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划过的年华》嗜好

5、第五章

　　01
　　浙浙沥沥的雨水沿着玻璃划落，晕起连漪般漂亮的波纹。像是海水激荡着朝岸上涌。
　　“啪塔啪塔”的声音莫名传来。仿佛眼泪掉在地上，被灼热的地温蒸发干净。剩下不多的积水，突兀地残存在马路边。走过去鞋面会泛出湿漉漉的潮湿感。

　　肖蕊站在大雨中。
　　乌黑的天空像是浴室内淋浴用的花洒，滂沱的大雨顺着黑发往下流淌，逐渐漫向全身。雨水滴落在脸上形成张轻薄的薄膜，即使睁大眼睛也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能感觉到的只有雨水涌进眼眶的刺痛感。
　　看天气预报上说，今天那边也有大雨。
　　雨水堆积在地表已经深深的一层。偶尔有拿着雨伞或是身披雨衣的女人从自己身旁跑过，鞋底飞溅起的水花洒在自己的小腿上。因为被水淋湿的缘故，明显已经失去雪白的亮丽色彩。在光线昏暗的天地间发出略显昏暗的白色。
　　肖蕊回味着那些路人惊诧的目光，眼眸内的亮光不自觉地熄灭。
　　她想，肯定都把我当成神经病吧，站在大街上折磨自己。可是他们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怎么会懂，心目中那份无可触及的疼痛。
　　双手缓缓上移，触到心房。
　　砰砰跳动的心脏，焕发着健康的光彩，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躯体。
　　突然感觉雨停下来，于是仰起头，却没有看到晴朗的阳光。
　　笼罩在头顶的是把青色的雨伞。
　　“干嘛这样折磨自己。”男生清秀的双眸中随风起伏地波纹，映刻进眼帘。“跟我先去避避雨，你会生病的。”
　　“我生病不生病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认识你。”
　　肖蕊推开男生帮自己擦拭雨渍的手，重新站在雨中。
　　“我…我喜欢你。肖蕊。你这样…我心疼。”
　　“滚！求求你！别来烦我行吗？”
　　泪水混合着雨珠，苦涩地挂在脸颊。

　　屋外重重地敲门声，像是夏季轰顶的雷声。
　　还有女生带着慌乱的哭腔。
　　“刘宇哲...开门呀。”
　　“刘宇哲…就我一个人，你开开门呀。”
　　“我就看看你好不好….你没来上学…让我好担心啊。”
　　“刘宇哲…刘宇哲。就一眼。”

　　02
　　刘宇哲从地上爬起来，这才体会到地板上冰凉刺骨的感觉。
　　硬生生的，像要刻苦铭心地刻在骨头里。
　　他整理下衣服领口，拍拍粘满衣服的灰尘，朝沉闷作响的防盗门走去。拧开门，何歆提着热气腾腾的盒饭站在门口。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头发，衣服，靴子上沾满雨水，也可以在刹那间清晰地浮现出她刚刚下学就买好东西往这里赶，整个路程中的匆忙。
　　刘宇哲把何歆拉进屋，接过她手中大大小小的朔料袋，搁在茶几上。物品接触桌面传出有气无力的声音。
　　“怎么不去学校，生病了？”何歆看到刘宇哲苍白憔悴的面容。
　　“没。睡过头，刚醒来。”轻描淡写地回答。
　　“啊？”何歆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中的穿越剧发呆。“你也看这个。”
　　“不怎么看。换台换到的，看下而已。”刘宇哲递给何歆杯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诺。今天天气不好。冻坏了吧。”温柔的语气，比咖啡更温暖。
　　“还好。谢谢。哦！”突然想起什么。“我的衣服...对不起。”何歆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自己还在向下滴水的衣服，脸色有些尴尬。
　　“没事。你坐下吧。”刘宇哲抚摸着她的左脸，“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昨天打疼你了吧。
　　“你说能不疼吗？”何歆小口地喝着咖啡，小声地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昨天是冲动。”男生低沉的音调，听起来有种自责的情绪。
　　何歆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说，你别道歉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看到茶几前打碎的玻璃碎屑，破碎的残片闪出微光。杯内渗出的矿泉水被晾晒干净。
　　何歆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捡起，放进垃圾箱里。
　　“你到底是不是生病了。进门就看你脸色不不太好。然后又看到你打碎的水杯….”
　　“何歆。”
　　“嗯？”何歆抬起眼，看到站在电脑旁敲敲打打的刘宇哲。他的双眼紧盯着面前的电脑萤幕，没有看向自己。他摇摇头。
　　“今天下午我不去学校了。我想去走走。”
　　蒙着灰暗光线的房间被电脑萤幕映照得明亮。同样明亮的还有男生奇怪的表情。

