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窗日暮渐黄昏》春日雪飘

16、救伤 第十章 救

　　第十章救伤

　　若素上班的医院因为收治了很多国民党抗日的伤兵，也被日本人站领了，那些军官士兵都成了战俘。那天若素正好休息，晚上有人来通知她，叫她别再去上班了。若素送别来人，也不知道哪天才能收复河山，心情十分沉重。她本来上班也不是为了糊口，现在医院既然被日本人占了，她也不愿意回去了。陈家的铺子虽然关了，多养她一个，当然是没有问题。

　　城里到处是日本兵，大家没事都很少出去走动。若素闲赋在家，除了陪公婆聊聊天，偶尔回娘家看看，大部分时间在家里看书，也顺便教红杏一些医学常识。红杏本出身没落世家，因为父母双亡，十二岁时被远亲卖了，辗转到了陈家，贴身服侍若素多年。若素见她聪明伶俐，又念过几天书，平时闲暇就教她读些书，多年下来，红杏也通些文墨了。因为这层关系，她们两个不仅是主仆，更有师生情分，所以红杏对若素感情非同一般。也因为她粗通文墨，不比寻常丫头，找个随便的人嫁了可惜，好的却也不易，因此就有些蹉跎了，二十岁了还跟着若素。

　　清宇离家一个多月了。这天清早，若素还在睡梦中时，听见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若素惊醒，听见好象是公公的声音，急忙起身穿衣，匆匆梳了头发，收拾整齐了走出去看个究竟。陈家也是世家出身，虽然受新思想的影响，规矩改良了很多，但还是保持了一定的礼节。若素嫁进陈家八年，陈正孝很少进冷香园，有事也由夫人转达或者叫仆人传话，这回天蒙蒙亮就亲自来敲门，必定有十分紧急的事情。因此，若素出去的十分快。

　　这边红杏早已经开了门，让陈正孝进来。他进来也不坐，一见若素就道：“你这里有没有可以急诊的医药箱？”若素道：“不是很齐全，小病的话可以。”陈正孝叹了口气，道：“那暂时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你赶快收拾一下，跟我去看个人。”若素虽然不明所以，但知道公公定有道理，便进去简单整理了一下，拿了个药箱出来。陈正孝等她出来，吩咐红杏道：“你也来，等下帮着关门。”然后举步便走，若素赶忙跟上。

　　穿过几重院子，就到了通街的一道侧门。此时天刚亮，还没有别的人。陈正孝开了门，门外不远处站了一个青年男子，见他们出来，赶紧迎上来，道：“陈伯父，真是太感谢了。”陈正孝摆摆手，叫红杏关门，并吩咐她不要跟其他人讲这件事，然后对那人道：“不必客气了。时间紧急，若素来了，我们快走吧。”那男子也就不再多说，带着他们往前就走。一路上尽在小胡同里绕，最后终于停在了一个带小院的青砖楼前。

　　这青年时长时短有规律地敲了几下门，就有人来给他们开门。人一进院门，立刻紧闭门户。那个青年则领着若素他们继续进屋，然后上楼，到了楼上一间朝北的屋子。屋里半拉着窗帘，光线很昏暗。里面陈设简单，靠窗是一张书桌，摆了几个凳子；靠墙的一边放了一张床，借着昏暗的光线若素发现床上躺了一个人，边上还围了两个人。一见他们进去，那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简单地向若素介绍了一下情况。去陈家请人的人叫赵振华，是北平地下抗日情报组织的成员，负责搜集侵华日军的军情。躺在床上的黄扬中也是情报组织的成员。几天前，黄扬中在执行任务时不慎被日军觉察，一路遭到追杀。他虽然侥幸逃脱，但腿上中了枪。因为日军搜捕严密，他们没有办法送黄扬中去医治，请人来又怕暴露这个情报站，只好让他在这个秘密情报站拖了好几天。由于得不到及时治疗，黄扬中的伤口感染，高烧不退，伤势恶化了。眼看他越来越虚弱，大家都急得不得了，却一时没有良策，看着他辗转呻吟，心急如焚。

