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林关关 寤寐求之 ...
-
得知消息时，高景行正在家里。他冷静下来，一直给林关关打电话，却一直都是关机。
他安慰自己，飞机上要关机的，肯定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不出门，不开灯，一直守着手机。万一，万一她打回来而他没有接到，怎么办？
直到江折衣因为联系不上他，担心他出事了而赶到他家时，才发现了这个邋里邋遢，满脸胡子的男人。
“景行？！”她差点尖叫出声。
他瘦了好多，她都快认不出他了。
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不修边幅的样子。他的妈妈是著名的舞蹈家，他从小被教育礼仪素养，从未有一天怠懈过。
“她回来了吗？”他的双眼无神，抓着她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
江折衣看着他，不免有些心疼。
等不到她的回答，他最终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她不知道他问的是谁，她只是打了水替他擦脸，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污渍。那张隽秀好看的脸逐渐显现出来。
“关关！”昏迷中他抓紧她，却喊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她气得想把毛巾扔到他脸上。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林关关？上次那个女孩子吗？
她突然想起了那次音乐会，他对她说了一声抱歉，轻轻推开她，跑了出去。那时她还纳闷，现在想来，他是去找那个女孩子了吧。
向来冷清的江折衣败给了高景行，而对什么都不太在乎的高景行败给了一个叫林关关的小姑娘。是报应吧。她苦笑着。
*
“沈总。”
察觉到安娜没有再说话，沈如晦从公文里抬起头。“什么事？”
“关关小姐……”
“关关她怎么了？”沈如晦眯着眼看她。
“关关小姐上的那架飞机失事，现在生死未卜。”存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后面那句话，安娜没敢说。
她看见她的boss，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孩子般的无助与痛苦。
他拔掉针头，翻身下了病床。
“沈总，你要去哪？”
他推开安娜，穿着拖鞋，上了电梯。
可是下了电梯，他感到很迷惘，他该去哪里找他的关关，他的妹妹。
他突然很恨自己，为什么不留住她。
他向来浅眠，在林关关说那段话的时候，他已经醒过来了，但他只能装睡，他怕她要他的答案，他怕失去这个妹妹。
沈如晦，你真是个懦夫！
他泄愤地踢了踢电梯，然后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
这件事情林父竭力隐瞒，却还是被林母知道了。这个怀着孕的女人，哭到晕过去又醒过来继续哭。林父千方百计去稳定她的情绪，想起早逝的女儿，一个经历过大风浪的人，红了眼圈。
他还记得女儿出生时，他握着她的小脚丫，她笑得那么开心。
他记得她第一次喊爸爸，记得她第一次上幼儿园哭着不肯去，记得她刚学小提琴手指痛到不行却强忍着。他们不能陪在她身边，那么小的姑娘，却安慰他们说：林家的孩子，没那么娇气。
他也痛，但他不能倒下。
尤絮看着这一切。
“我觉得她太自私了，自己走得那么干净，留给在世上的人无尽的痛苦。那个看起来无害的小姑娘，真的是太狠心了。”
*
七年后。
江折衣将喜帖递给高景行。“我要结婚了，你总不会也不来吧。”
“我会去的。”
他擦拭着小提琴，头也不抬。
江折衣摇头，高景行也差不多是疯了，七年了，他还是没有走出来。放弃了自己喜欢的钢琴，去学小提琴。
“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他们从无话不说的好友变成了无话可说。
高景行没有反应，仍旧专注地擦着小提琴。
本来她身边的朋友还想她牵个线，算了，不要让他糟蹋别人姑娘了。
提着琴，高景行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哥哥。”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每每听到这个称呼他总会愣住。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跑上前，盯着他的琴盒看。
“这是小提琴吗？我也想学小提琴，听说我姐姐拉的可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睛，他心里的冰就化掉了一角。
他将琴盒打开，把琴拿出来给他看。
“谢谢哥哥，我可以摸一下吗？”他询问道，眼里满是星光。
高景行点头。
小男孩轻轻抚摸了一下琴身，露出满足的表情。
“我决定了，我要学小提琴。”
他匆匆忙忙往回跑。