　　03
　　刘宇哲从家里打着把雨伞缓缓地漫步到书店门口，看到书店内埋头看书的人寥寥无几。像是饿死鬼无力地张开口，乞求好心人的施舍。
　　“工作日的时候人竟然这么少。”刘宇哲把运动背包存进保险柜，掀起门帘走进去。进到屋内才发现，从房间里面来看，新华书店在室外萧索的雨水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凄凉。屋顶的日光灯打出刺眼的强光，仿佛病人离世前的回光返照，却使人稍微有些厌恶。整个大厅里整齐严肃的书架前偶尔有几个人晃来晃去，可是转悠很久也不会捧起书本阅读或者前往收银台结账。少有的这些人，也是因为避雨才来的吧。
　　刘宇哲走到名家名作的书架前，挑出本林语堂的小说阅读。
　　他读的很专心，没有注意到手机在口袋中轻微的震动。
　　很长时间后，他把目光移向窗外。
　　大雨已经停下来，空气中泛着清新的树叶味道，阳光低低地浮动在云层的罅隙间。
　　外面的世界开始明亮。
　　划开手机看时间，发现有4个未接来电，全部都是从浙江打来的号码。
　　刘宇哲心里想，这个号码我并不认识啊。打错了吧。
　　他这样想着，也就没在意。拿着手中的书本去收银台付账。
　　付过账出来，刚跨上背包，电话又响起来，依旧是那个号码。
　　“喂，请问您是那位，有事吗？”
　　“我是肖蕊妈妈，刘宇哲，你劝劝肖蕊好吗？”
　　远方的天空下画出道弯曲漂亮的弧线，晕染成心旷神怡的七彩光环。

　　风雨过后就是阳光和彩虹。
　　而你那边，依旧是阴沉的乌云和冰冷的雨丝吗？

　　04
　　“阿姨好。肖蕊，她怎么了？”刘宇哲心里忽然莫名的悲伤，“她出事了是不是？啊？”
　　“她今天站在大雨中淋了一整天，现在躺在医院里。”女人擦擦眼泪，“昏迷着，高烧不退。”
　　“阿姨您先别担心，她肯定会没事的。只是她到底为什么淋雨啊？”说是这样说，但是怎么可能不担心。
　　“不是你女儿你当然不担心！她可都快40度了。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抽噎的声音，其中明显的愤怒和不耐烦。
　　“你哭什么，哭能解决问题啊？”电话内还有个男人的声音。
　　刘宇哲呆在原地半天没动，也没有接话。过了会儿，他才开口，“能让我跟她说几句话吗？”
　　“她最后的那个电话是打给你的。现在她还没醒..你那天到底跟她说什么？”
　　“没有。那等她醒来，麻烦通知下我，我劝劝她。”
　　“你俩以后少联系吧！”
　　“都都都都。”断线的声响。

　　彩虹慢慢地消失，血红色的夕阳凝聚在天际的边缘。
　　黄昏时分最让人沉默。身旁几秒钟就会开过一辆汽车，飞溅起的水花洒向地面。刘宇哲坐在粗壮的大树下，偶尔有树叶飘下来，落在积水里。望向灯光逐渐点亮的城市夜空。每个人都是生活这片美丽的天空下。却各自怀揣着不同的世界与梦想。

