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每天都在发病》周粥呦

5、林关关 参差荇菜

　　江折衣接了一则绿茶饮料的广告。赞助商想走校园清新风，所以选中了她。但其中有一个场景，她和另外一个接拍的男生要在校园里骑自行车。

　　经纪人让她在三天内学会骑自行车，她只好向高景行求助。
　　*
　　夜色如墨，隐约可见几颗璀璨的星子。江折衣到公园的时候，高景行已经坐在石板台阶上，距他一米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的自行车。

　　看见她，高景行立马起身。

　　“当初我要教你骑自行车，你怕摔，死活不肯。现在还不是要求着我教你。”他的浓眉挑了挑，却并不显轻佻。他的话反而听得江折衣心里一暖。

　　“随叫随到，这是给你的小费。”江折衣从兜里掏出一块硬币塞到他的上衣口袋里。

　　“上来。”高景行拍拍车座。

　　“骑个小二轮，还装阔公子。”江折衣笑他。

　　待她坐稳了，高景行才慢且有耐心地教她。

　　“手放车把上，双目平视前方，脚可以踩上去，我在后面扶着你，放心。”

　　“诶诶诶。”车头一歪，她差点摔下去。

　　“慢一点，不要急。”

　　“我在你身后。”

　　江折衣一直都知道的，高景行的声音很好听，曾一度让她声控了一把。

　　当他说出“我在你身后”这句话，就仿佛小时候被她养的萨摩耶轻轻蹭了一下，她的心很轻很轻地颤了一下。

　　果然，春天到了，让她产生了这么可怕的幻觉？

　　“对，很好。”

　　高景行松开了手，江折衣骑出了好远却还未发现。

　　晚风沁凉，吹拂过她的脸颊。让她不禁想像个孩子一般大喊出声。

　　最终还是化为一声轻轻的喟叹。

　　大人和孩子很不一样的一点就是，她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随心所欲。

　　她借着夜色将情绪一点一点地藏起来。她不想失去她最好的朋友。

　　“骑自行车比我想象的简单。还是我太聪明？”她自夸着，嘴角的笑意恣意张扬，全然无了人前的自持。

　　高景行无奈，她在大家面前那样稳重，怎么在他面前却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想吃关东煮，羊肉串，杏仁腐。”她一一罗列着，数不过来了便伸出手指计数。

　　高景行推着车走在她前面。“行，我请客。”

　　“高总万岁。”她雀跃着跑上前去搭他的肩，却突然被烫到了一般收回手。

　　江折衣也知道吃这些小摊小贩不太卫生，但是味道真的没话说。

　　她想念羊肉串酥酥的口感，孜然粉的香味更是令人垂涎。

　　“吃一口？”她抬头问他。

　　高景行只咬了一口，他并不怎么爱吃这些东西。

　　江折衣闲他浪费，自然而然地把剩下的羊肉串吃完了。

　　他们之间相处的日常，落在别人眼里，却添了别样的意味。

　　江折衣嚷着脚疼，指使高景行去街角买杏仁腐，自己则悠闲地坐在长椅上。

　　“姐姐，你男朋友真帅，还很贴心呢。”一个圆脸小姑娘坐在她身边，身上还穿着校服。

　　“他不是我男朋友。”江折衣笑道。

　　“那你们刚刚还吃同一串羊肉串。”小姑娘诧异出声。

　　江折衣一愣，没有再说话。

　　“没事的，女追男隔层纱。姐姐加油。”小姑娘挤挤眼睛，在同伴的呼唤声中离开了。

　　高景行回来的时候，江折衣起身却不接他手中的杏仁腐，只是淡淡道：“你自己吃吧。”

　　说完就走得飞快。

　　高景行疑惑，怎么觉得她生气了？应该是错觉吧。

　　“怎么了？”他追上她。

　　“没事，只是心里烦。”她气得是自己，那么纯粹的感情怎么突然变了质。

　　“你不是说有吃的什么气都消了吗？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他们在一棵大槐树下坐着。

　　“景行，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她还是没有忍住。

　　“你啊，有时候沉稳的让我诧异，有时候又幼稚的让我哭笑不得。但我很欣赏你一点，你有决心，有毅力。别担心，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还等着你红了，求包养呢。”他话锋一转，又将气氛变得活跃起来。

　　“叫一声江总听听，叫得好听，我就考虑一下。”江折衣将心里的惆怅压下。这一辈子有这样的朋友，她还奢求些什么呢？
　　*
　　沈如晦想不明白，他已经在医院里住了两个多星期。好不容易一个多星期前出了院，谁知道又胃痛，回到了医院，连他妈都知道了，明令禁止他出院。

　　好在今天终于可以出院了。

　　沈如晦回到沈家大宅的时候，陈倩正在厨房里忙碌。

　　看到儿子，脸上荡开一抹笑意。

　　“去洗手，可以吃饭了。”

　　“沈哥哥。”林关关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恭喜你终于出院了。”

