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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林关关 左右流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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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天见面起,这个小姑娘一直在预设着离别,这是林关关身上唯一让尤絮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但她不能像她这样冷静到残酷,她只能在她说起离别的时候,尽可能快地转移话题。
就像现在。“我觉得江折衣对高景行不是纯粹的友情,她一直压抑自己,告诉自己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可如果真的没有其它念头的话,何必如此刻意?”
“你放心,任务快完成了。高景行的演奏会这么成功,身体很好,父母感情也好,而且很快就可以找到爱情了。”尤絮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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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折衣去参加宴会的时候,是没有想到这竟是一场鸿门宴的。
道貌盎然的赞助商,想尽一切办法吃在场女性的豆腐。想起经纪人和安娜之前的嘱咐,她硬生生压下了脾气。
那个禽兽,她的目光变冷,真的想狠狠扇他几个耳光,看他还敢不敢祸害小姑娘。
在场的人轮流敬酒,轮到江折衣的时候,那个赞助商握住了她的手,嘴上也占着便宜。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哥哥怎么舍得欺负你呢?”为老却不尊。
最后,竟然要江折衣与他喝交杯酒。
江折衣将手用力抽出,闭上眼睛忍了忍。
“对不起,我做不来。我喝酒给您赔罪,行吗?”
那个赞助商被人拂了面子,也因此扫了兴,哪有这么轻易放过她。她连着喝了好几瓶酒,却越喝越冷静,面上不起一点红。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醉得不行,只靠最后的信念强撑着。
不能醉,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那个禽兽的面前。
*
高景行接到电话的时候,从她的声音里,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你喝酒了?”
“就喝了一点点,一点点。”也许是酒喝的多了,还有点大舌头。
“不跟你说了,我挂了。”某人说完,豪情万丈地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当高景行在公园的喷泉旁找到她的时候,江折衣正蹲在地上数蚂蚁。
“江折衣。”他的语气里隐隐带了怒意。
“诶,你别晃,我头好晕。”
“跟我回家。”他不想跟一个醉鬼讲道理。
“回家?”她愣了一下,而后眼里溢满泪水。
“要抱抱。”她伸出手,眼里满是委屈。
高景行哭笑不得,看她醉得走不动路了,只好伸手去抱她。
“你终于来了。”她说完这句话,便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
“人在脆弱的时候,很难藏得住感情。等江折衣想明白了,任务也就完成了。”
尤絮站在树荫下,旁边是默默不语的菠萝包。
“你们人类不是说,眼睛和耳朵是会骗人的吗?”
“什么意思?”
“道听途说未必是真的,有时候连你自己的感觉也会出错。”
这之后,尤絮再怎么问,菠萝包也是闭口不言。
“高景行有在人前说狗他喜欢江折衣吗?”尤絮给林关关递了个橘子,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
林关关摇头,“但景行哥哥表现得太明显了,而且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尤絮点头,三人成虎,未必可信。
*
高景行很头疼,他接到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江折衣,说要感谢他昨天的“救命”之恩,另一个是林关关,说想向他请教一些音乐上的问题,最可怕的是她们约在了同一天的同一个时间段。
高景行想了想,还是决定与林关关约定推迟一天碰面。
江折衣有点紧张,他们相识了这么多年,从未在他面前有过这种情绪。不安又期待,焦急又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两个人吃了点东西,高景行得知昨天的具体过程后,没有很大的反应。
江折衣从他漆黑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听见他在耳边的声音。
“我知道我劝不了你,但希望下次在这种事情前,提前告诉我你的位置,有事情立刻给我打电话。”
她感觉自己心中的喜悦像糖水般化开。他知道她无醋不欢,他知道她睡觉会讲梦话,他知道她难受的时候,喜欢自己坐在公园的喷泉旁。他知道她所有的爱好和小习惯。
终于,她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手上,满怀希冀地同时又是那样温柔地问道:
“你喜欢我吗?”
*
林关关要出门的时候,尤絮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姐姐,我出一下门。沈哥哥又住院了,我去看一下他。”
尤絮点点头,心中却是诧异。沈如晦真的生病了?