高景行收起琴，那个小男孩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朝他喊道：“对了，哥哥谢谢你！我叫林之洲，“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之洲。”
他朝他挥手，再也没有回头，离去的背影渐渐和记忆里的那个重合。
他突然红了眼，尘封的记忆蜂拥而至，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堪重负，跪倒在地。
“起来。”一个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他没有理睬。
“你觉得她会希望看见你这样吗？”
高景行抬头看她，很陌生的一张脸。
“我是她的朋友。”女人淡声解释。
“死的人不能复生，活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女人看了他一眼，得了，完全没有听进去。
“她的愿望是什么，你知道的。如果你不去帮她完成，你活着干嘛？这么伤心，干脆去死好了”此时此刻，只能给他活下去的目标了。时间，或许会将疼痛酿成美酒。
高景行听了，提起琴走了，女人知道他听进去了，那就好。
“走吧。”
“这次真走？”
“留这也没意思了。”
七年前，尤絮心怀愧疚，最终没有走。她亏欠了很多人，最亏欠的是高景行，友情爱情他全失去了。
这七年里，江折衣夺了影后，拿了大奖，在星途璀璨时退居幕后，创作出多部国际反响极好的电影。
而她和沈如晦兜兜转转，还是找到了彼此。
他们婚礼这天，江折衣一袭白色婚纱惊艳了众多来宾，可惜沈如晦护得紧，谁要敢多看几眼，他的眼神带着刀风，看你一眼，飕飕带着凉意。
高景行站在最后面看着，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他只是想着，他的关关穿婚纱一定很好看。
他打开钱包，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清纯。
江折衣笑着，不经意瞧见了她的好友孤单地站在角落。无奈又好笑。
*
十年后。
世界最权威的小提琴大赛上，一个中国男人夺了桂冠。这个小提琴家性格孤僻，不与人来往，且没有妻子和孩子。不过他的水平，所有人都是认可和赞赏的。天才总是有点异于常人的。从此以后，他有个外号叫“鬼才”。
可惜的是大赛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墓园。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幕前。坟墓上的照片是一个扎着马尾，露出额头的漂亮的女孩子。
“哥哥。”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出现在他身后。
“就知道你在这。恭喜你。”男孩看了一眼幕前金色的奖杯，“这是要给我姐的吗？”
“本来是的。算了，给你吧。”
“谢谢哥哥。”男孩抱着奖杯欢呼，激动地亲了它一口。
男人没有再说话，只是专注地盯着坟上的照片看。
那年的空难，死了的人找不到骸骨，活着的人只能立个衣冠冢来寄托自己的情感。
关关，你的愿望我替你完成了。你看见了吗？
“哥哥，你要去哪里啊？“看见男人要走，男孩连忙问。
“到处走走吧。”
“我等你回来。”
我会等你的。一直等。
男人笑了。“不用了，我可能不回来了。”
后来，男人去了很多地方。他的心已经死了。他一直走，一直走，不敢让自己休息一下。即使如此，夜深人静时，他还是会想起他的关关。
人的生命短暂，思念却那么绵长。
他游历了一个又一个地方，写了一本又一本游记。
他的游记激起了很多年轻人旅行的欲望。有很多人想见他，却因他漂泊不定的行踪，只得作罢。
也有人说遇见过他，黑色的风衣，胡子留的很性感，颜值秒杀一众小鲜肉。
而话题的中心人物正坐在河边喝酒。大口喝酒，大碗吃肉，他养成了草莽英雄的粗鲁和豪爽，从小的礼仪被扔到了一边。
他放纵了自己这么多年，是时候该回去了，他的父母还在等他。他要担起一个男人应该担起的责任。
他掉进了一个坑里，饿了好几天，他看见了林关关。
小姑娘站在他面前，他求她带他走。小姑娘笑着摇头：“哥哥，你要活下去。”
*
“后来呢？”小女孩问。
“后来我就被人救了。再后来我回来了，遇见你妈，有了你。”
“那爸爸你还喜欢那个姐姐吗？”
他只是笑。
“我要告诉妈妈。”小女孩贼贼地笑了。
男人转头去抓她，最后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摸她的头。
说不喜欢是假的，哪有那么容易忘记。可是，人要向前看，生命中不只有爱情。
男人去墓园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男人早已站在了幕前。
男人看了眼摆在坟前的奖杯，“恭喜你。”
“谢谢。”年轻男人笑着。
两个人一起看着墓上的照片。
“你说我姐会知道吗？”
“会的。她会知道的。”男人终于笑了，很浅很浅，脸上有岁月留下的风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林关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