　　饭桌上，又是老生常谈。

　　“知道你觉得自己还年轻，可是你连女朋友都没有一个，你妈我真的很担心。”

　　她仿佛想到了什么，犹疑道：“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不过也没事，带回家里来看看，你妈我也不是那种封建的人。”

　　“妈！”沈如晦终于忍不住了。

　　陈倩适时噤了声，又拉着林关关的手道：“要不是你太小了，我一定要认你当儿媳妇。不过那臭小子，也配不上你。”

　　林关关浅浅笑着，没有应声。这样的话本就是玩笑，可笑的是，玩笑开多了，她竟当了真。

　　吃完饭，陈倩拉了林关关上楼，说看中了一条项链，和她很配。

　　楼下，沈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儿子过来，他不动声色地说：“你妈让我问你，你对林丫头真的没有意思？”

　　“爸，你怎么也跟我妈一样，我看着关关长大，一直把她当妹妹。”

　　“我说你没这种心思，你妈也是糊涂了。”

　　楼上，林关关也被问了同样的问题。

　　“沈姨，我一直把你们看作是我的亲人。”

　　陈倩听了，在心里叹息，面上却不显。

　　“帮沈姨看看，我明天去参加朋友的聚会，穿哪套好看？”

　　在陈倩的盛情下，林关关推脱不得，只好在沈家留宿。

　　夜里她觉得口渴，穿了拖鞋打算下楼找水喝，结果对面沈如晦的门也开了。
　　*
　　林关关端着碗出来的时候，沈如晦似乎正在想什么事情。

　　她将面放下，袅袅的热气升腾。很简单的清汤面，加了个蛋，还有浓郁的黄酒的香味。

　　“哥哥，你的胃还没好吗？”她的眼里盛满了担忧。

　　“没有，就是晚上吃得少了点。没想到你还没睡，这不是你的作息规律。”深如晦的表情严肃，林关关却听出了他的关心。

　　“快吃吧。吃完了我直接把碗洗了。”

　　作为一个富家小姐，林关关的行为未免有些出乎寻常，但沈如晦知道，因为林父林母常年在外，她才养成了这样独立的性格。

　　林关关静静等待沈如晦吃完，白日扎起来的马尾散着，少了孩子气，平添了一丝温婉。

　　沈如晦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他们家关关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
　　说来也巧，江折衣拍广告的地点竟然在江滨一高，林关关上学的地方。

　　该绿茶饮料主打的是初恋般的感觉。从两个人并肩各骑一辆自行车到男生载着女生，象征的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天气也渐渐热起来了，在场的人多少都出了些汗。

　　这则广告对江滨一高起到了一定的宣传作用，所以学校特意遣派志愿者为工作人员提供凉茶解暑。

　　林关关随着班长推凉茶过来时，看见江折衣还是愣了愣。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老对头。

　　以前出于私心，总觉得她面目可憎。现在一看，倒也是个漂亮的姑娘。摒弃偏见，她是她短暂人生中很在意的两个男人的幸福所在。

　　“喝茶吗？”江折衣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的小姑娘。

　　“谢谢。”

　　“拍广告是不是很辛苦啊？”小姑娘皱着眉头，一脸苦兮兮的表情。

　　“有点，但是很值得。”

　　“明白，像我拉小提琴，就有种甘之如饴的感觉。”

　　江折衣点头表示赞同。

　　林关关和她道了别，没再聊下去。带着偏见去看人，只会将自己局限在囹圄里。
　　*
　　时间过得很快，高景行演出的日子就在今晚。

　　为此，林关关化了淡妆。高景行给她安排的位置在最前排，让她心里十分熨帖。

　　她提早入了场，几分钟后，有人坐在了她身边。余光一看，半生不熟的人。

　　江折衣对她颔首，打过了招呼。对陌生人，她总是淡漠却不失礼节。

　　演奏开始，高景行穿着白色燕尾服，整个人挺拔如竹，好看得紧。

　　他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键盘上，泄出的便是天籁。

　　他的演奏很成功。结束后，林关关看见那个向来内敛的女人，跑了几步扑进了他的怀抱，他的眼里满是纵容的笑。

　　林关关突然觉得很难受，几个月后，当她离开的时候，会有人伤心，可几年后，所有人都会忘记她吧。

　　她近乎逃似的跑出了门，因而错过了高景行看过来的目光。

　　她一个人在街心公园坐着，被很多事情困扰着，又似乎隐隐有了答案。

　　手机铃声打破了她的思绪。

　　“景行哥哥”四个字跳跃在屏幕上，她压下情绪。

　　“哥哥。”

　　“怎么先走了？”高景行的声音通过屏幕缓缓流入她的耳中，还是如平常一般好听。

　　“有事啊。否则一定要你请客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林关关便挂了电话。

　　她总以为经历过生死，自己可以做到无私，可到头来，她也不能免俗。原来看见曾经那么疼自己的哥哥和另一个女人那么好，她也是会嫉妒，会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