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窗日暮渐黄昏》春日雪飘

13、樱花落了 第七章 樱

　　第七章樱花落了

　　快到旧历的新年了。这天一早，贴身服侍老太太的福婶象往常一样准备好热水毛巾和其他盥洗用品，进屋去候着老夫人起来使唤。可是屋里静悄悄的，不见半点动静。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反映，而老太太是很少晚起的。于是，福婶便进了卧室，进去试探着叫了几声，但是没有人答应。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上去拉开帐子的一条缝，又试着叫，还是没有答应。她见老太太口角含笑，表情从来没有那么平静，大着胆子伸手探了探，不禁脸色大变，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出事了——”

　　太夫人的丧事办得非常隆重，连数年未见的紫珠也与紫琼结伴赶来。。陈正孝一向事母至孝，直哭得死去活来，伤心得不行。紫琼刚刚离家出嫁，夫家的门还没有认熟，祖母就过世；而因为她年纪最小，出门又最晚，三个孙女里就她和祖母感情最好，她也哭得尤其伤心。因为过年不方便举哀，要赶在年前给老太太出殡，家里既忙又乱。好在寿材是老太太在世时就准备下了的，坟地也是陈家现成的祖坟地，倒不需要操心。但办一场丧事烦杂事不胜枚举，要接待吊唁的宾朋，招待他们饮食起居，还要请和尚道士做水陆道场超度亡魂，陈正孝和清宇忍着悲伤办理外务，陈夫人四处需要打点，若素当然前后帮忙，也是累得不行。等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过年了。

　　本来紫珠、紫琼姐妹要留下来陪双亲过年，陈夫人想到人家家里也要过年，况且紫琼初到厉家，必然有许多亲戚要走动拜访，缺了礼数对女儿将来不好，好歹劝走了两个远嫁的女儿。紫琼临行前又拉着若素说了许多话，才又挥泪作别。这边大小姐紫珮看家里的事差不多了，也就回婆家去过年了。剩下陈氏两代夫妇四个人，本来大忙了好几天，而陈正孝老母过世特别伤心，办完丧事也病了一场，陈家这年就过得淡淡的。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公公又病了，若素就闭口不谈去美国的事了。清宇也是同样的心思，所以这件事就暂时搁下了。开了年，清宇学校的事忽然紧张起来，常常深夜才归，甚至有的时候干脆不回来。因为他一向很懂事，所以陈氏夫妇虽然有点奇怪，但也没深究。至于若素，自从那个雪夜与清宇谈话以后，他没人的时候总是躲着她，实在碰见了就不发一言，根本不再与她交流。陈氏夫妇倒没怎么，红杏看出了一点端倪，有天问：“小姐，少爷怎么啦？以前动不动就到冷香园，现在倒好，人影都不见了。”若素以话支开了，红杏伶俐，知道内有别情，再也不问了。

　　转眼开了春，清宇有几日没回家。这天陈夫人想起有事，便让若素有空去看看他，顺便叫他第二天回家。若素那天下了班，就去学校找清宇。到学校的时候，天还没有黑，晚霞中到处是三三两两的年轻面孔，配着桃红柳绿的春天，特别有活力。若素已经好多年没有进大学的校园，看见这么多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心情也变得很好。

　　虽然是第一次到清宇的学校，但他曾经很多次向她描述他的母校，她倒是很快找到了他经常出没的地方。可是，已经下了课，她就不知道如何找到他本人，只好向旁人打听。大家看见这样一个美女，都非常乐意帮忙，很快得之了清宇的具体去向。有个男学生特别热情，主动要求带若素过去找人，若素却之不恭，又怕找不着还得打听，他的同学比较容易找到目标，就接受了。

　　学校春季要举办一个活动，清宇被同学拉了去参加了一个表演，要出演一出话剧的男主角，这几天都再排练。这个带路的学生岑子建十分健谈，一路说个不停，听了他的话，若素才知道清宇近期晚归的缘故。到了他们经常排练的礼堂，人却不在那里。礼堂的人告诉他们，排练的人已经去了学校的湖边。岑子建为人十分热情，又自告奋勇要陪若素去湖边的花园。若素本来怕太麻烦人家，但他不由分说领头就走，再推辞倒显得小气，也就随他了。

　　太阳已经下山，但天色还亮。学校的湖畔散落了许多学生，或者谈心，或者嬉戏，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参加戏剧演出的学生分了好几个组，根据自己的角色与戏份搭配分头在讨论、练习。岑子建向人一打听，有同学便指着湖边的一个亭子。清宇与扮演女主角的曹锦兰正坐在凉亭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讨论着什么。清宇还在服丧，穿着一身黑色的学生装；而曹锦兰穿了浅蓝色对襟衫，黑色学生裙，一条淡紫色发带，十分俏丽。远远看去，真是男的英俊，女的漂亮，怎么看怎么登对。晚风过处，石旁的一株粉红的樱花簌簌地落下了一阵花雨，花瓣洒在他们的身上，曹锦兰发现清宇的头发和衣服都沾了花，便用书替他去拂——若素一看见他们就开始发呆，待到看见曹锦兰替他去拂花瓣，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刹那间身边的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岑子建已经扬声招呼清宇，他听见声音回头一看，瞬间也是一呆，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起身走了过来。曹锦兰也好奇地跟了过来，看见岑子建旁边的若素，便笑问：“子建，这位大美女是谁呀？”岑子建指指清宇，道：“是找清宇的，我带她来，还没有请教呢。”说到这里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脑袋，看着若素傻笑。若素并没有注意岑子建说了什么，看见他向自己笑，便也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微笑，却没有答话。岑子建看见那一笑有如海棠初绽，说不出的清丽婉转，不知怎么就脸红了。曹锦兰见此情形抿嘴一笑，看看清宇，意在询问。清宇淡淡道：“啊，她是我姐姐。”这“姐姐”二字一入耳，若素忽然觉得心口好象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说不出的疼痛，但是，当着陌生人，她却什么也没有露出来，只是一直在那里微笑。

　　转达了陈夫人的话之后，清宇表示明天就回去。若素和他们告别，然后出来。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当听到红杏问她：“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很难看呀。”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家。

　　第二天，她很早起了床，随便吃了些点心，就去了医院，找到琼斯教授，告诉他自己十分愿意接受推荐，等暑假过后，就随他一起去美国。琼斯教授十分高兴，和她长谈了一番，嘱咐了她一些事情，一个上午就过去了。要去美国的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实在没有勇气去告诉陈正孝这件事，更不敢回去告诉自己的父母。她决定暗中安排好一切，到时候留书出走。这个地方，她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