　　其实每当夜晚降临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可以和你坐在宽阔的长椅上看夜幕降临，看星光点亮黑夜，看月亮褪去纱裙。那该有多美丽。
　　我们彼此手牵手，漫步在城市街头。点燃我们青春绚烂的烟火，用心勾勒出夜晚温柔的面貌。
　　蕊。好吗？让我们在漫长而又短暂的生命旅程中刻画下爱情的永恒。
　　可是为什么。就连我想要为你分担忧伤和痛苦，都不会被理解呢？

　　05
　　窗外昏暗的光渗透进来，将病房内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照出阴影。肖蕊爸走过去打开灯，明晃晃的亮光把整个屋子照耀出晨曦白寥寥的色彩。强烈的灯光也将肖蕊妈妈的脸色映衬得格外苍白，紧蹙的眉宇间似乎流露出无数的担心与恐惧。
　　“关上吧，太刺眼。”肖蕊妈微微闭起眼睛。
　　“已经是晚上了。”肖蕊爸起身去拉窗帘，望见窗外浓稠得像是糖浆般的夜色，还有高楼大厦泛着金光的钢筋躯体。心里有种情绪被堵得难受，感觉病房内的空气过分压抑，于是推开点窗户。月夜下冰冷的晚风夹杂着雨丝在脸庞敲击出悦耳的“滴答”声，眼眶中刚翻涌起的泪水被风吹干，留下红肿的痕迹。“医生都说过她只是发烧，会慢慢好起来的。”
　　肖蕊妈没有说话，倒是坐在病床左边的男孩看看手表，“叔叔阿姨，没什么大事的话我就先回家。让她多休息几天吧，我有空再来看她。”
　　“吃顿饭再走吧。挺不好意思的，谢谢你送她来医院。”肖蕊爸的声音中透着疲惫。毕竟忙前忙前忙后一天的时间，连口水都来不及喝的人呢。“我把你送回家吧。正好一起吃顿饭。”
　　“不了不了。”男生显得很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我跟我妈说过，要回家去吃饭的。再说，我是肖蕊的同学，送她来医院，也是应该的。”
　　“这样啊，那你路上慢点，以后来我们家玩。”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男生彬彬有礼，“我走了，叔叔再见，阿姨再见。”
　　肖蕊爸目送男生拉长的身影消失在银灰色的铁箱内，这才从走廊重新走进病房。他过去看到肖蕊妈脸上的憔悴，心疼地递去杯温热的蜂蜜水。袅袅的热气遮盖住眼睛，像是大雾。
　　肖蕊妈捂着水杯暖手，过了会儿，她才像是缓过神，把手中的蜂蜜说放在床头柜上。说了声，“我没事。”声音有些沙哑，刚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注意着点吧。别她没什么事，你倒是又生病了。”肖蕊爸压低声音，“我去买点吃的东西，一会儿她醒了，要吃什么打电话告诉我。”
　　“肖蕊妈‘嗯’了声，双手依然紧握着肖蕊没有粘胶布的左手宁静地注视着她。此时的肖蕊安静地躺在医院洁白的病床。她的额头上放在块不大不小的湿毛巾，肖蕊妈每隔五分钟就要把毛巾取下重新在冰水中浸湿，才能让它起到降温的作用。她的右手旁边有根透明的塑胶细管轻轻摇摆，头顶上悬挂的玻璃瓶内的液体就是通过这根管子流进她的手臂，流进她的血液。
　　像是生命流逝的倒计时，玻璃瓶中滴下的液体发出落入水潭内的“滴答滴答。”

