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窗日暮渐黄昏》春日雪飘

12、问世间情为何物 第六章 问

　　第六章问世间情为何物

　　相对沉默了许久，清宇抬起头，直直盯着若素，一字一顿地开口了：“想听听我的感受吗？”若素与他相伴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严肃的表情，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象想象的那么了解清宇。她微微颔首，表示愿意听清宇的话。于是，清宇开口了。

　　“我没有出生，父亲就替我订了亲。我稍大时，大家就告诉我，有个叫李若素的姑娘，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们两家通好，我也经常跟父母去你家玩，但是很少看见你，所以一直对未婚妻没有什么印象。”说到这里，想起之所以不太看见若素，之前大家都以为若素早熟，因为害羞，所以不出来，也不大去陈府。可实际上却是因为她不喜欢这件婚事，所以要躲着他，不由苦笑了一下，续道：“六岁那年冬天，我又去你家做客。那天也下了雪，你弟弟秋鸿拉我去堆雪人。正在院子里玩着，我追打秋鸿时不小心摔了一交，一下子没爬起来。秋鸿怕我使诈，在远处拍着手笑，不过来扶我。我正要起来，有人过来扶起了我，还替我掸干净身上的雪，问我：‘小宇，摔疼了吗？’我抬头，见是个小姐姐，梳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一身粉红衣裳，对我微笑着。我一下子就定住了，觉得眼前的人好熟悉，仿佛几百年前就认识的一样，说不出的喜欢，疼痛早就忘了，只觉得时间永远停住，她永远那么微微含笑看着我，我就是立刻死了也没关系。”他说道这里，若素心想：这是说我吗？可是我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一想到万一清宇说的是别的姑娘，心里竟然说不出的不乐意。只听清宇续道：“她见我没有回答，以为我摔得不轻，扶着我的肩，转回头去责备秋鸿。我听见他们两个争执，才回过神来，忙道：‘姐姐，我没事。’秋鸿摊了摊手，道：‘你看他都说他没事了，你还骂我。你帮他不帮我，偏心。’这位姐姐说：‘净胡说。他是客人，而且比你小半岁，你这作主人的当然要让他一点。’秋鸿却扁了扁嘴，道：‘你才胡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帮他。因为他是你未来的丈夫，你帮丈夫不帮弟弟。’”听到这里，若素想：还真是我。不知怎么的就松了口气。清宇自然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还是在那里说：“我正要想法子不让你们再为了我吵，突然听见秋鸿这样说，已经呆住了，只觉得心欢喜得好象要跳出来了似的，根本没有再注意别的。你当时听见秋鸿这几句话，板起了脸，骂了秋鸿几句，就走了。秋鸿倒不在意了，做了个鬼脸，说：‘大姐真凶。’然后又对我说：‘不过我大姐还是很好看的，是不是？’我还在发呆，没有什么反映。秋鸿推了我一把，问：‘怎么啦？难道你怕我大姐？她其实人是很好的，而且刚才对你那么好，为了你都骂我。她可是很少骂人的。喂，你——你怎么不说话？’我一下子醒了过来，拔脚就跑。秋鸿莫名其妙，在后面扯着嗓子叫我，我却不理他，只是一个劲儿地跑。我要去向父亲证实，这个漂亮的小仙女是不是真的就是我的未婚妻。当父亲笑呵呵的点头后，我简直快乐疯了——”

　　若素听到这里，想说句什么，但清宇又接着往下说了：“我从此以后就天天盼着长大，因为他们告诉我要等我长大才能娶你回家。我那时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可我知道我喜欢你，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我就是不由自主地喜欢，喜欢得快发疯——”他闭了闭眼睛，脸上带着一丝笑，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的心境。若素想说几句话，但想到要说出口的话，终于还是忍住了。这里清宇想到若素嫁入陈家，两个人拜堂时，虽然因为父亲的伤势而心焦，但当掀开那方盖头，看见那张俏脸时，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可谁知道自己欢欣的开端，却是另一个人痛苦的开始，脸色又黯淡了。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夜很静，连雪花落下时轻微的簌簌声也隐约可闻。

　　慢慢的，清宇睁开了眼睛，望着若素，慢慢地问：“是不是你——你——你有自己喜欢的人了——“他这句话说得很吃力，也强忍了情绪，但想到那个可能，不禁心如刀割，语音发颤。若素和他相处多年，清宇因为环境优越，人又聪明，一直乐观自信，从来没见他难过成这样，不禁两眼一热，忍了半天的泪也下来了。她听见清宇这样问，急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别人。虽然我从小就排斥这们婚姻，但在外人面前，我一向以已婚女子要求自己。我从来没有别人，更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清宇猛地紧握若素的双手，道：“既然这样，我也是真的爱你，你——你是不是能接受我，不要离开我？”若素看着他热切的双眼，几乎就要点头了。但清宇的脸是这样年轻，还带着几分稚嫩，分明还没有完全成熟，他现在因为还对自己着迷而看不清未来，自己这头一点下去，几年的思虑与苦心就全毁了。他会迷恋自己几年？他长大后明白了真爱还能爱自己吗？几年之后，他还正青春，而自己几岁了？那时候由他来要求分手，自己如何自处？更重要的是，自己不是一向将清宇当弟弟的吗？想到这里，她虽然泪如泉涌，但还是艰难地、但坚决地摇了摇头，道：“小宇，我相信你现在说的都是真的，但你有一天真的长大了，你就会明白，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清宇颓然地放开了她的手，两行眼泪垂了下来。他低声道：“我一直都是明白的。我有三个姐姐，我知道什么是姐弟情谊。不过，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我还能说什么——”然后再也不看若素，站起来就往外走。若素本能地想拉住他的手，但被他摔开了。他走到了门口，又停住了，转过身来，说：“我知道勉强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幸好我们是有名无实的夫妻。这次去美国后，你赶快去找一个理想的丈夫吧。我耽误了你七年的青春，我很抱歉。你要分手，我一定成全你。你如果要什么补偿，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给你。从现在开始，你——就自由了。你又是李若素李小姐了。”他把“小姐”二字说得很重，然后向若素欠了欠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连穿来的防雪外衣也忘了取。

　　若素听他用那样的语气说出“李小姐”二字，心里好象被针刺了一下，钻心的疼。她本来以为可以和清宇最终友好分手，保持姐弟情谊，还和以前一样亲近。在陈家近八年了，清宇是比紫琼感情还要深的人哪。可是，看来是没有这个可能了。她心里的难过，实在也不下清宇。从清宇离开后，她就一直坐着，眼泪一滴滴地掉下来，沾湿了衣裙。

　　清宇第二天就发烧了，病了好几天。若素去看他，他两眼向天，没有一句话。等周围的人走了，若素也要告辞时，他轻声道：“放心，我答应过的事，绝对算数。等我病一好，就向家里提这件事。”若素听了十分难受，道：“我是你生病来看你，你——你怎么——”想要分辨几句，又想到清宇生病的原由，话就说不下去了。她见清宇一脸憔悴，看上去瘦了一圈，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无奈他很冷淡，只好退了出来，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冷香园。她想：难道我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