　　赵振华的父亲赵平元与陈家本又交情，两家从前也有过往来。几年前赵平元去世，赵家只剩下振华，而他又忙着干他的事，与陈家就慢慢疏淡了。不过，他们还是有些共同的朋友，那些朋友分别与两家都有往来，所以赵振华还是知道陈家的一些情况，知道陈家的媳妇是大医院的外科大夫。这回黄扬中伤重，大家急成一团时，他猛地想起了这件事，又知道陈正孝为人向来方直，就赶去向他求助。果然陈正孝二话不说，立刻叫了若素赶来救治黄扬中。

　　若素进屋放下了医疗箱，知道事情急，也不多客套，吩咐人开大窗帘，并在床边点亮灯，然后嘱咐道：“多去备些热水和干净白布，等一下要用滚水消毒。另外还要准备些酒精，如果没有，高度白酒也好。”大家听了都分头去行动，陈正孝也去帮忙。情报组织的人过意不去要阻止，他道：“我年纪大了，不能去前线杀敌报国，就让我再这里出点力。”他们见他这样说，也只好由他了。

　　若素走到床边，看见床上躺着的青年人双目紧闭，两腮带赤，明显在发烧。她伸手揭开了盖在他身上的毯子，立即闻到一阵刺鼻的气味。她取了药箱中的口罩带上，然后取剪刀剪去了他受伤的左腿的大半个裤管，将他的伤口暴露出来。若素俯身细看伤口，鼻端嗅到腐烂的味道，忽然胃中一阵烦恶，几乎吐了出来。陈正孝见状忙问：“素儿，怎么了？”若素转头吸了口气，摇摇头，道：“爸，我没事。”然后，她继续检查伤口。因为没有酒精，若素叫人取了一柄锋利的小刀，拿白酒擦拭过，有在火上烤过，然后对着黄扬中的伤腿下了刀。

　　取出了子弹后，若素给黄扬中缝合了伤口，包扎起来。然后，又给他注射了盘尼西林（青霉素）。这时候，她已经出了一身汗了。她处理完毕后，收拾了东西，嘱咐道：“子弹虽然取了出来，但他严重感染，还是要继续消炎治疗。我开些药，到药房给他连续服用。如果炎症消了，就慢慢好了。”大家都很感激若素，若素道：“能为抗日出一份力，我高兴还来不及。客气的话都别说了。”叮嘱了后面几天的事后，若素他们就告辞了。

　　回到家，若素觉得很疲倦，就回屋睡了。不久就吃饭了，红杏来唤她，她没有胃口，但想到不能两餐不吃，就勉强打起精神起床去吃饭。

　　饭桌上有一盘清蒸鱼，正好摆在若素跟前。她提起筷子夹了一些，刚送到嘴边，忽然觉得腥气无比，胃里一阵翻腾，便“哇”地一声，将刚才吃的东西全吐在了地下。陈正孝吓了一跳，问：“素儿，你怎么啦？”若素捂着口摇手，一时说不出话来。陈夫人也吃了一惊，但立刻似有所悟。却不忙言语。

　　这边立刻有人上来收拾地下，红杏去搓了热毛巾给她擦拭，然后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若素又干呕了一阵，才慢慢好了。她抬起头，看见两老关切的眼神，轻声道：“我大概是有了。”陈正孝早听夫人说起清宇离家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此刻听若素这么一说，立刻恍然大悟，不禁十分欢喜，笑道：“好，好。”陈夫人也很高兴，将桌上的好菜都往若素跟前推，道：“这样就要多吃点。现在是两个人了，不补补怎么行？”一面又吩咐叫厨房今后多做些菜给若素，早已经有人答应了。她又向若素嗔道：“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们？这孩子——”见若素红着脸，知道媳妇向来脸嫩，就不多说了，只叫若素多吃。若素根本没有胃口，但公婆一片殷情，也只好勉强吃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