　　想想也是悲剧。人们无论健康时为社会做出怎样的贡献，或者又是怎样的乐善好施。在死亡来临前，每人都是躺在一尘不染的病床上，身旁透明的细管将个各种稀释后的药物输进身体。
　　然后缓缓地张开眼睛，环视周围360°，看到亲人们痛哭流涕的模样，感受着死神突如其来的光芒。最后再轻轻地闭上，枕头边的仪器上折线起伏的程度归为直线，发出“滴滴”提示的声音。
　　肖蕊妈这样想着，忍不住叹口气。不经意间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玻璃瓶内的液体已经滴完，于是站起来，顺手按下墙壁上的按铃。做完这些后，她摸摸肖蕊的额头，似乎已经比刚才好多了。她在病床边上坐下，眼睛望着窗帘细致的花纹，等待护士前来换药。
　　“妈。这是在哪儿啊。”肖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用双手揉眼睛，这才发现右手上插着根细小的针管。扎得有些痛。“这不是在家啊。”
　　“别乱动啊。你都睡了一天了，再多睡会儿吧，已将是晚上了。”肖蕊妈亲昵地拍拍她的头，“担心死妈妈了，对了，你爸爸出去买东西，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了，随便。现在也没什么胃口。”
　　“那叫你爸爸给你买点汤类的食物？”
　　“嗯。妈，那个….”心里突然倒映出一个男生的模样。像是拍摄电影时的慢镜头，清晰地定格在他眼窝深邃的轮廓与浓密的眉毛，以及那双仿佛被大雨淋湿的眼眸。“那个…我..”
　　“怎么了。有什么就说啊。”肖蕊妈疑惑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都没有啦。”肖蕊讲话吞吞吐吐，“就是想跟妈妈说件事，突然间忘了。”
　　“小丫头。”肖蕊妈刮刮肖蕊的鼻子，“你在这躺着，我出去跟你爸打个电话哦。”
　　“嗯。”肖蕊点点头。
　　想说的话没有问出口。

　　06
　　“喂。我是肖蕊，你是谁啊。”肖蕊看到手机萤幕上自己不认识的号码，接起来满脸虚弱地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对方听到自己的声音，明显愣了下，随后哈哈大笑。很激动的声音传入鼓膜，“肖蕊你醒了，太棒了，今天都要吓死我。”
　　“你到底是谁啊？不说我挂了。”肖蕊生气地说。
　　“别。我是杨阳。”男生有点着急，“帮你打伞那个，别挂了。”
　　“我们很熟吗？”肖蕊啪地合上手机。“莫名其妙。”
　　没有注意到年轻的护士什么时候推门进来，正在帮自己拔手背上的针头。
　　“男朋友的电话？”护士笑起来。
　　“不是。陌生人。应该是打错的。”肖蕊的脸涨红。“谁知道又是恶作剧还是什么。”
　　“呵呵。你们这些小姑娘啊。”拔出针头时溅起一点血花，殷红的血液漫出来。“按着这个，别再让你妈担心了。”
　　“知道了。”肖蕊低着头，刻意压低声音。
　　护士拉开门，“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现在的学生啊。”
　　肖蕊清晰地听到护士走出房间时轻微地感叹。
　　那句暴露在空气中的话，像是盛开得浓郁芬芳的血花，绽放在心底。

　　07
　　明亮的节能灯下慢慢黑暗的萤幕，像是黄昏沉重的天空。
　　遥远的云朵仿佛深浓的水汽，缓缓地渗透在血红色的幕布上。
　　一点点拉扯出黑暗的轮廓。

　　刘宇哲坐在电脑桌前，关掉房间内的电灯，黑暗涂抹着他凌乱的头发。
　　眼眸在漆黑的房间里像是黯淡的星光，失落得只能用惨澹来描述。
　　把手机掏出来，望着已拨电话内打给肖蕊的几十个电话。像是用来支撑身体的石柱轰然坍圮，所有能量顿时灰飞烟灭。
　　他狠狠地将手机摔向床铺。
　　“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话，照顾好自己！”
　　手机在床上翻了几下，像是被猎枪打中的飞鸟，直挺挺地掉在地板上。
　　清脆的声响仿佛水杯落地的声音。萤幕四分五裂。
　　眼泪也砸在地板上。

