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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雪冷香园 第四章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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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风雪冷香园
岁月流逝,若素大学已经毕业,暂时在一家医院供职。陈家本来就不缺这点钱,何况又只有清宇一个儿子,哪里需要少奶奶出去工作?陈家家族的生意和若素兴趣相差太远,陈家规矩又不让女人插手生意上的事,她乐得不去操这份心。只是家里自有婆婆打点,她一人在家未免闷得慌,陈家倒也不反对她去医院上班,正好合了她的意思。可一旦清宇长大,估计她这份工作就做不下去了。若素的二妹若馨嫁了同城做南北货生意的王家,结婚后就做了少奶奶,天天陪着家里的婆婆、太太们,不然就应酬打八圈,再也不能象做女学生那时那么自由了。好在若馨喜欢这样的生活,倒也罢了。若素却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她有时想:嫁给清宇这样的小孩,陈家的家长陈正孝又比较开通,也算是自己的幸运,至少可以趁清宇未成年前过些清净自由的日子。
清宇已经十八岁了,由一个漂亮的少年长成了一名俊朗的大学新生,也比若素高出了大半个头,两个人如果说话时靠得近,若素常要微微扬起头。陈家几代从事古玩生意,清宇是独子,自然要继承家业。他天资聪颖,未上大学前就常去家里的铺子帮忙,几年下来,也颇有小成,普通的生意他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其实,他本人的兴趣并不在古董,因为是祖上传下来的,父亲又希望他接班,他不能推辞。因此,他大学学的不是历史,也不是金石或者考古等与家族生意有关的任何学问,而是化学。他对医学也有兴趣,但他觉得化学揭示了自然世界的本质,是他更愿意去了解的学问。他既然答应以后接下家族的担子,平常也愿意去帮忙和学习,陈正孝也就不干涉他的学业了。虽然清宇不是佳侣,但多年相处,比弟弟还亲近,他聪明有为,若素内心也十分高兴。而且,他越聪明,又愿意接受新事物,两人和平解除婚姻就越有希望。
清宇进大学一年后,紫琼就毕业了。她受新式教育,自由恋爱,找的是大学的同学。男方也是大户人家,与陈家门当户对,人品也不错,因此陈家欣然接纳了。就是姑爷的家在广东,以后要见面就不太容易。好在二小姐紫珠的婆家因为公公调迁,早几年就到了广州,以后和紫琼姐妹相互有照应,倒也让家里放心不少。男方的长辈早已经在紫琼上学时就来拜访过陈家,并且给他们订了婚。等他们两个一毕业,就与陈家商量了婚期,挑好了吉日,决定在这年的腊月给他们完婚。结婚以后,两个人再一起回广州。一切安排妥当后,大家喜气洋洋,陈太太忙着给女儿准备嫁妆,若素也帮了不少忙。因为嫁的是最后一个幺女,陈家妆奁颇丰,连老太太都拿出了梯己的几件首饰给孙女压箱底,所以紫琼嫁得风风光光的。她虽然离家在即,但因为嫁了如意郎君,家里又着力给她筹备婚礼,可谓事事得意,虽然有离愁,嘴角还是忍不住常透着笑意。只有若素,与紫琼朝夕相处了七年,感情亲比姐妹,一时心里空荡荡的,有些惆怅。
这年冬天,清宇的三姐紫琼出嫁了。大部分的嫁妆早就由厉家派人运走了,因此新婚夫妇返回广州时,行李并不是很多。若素与紫琼在新婚夫妇出发前就哭了几场,本来说好在火车站送别时就不哭了。但一旦真的分离,两人还是不免黯然,直哭得紫琼差点上不了火车,若素则是哭湿了清宇的肩头,两人才洒泪分别。走出车站,天就下起了雪。初时如晶粒,后来越下越大,回到家时,雪片已经如鹅毛般大了。地上早就积起了一层,房顶白了,亭台树木也是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茫茫。
到底是女儿远嫁,虽然想见不象从前那么难了,一时想见却也不容易了,因此老太太并陈夫人都感伤,陈正孝也颇为舍不得女儿,况且时局紧张,已经影响了陈家的生意,他心情也不是很好,因此草草吃了午饭,就各自回房歇息了。若素回了冷香园,但里面冷冷清清,已经也没有紫琼的笑声了。她怅然若失地走了几步,在回廊下站定,望着漫天飞舞的雪片发起了呆。
冷香园植了许多梅花,寒冬时节,正是腊梅开放的季节。虽然天气严寒,园里的腊梅还是傲雪怒放,时时逸出一阵幽香。但若素心里有事,根本没有心思赏梅,只是静静地站着,眼光落在远处,怔怔出神。她供职的医院本是她母校的附属医院,教学与实践充分结合,有很多教授既在学校教学,也在医院直接给病人看病,其中也不乏洋人。在她所属的外科有一位琼斯教授很赏识她,前一阵子找她谈话,要推荐她去美国留学深造。因为忙着家里紫琼的婚事,她就一直没有提。现在紫琼也嫁了,是否应该考虑自己的问题了呢?