而后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脑子更是乱的不行。高景行竟然不喜欢江折衣。
被问话的高景行沉默着,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化为浓浓的不知所措。
“我只是想你从一个观众的角度对我进行评价。”江折衣笑着去粉饰太平。
高景行的眼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江折衣看懂了。
以朋友的名义,也好,不会担忧对方的若即若离。
尤絮思索着,突然想起当初在江折衣和林关关争执时,高景行拉走的是后者。照理说,应当会想要带着关系好的人逃离危机,而林关关与他才认识了一年。
虽然这样子想未免有些牵强,但不是不可能。再加上菠萝包那样语焉不详,尤絮觉得这是一个有价值的想法。
*
林关关见到沈如晦的时候,他的嘴唇微微发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大病一场的疲态。
林关关将买来的水果放在床边,安静地坐下。
沈如晦闭着眼睛,连睡着时眉头也是紧皱的。
这是她喜欢了将近十年的人。可如今,她要帮着别人夺去他原本爱的女人。即使重来一世,她仍旧不能卸去肩上的枷锁,仍旧背负着沉重的罪恶感。
初中的班主任曾说过,人来到世间就是来赎罪的,通过各种各样的麻烦和纠缠联系在一起,去还自己的债。
“关关?”沈如晦挣扎着要坐起来。
林关关帮着扶起他,又将靠垫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他靠着更舒服。
“这么久没进医院了,一进就进了两次。”沈如晦接过水杯,露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
“关关?”他发现林关关今天心不在焉的,他喊她也没发现。
她回过神,满怀歉意地笑了笑。
“不舒服?”
“不是,今天看到了一个故事。哥哥,”她看着他的眼睛,眼里有隐隐的挣扎。
“如果你的亲人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给了别人,你会恨他吗?”
沈如晦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而是垂眸沉思了片刻,他做事从不敷衍,即使是对着亲近的人。林爸爸说过,这是一种负责任,有担当的表现。
“如果是你,我不会。”
林关关的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沈如晦惊得想要靠近她,去抱抱她。
不过因为动作的幅度过大,针头脱出来了一部分,反倒吓得林关关忘了哭,连忙按呼叫器叫来护士。
他有处女座的完美主义,却对她有着超乎寻常的纵容。
“哥哥,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出国可能要很久很久。”
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喜欢跟在你身后的小妹妹,不要忘记会把所有糖分给你的小女孩,不要忘记以后不能再陪着你的林关关,即使我从来没有将对你的喜欢表露给你看。
*
他的眸色很深,像是这个城市没有星星的夜空。
高景行和江折衣已经一个星期没联系了。他不是傻子,这么久的朋友,怎么会看不懂她眼里的逞强和脆弱。
捅破窗纱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友谊已经不能恢复如初了。像是加了咖啡的牛奶,弥漫在空气里的是一股苦涩的味道。
他的目光在手机屏保上停留了一分钟。一只纯白的波斯猫,猫的主人出镜的只有一只手,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电话显示着正在拨号,扩音器开着,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哥哥?”
“不是要起请教我一些事吗?明天有空吗?”
挂了电话,高景行将手机扔到桌上,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
江折衣的心里很乱,她无法面对高景行,更无法面对自己心里的想法。她只是一遍一遍地走他们曾经走过的路,吃他们一起吃过的东西。
路灯散发着淡黄而温暖的光,静静地撒在她白皙的脸上。她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酒,因喝得太快,被呛得直咳嗽。
突然有一个黑影从她身边跑过,撞得她踉跄不稳。她挣扎着倚着路灯继续喝酒。
尤絮停下步子看她,她丝毫没有要追上来的觉悟。她将瘟神符塞回兜里,禁不住有些头疼。
再这样下去,江折衣明天就要登报了。作为娱乐圈艺人,更要注意形象,否则人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天娱新人江折衣醉宿街头,疑为情买醉。想想就可怕。她已经破坏了她的爱情,总不能连累她星途潦倒吧。
“睡眠魔咒。”
江折衣应声落地。尤絮上前背她,路口边叫了一辆出租,把她送回了家。
她的父母在家。看见江折衣醉得不省人事,身上有那么大一股酒味,吓了一大跳。
尤絮强行解释:“公司里开party,大家都喝了很多,高兴嘛。”
送走了江折衣,尤絮觉得自己也很有必要去买个醉。这四个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真让她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