　　对面的电脑萤幕突然亮起来，单纯伤感的女声环绕整个房间。
　　“是我太傻太伤感。”
　　“还是你太累太习惯。”

　　那个昏倒在暴雨中的你，雨水啪塔啪塔地打在你单薄的身躯，你乌黑清亮的秀发和清秀的脸庞被污水浸泡得苍白干枯，嘴唇泛起清淡的紫红色。
　　后来，你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窗外的雨依旧浙浙沥沥地下着，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萧索的雨水将空气融化为寡淡的雾气，连远处挺拔的高楼也看不清姿态。你的脸颊烧得通红，额头上的毛巾滴落的水珠划过你的面容。像是夏季激烈运动后渗出的汗水。忽然，你艰难地开口，一遍遍地在梦中呼唤我的名字。
　　其实，那个时候，天各一方的我，也在为你祈祷。
　　而我也终于意识到，你是有多爱我，有多么思念。
　　爱到深入骨髓。

　　08
　　肖蕊重新翻开手机，犹豫着打出行小字。准备发出去的时候，又摇摇头，将写好的短信按下删除，直接拨去电话。
　　话筒内持续播放着病恹恹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想，“应该是手机没电吧，一会儿再打回去。”
　　这样想着，把手机扔在枕头边，没有再理睬。
　　手机线上的□□标志闪动着。
　　肖蕊感觉喉咙中被灌入瓶蜂蜜，甜腻地难受。

　　09
　　窗外的细雨像是件绵薄的纱衣，抵挡不住的寒意与潮湿感像是永远不会褪去。
　　无数的学生在撑起雨伞后才敢走出教学楼。操场塑胶跑道上的积水向排水口的方向缓缓流动。洗手池的周围积累了厚厚的雨滴，有时几个疯狂的男生冲过去洗手，飞溅的水花引起女生的尖叫和“讨厌。”
　　视野中完全都是灰蒙蒙的天空和雨丝。乌云缓慢地移动着身影，可就是停留在这片悲伤的天际。
　　教室里老师沉闷的讲课和粉笔摩擦黑板发出的沙沙声，像是轰隆地雷声响彻时光的云霄。
　　所有人的幸福与甜蜜，都像是卷裹进潇潇的细雨，遗落在青春的未知地。

　　无数次出现在梦境内的面孔，像是被缓缓拉近焦距的特写镜头，清晰地定格在这生命的胶片上。
　　肖蕊在梦中抚摸着刘宇哲结实的胸膛。他们两人站在狂风呼啸的雪地上，风中夹杂着雪花硬硬地砸在脸上，像是伤口撕裂般地疼痛。白雪将他们的头顶覆盖得白茫茫的，几片漂亮地雪花在空中翩翩画着弧线，掉落在肖蕊乌黑发亮的眼睫毛。化开后的水渍将她的眼眸装点得更加迷人。她把头依靠在刘宇哲宽阔的肩膀，发丝触碰到他的脸颊时感觉到温暖的安全感。他帮她拨弄掉满头的雪花，温柔的声音像是含着口蜂蜜水。“丫头，看着我们现在依偎在一起的样子，想象我们与子偕老的模样，还真是幸福啊。”
　　肖蕊擦擦落在眼眶的雨珠。思绪像是停留在亿万光年外。

　　天空像是演变为巨大的电视萤幕，播放着千里之外的他们的生活。
　　他们大声欢笑着。
　　温暖的阳光甚至照得清空气中的尘埃，低低地浮动着。
　　站在远处教学楼的阴影下的刘宇哲，目光怜爱地看向自己。
　　而更远处的校门外，周然和韩旭手拉手地走过来。
　　她呵呵地笑，嘴唇动动，是在说，“肖蕊。我和韩旭在一起了呢。”

