣出虎须，倒也可爱。若素把玩着小鞋，道：“好象小男孩才穿虎头鞋，怪武相的。”红杏道：“小姐，我是特意买的虎头鞋。宁宁从小体弱，穿上虎头鞋，虎虎生气，显得健康。”若素听她说虎虎生气，倒是一笑，正要说什么，却听见屋里传出了声音。“宁宁醒了。”红杏叫了一声，抢进屋里去抱她。若素拿着小鞋，也跟了进去。

　　若素主仆从北平出来已经两年多了。北平的地下情报组织因为叛徒出卖，组织受到重创，出城后就没有办法再帮若素她们了。她们只能靠自己随逃难的人群去安全区。若素因为怀孕，又从小养尊处优惯了，其所经历的艰难困顿已经非语言所能表达。就是红杏，也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罪。

　　她们本来想选最直接的路去西南，无奈日军不断南侵，根本不能随意选择路线，展转就到了武汉。因为太疲劳，若素支持不住，在武汉病倒了，红杏急得在旅馆里直哭。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旅馆的人同情她们在议论时，有个大夫正好来旅馆看朋友。听说了她们的遭遇，主动来帮若素看病。待到看见若素，来人大吃一惊，道：“天！怎么是你呀？！”原来这位医生姓陆，叫陆德铭，是若素大学的同学，也一同在北平的医院共过事。当初他也对若素颇有情意，只是若素已经嫁人，自然也惋拒了他。他为人颇豪气，倒也不介意，还是把若素当朋友。在北平待了一阵，陆德铭就回了老家，渐渐和若素失去了联系。

　　看到了若素的困境，陆德铭二话不说，立刻伸出援手，将若素主仆二人接到了陆家。陆家在武汉世代行医，祖上几代都是城中的名医。到了陆德铭这一代，西学渐行，陆德铭便去学西医了。若素本来不想麻烦他，但此时没有良策，也只能承了陆德铭的情，住进了陆家。陆家人口虽然多，但因为已经分了房，与其他兄弟分开居住，所以日常打交道的只有陆老先生夫妇与陆德铭的夫人和他们的孩子陆茵。她说好她们主仆二人的生活费用自己出，陆家哪里肯要？若素因为需要调理，也只能先欠着陆家的情了。

　　在陆家住了一段时间，战火南延，武汉也渐渐变得不安全了。抗日战争爆发后，陆德铭加入了军队的医院为国效力。这时候，他所在的医院要撤到四川去了。他带着妻女一同赴川，若素主仆也随他们入了川。陆老先生夫妇不愿意离家，留在了武汉。他们离开时是九月，到10月21日，武汉失守时，他们已经在四川安顿下来。

　　若素蒙陆家援手，本来就觉得欠了很大的人情，不知要怎么报答了。到了四川，说什么也不能再麻烦陆家，让红杏找了房子，搬去住了。陆德铭夫妻见她意思坚决，也就罢了，平常和他们保持联系，互相往来。因此，若素和陆夫人崔晴芳也成了好朋友。

　　离家前家里给她们准备的小包里还存了些细软，若素让红杏将大部分东西拿去卖了，换取生活的费用，主仆二人节约度日。到第二年春天，若素生下了一个女婴。若素就她取名晓宁，一方面因为孩子在拂晓时分出生，周围一片宁静；另一方面是希望祖国早日胜利，收复河山，重新安宁。

　　晓宁出生后就不健康，襁褓中就开始吃药。主要是若素怀着时孩子颠沛流离的缘故。好在若素是医生，可以给女儿治病；陆德铭兼通中医，帮着慢慢给她调理，晓宁终于开始健康起来。但相比别的孩子，身体到底还是弱了很多。为此，若素常常忧心不已。

　　战争一直没有结束，若素怕坐吃山空，孩子六个月后就要去找工作。红杏说她体弱，要多养养，说什么也不让她去，坚持要自己去找工作，争执的结果是主仆二人都找了工作，就在陆德铭工作的军队医院。红杏在里面做护士，若素则当医生。经过崔晴芳朋友的介绍，她们雇了个老妈子，工作时就由她看护晓宁。

　　在医院，红杏结识了医生朱水荣，感情日深。经过一路的患难与共，若素早就把红杏当成了妹妹一样看待，见她终生有靠，由衷替她感到高兴。

　　时光荏苒，她们出走京华已经三年，晓宁也两岁多了。她经过调养，身体逐渐健康起来。见此情景，若素才放下心来。

　　在四川安顿下来后，若素就时常思念仍在北平敌占区的家人，更担心公婆的安危。可是，关山千重家万里，烽火连天，暂时也回不去了。有时候，她也想起在战场上的清宇和弟弟秋鸿，盼望战争早日结束，亲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