红杏不久寻了过来,给她披了一件外衣,劝道:“小姐,这里冷,你站了半天了,还是回房休息吧?”因为若素到陈家时清宇年纪小,而若素又要出去念书。毕竟风气不比从前,为了免若素碰到尴尬场面,家里就约好:没有圆房之前,一律称呼若素“小姐”。红杏与先前的翠莲是专门服侍她与紫琼的丫头,自然按这个规矩称呼她。七年过去了,翠莲大了,前几年出嫁了;而红杏年纪小,如今还留在身边。这些年时局不是太好,陈家的生意也很受影响,家里开支就减了不少,除了老太太那边,其他的地方都能减则减了。本来陈夫人的意思还是要添一个,不想让若素没圆房就受委屈。但若素想紫琼迟早要出阁,她又大部分时间在医院,不用那么多人,也无谓浪费,就劝下了。所以,这两年随身伺候的就红杏一个了。
“我想看看雪景,一个人静一静,你去吧。”若素披了外套,吩咐红杏先回房。红杏知道她的脾气,就答应着自己回去了。
不多会儿,天变灰了,因为下雪,倒并不是很暗。若素站得脚有些麻了,也觉得有点冷,便掠了掠头发,准备回房。天不早了,一会儿就该开饭了。“不许动!”突然有人蒙住了她的眼睛,低声喝道:“不许出声!”若素站了半天,又不防备,倒给吓了一跳。但想来家里会这样干的人也只有这么一个,便问:“小宇?开什么玩笑?”背后的人却道:“谁跟你开玩笑?”声音刻意改变,倒有点不确定是不是清宇了。若素稍疑惑,又问:“那你是谁?想干什么?”背后的人大笑起来,同时松开了蒙在若素眼睛前的手,道:“当然是清宇啦,想叫你一起去吃饭。”若素眨了眨眼恢复视觉,然后回过了身。
因为放寒假在家,送完紫琼,清宇就换了一身黑色的棉袍。这件袍子款式很简单,除镶了紫貂的边,其他没什么花饰,但因为清宇长得好,虽然剪的是短发,中式打扮照样显得俊秀无比,还带了几分文士的儒雅气质。他因为和若素开了个玩笑,正笑得欢,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黑眸中尽是顽皮。若素瞪了他一眼,板着脸佯怒道:“你可吓着我了。真是胡闹!”清宇伸了伸舌头,笑道:“开个玩笑嘛。生气啦?”若素别转头不理他,清宇只道她真的不高兴了,忙扶了若素的肩,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讨饶道:“好姐姐,是我不好,不应该吓你。别生气啦?我给你赔罪?”见他低声下气说得可怜,若素撑不住“扑哧”一声笑了,道:“谁有空跟你生气呀?也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清宇大叫:“好哇!你捉弄我,看我饶不饶你?”说着双手在唇边呵了口气,就去胳肢若素。若素向来怕痒,慌忙要跑,却哪里敌得过清宇的长手长脚,几步就被他捉住了。若素笑了几声就叫清宇停手,清宇却不理她,只说:“讨饶了我才松手。”若素左右都躲不过,偏偏浑身都特别怕痒,直笑得人都软了。她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本来脚就有点麻木,笑得没了力气,一个不稳,人差点就跌出去。清宇急忙伸臂搂住了,才算停止了这场嬉闹。若素一时还没恢复力气,便抬头向清宇嗔道:“小宇,你也太过分了,竟敢欺负我了!”若素平常在清宇面前总是温文尔雅,一派姐姐的模样;而此刻因为刚才的笑闹鬓发散乱,双颊飞红,轻嗔薄怒之际眼波流转,竟然说不出的妩媚。清宇搂着她,鼻端闻到她身上一股幽香,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若素觉察到了清宇的异样,扶住清宇的肩想站直,一面强作镇定地笑道:“好啦,不开玩笑了,你快放开我。”话未说完,清宇双臂一紧,若素还来不及反应,两片灼热的嘴唇就贴上了她的红唇。若素脑中“轰”地一声,直觉地挣扎了两下,却被清宇搂得更紧,唇上更被惩罚性地咬了一口。她微一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清宇唇舌已经占据了她的口腔,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唔唔”声音。她的理智提醒她赶快阻止他,但身体却有点不听指挥,整个人慢慢的软在了他的怀里。
直到若素觉得快窒息了,清宇才放松了她,可还是将她搂在怀里,把他的脸埋在若素的秀发中,汲取她发间的芳香,同时平复一下激情。若素想说些什么,但觉口里发干,也发现这时候好象什么也不适合说,便由得清宇拥住她,静静地不发一言。两人依偎了许久,待天完全暗了下来,若素才道:“我们——我们去吃饭吧。天晚了,父亲他们该等咱们了。”一出口,声音略带沙哑,清宇听着觉得娇柔无力,不禁心中一动,又搂紧了她,深深地吻了下去。半晌才放开她,不理若素含嗔的目光,微笑道:“走,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