　　像是电视被切断电源，天空依旧只泛得出沉闷的黑灰色调。
　　这是真实存在的啊。不是梦。

　　10
　　刘宇哲躺在冰冷的草地上，身边坐着满脸苦恼的何歆。
　　草地上的水露还没有完全晒干。躺在上面弄湿了白色的校服。残留的水渍将衣服的颜色晕染得深深浅浅。呼吸间可以闻到雨过后独有的清新。
　　湿润的天气像是在每个人脸上涂抹薄薄的雨雾，不太能看清楚远处的风景。头顶没有太阳，只有苍白的天空散出白茫茫的光，勉强照亮心底的那些忧愁。
　　“刘宇哲，怎么办啊，我这次月考考得可差劲了，帮帮我。”
　　“这….怎么帮。你下次再加油哦。”
　　“可是，我爸妈一定会打死我的。”
　　“你爸妈还要打你啊？你向他们解释解释，谁也不希望考得差啊，是吧？只要下次努力改正，嘛。”刘宇哲看着何歆烦闷地表情，“不怕啊。”
　　刘宇哲紧紧地搂着何歆，太阳像是在瞬间升起来，阳光直直地射向草坪。
　　他们的背影散出耀眼的金光。

　　11
　　放学后的走廊上没有一个人。
　　寒冷的晚风呼呼地作响，似乎连孤单地打在地上的昏黄色灯光都被吹得摇摇欲坠。
　　女生趴在护栏上拿着手机玩游戏。
　　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男生削瘦的脸庞。阴柔地灯光映照在他的头顶，将他蓬松的头发拓印出毛茸茸的质感。或许是他低着头的缘故，面容看起来有些模糊。女生将手机放入书包，眼睛努力地看着他的表情，像是足以看破对方心理的专家。
　　女生笑笑，干净的笑颜仿佛黑暗中绽放的百合花。
　　“来了。还以为你不会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能不来吗？不是还要送你回家吗？”
　　“诺，给你这个。”
　　女生把几张照片塞进男生的手中，望着他轮廓锋利的黑漆漆的侧脸，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踮起脚尖亲吻男生。
　　“都给你这些了，还不满意？”

　　11
　　细密的雨丝刷刷地落在窗台上，打出斑斑点点的水渍。
　　夜空中没有月亮和星星。
　　铅灰色的乌云紧贴着天际游走。
　　寒风吹打在脸上会有种干涩的疼痛。
　　这些夜晚阴寒的感觉，像是告诉人们这是深秋。
　　春天沿着青春的经纬线走过，但是为何在记忆中，和熙的春风，却是几个世纪般的遥远呢？
　　女生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心里这样想着，微微锁紧眉宇。
　　“今天可不可以给我个答复。你真正在意的是这些照片，还是我？”
　　男生拉上外套拉链，疑惑地望着女生，“怎么问这个。你认为呢。”
　　“正面回答我。”女生停下来，拽住男生的手臂，平静地看着他，问，“在不在乎我，是或者否。”
　　男生转过身来，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说，“你认为我喜欢你，我就喜欢你。”
　　像是电视剧中烂俗的情景发生在自己身上。比如自己曾经看到过的那些剧情吗，男生为某些利益和女生谈恋爱，然后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全身撤退，留下女主角哭的梨花带雨。又或者，女主角和男主角本身非常相爱，可是因为另一个女生的出现，男主角抛弃女主角，将后登场的那位女生拥入怀中。再或者，就是自己今天听到的这句，“你认为我喜欢你，我就喜欢你。”原来看电视的时候自己从未相信。就像是活在不同的世界中的两个人。雨水将他们的面容洗刷地模糊。渐渐看不清楚轮廓。
　　女生松开紧握着男生的手。她呆在原地愣好久，然后冷笑一声，转身冲进雨水里。
　　“你干嘛。”男生扔掉雨伞追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她。“我只是开个玩笑，我爱你啊。”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谁。没事，真的没事，真正爱一个人，其实也并不是非要和他在一起的，只要看他幸福。那就是最开心的事情。”
　　眼泪流下来，仿佛是天空中银针般的雨丝，将内心泼洒得粘稠而又沉闷。可是当大雨停止，那些堆满在地上，泛着浓烈的腐臭味的落叶，会散去吗？
　　女生擦干眼泪，没有看男生。

　　男生收拢起脸上的失落，缓缓地松开手。
　　说话的语气像是杯温热的牛奶。
　　“别闹了好吗？我送你回家。”
　　“你还要送我？如果你是不情愿的话，我自己回家也没什么不可以。”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男生有点生气。
　　“没什么意思，你认为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女生把书包肩带向上提提，转过头说，“愣着干嘛，不是说送我回家？”
　　女生头也不回地朝路口走去，路灯将她的身影拉扯地十分修长。
　　男生咬咬嘴唇，手指因为握得太紧而苍白。
　　无奈的感情装满他的眼眸。
　　雨渐渐停下来，乌云仿佛烟雾般缓缓散去，透明的月光照穿了云层，直直地笼罩着灯红酒绿的城市街头。
　　远处射来巨大的蓝色光束。
　　在黑暗中划出道淡淡的痕迹。

　　12
　　胸腔中猛然荡起某种不知名的感情。肖蕊拿着饮料呆呆地坐在绿草如茵的球场上，她的右手抱住并拢的膝盖，左手轻盈地抚弄着耳边的秀发。偶尔无聊的时候捡起草地中黑白分明的“颗粒物”朝球门里扔过去。或者躺在宽阔的球场中央仰望碧蓝的晴空。阳光斜斜地射在身旁的绿地上，将这片区域映照得犹如光辉灿烂的宫殿殿堂。而没有被阳光所笼罩的绿色，通体则散发着种仿佛阴雨天的沉重。
　　如果此时有人从看台上望下去，一定会看到像是阴阳八卦图般的诡异画面。整个球场仿佛整幅黑白相见的画卷镶嵌进塑胶跑道内，焕发出别样的美丽光彩。
　　肖蕊把双手垫在脑袋后面，看着远处有个孤单的身影跑过来。
　　由远至近，由模糊至清晰。
　　男生上身穿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大概是因为害怕强烈阳光的缘故，他的头顶套着卫衣上白色的连衣帽，下身则穿着在这个学校极为常见的校服运动裤。几束调皮的阳光在他蓬乱的头发上舞动着躯体，仿佛是几个从天而降的可爱天使。青春活力的装扮让他看起来朝气蓬勃，魅力十足。就连肖蕊也忍不住偷偷地多看几眼。
　　男生开始放缓脚步向自己走来。
　　“不会吧。”肖蕊心里想，“我不认识啊。有这么大魅力？”这样想着内心不禁充满了期待和喜悦，她的脸颊烧得微微有些绯红，悄然微笑使脸庞上的小酒窝可爱的绽放。犹如花店内清香怡人的茉莉花。
　　“美女好啊。”抬起头，男生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你…….你有事？”看到折射进眼眸中的男生面容，肖蕊差点没有当场昏倒在地上，“杨阳。你来找我干嘛？”
　　“这么毒辣的太阳光，你也不挡挡，晒黑了就不好看啊。”杨阳将手中的伞递过去，帮肖蕊在头顶撑开。一股阴凉的感觉迅速渗透进皮肤表层，向体内蔓延。
　　“你管我，你是不是特地拿把伞来羞辱我…..”
　　“我有那么猥琐的….思想？”
　　“你丫思想比猥琐这个词语猥琐的多。”
　　“…”

　　其实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对你产生了种依赖感。
　　我也开始在无聊时找你说话。
　　我也会在伤心时找你诉说。
　　我还会在受到委屈时第一个找到你，而你也总是充当我安全的肩膀。
　　或许是因为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缘故，从见你第一面起，那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就久久地萦绕在胸腔。迟迟不肯散去。
　　我想。也好。就由你这个活泼优秀的男生来陪我走完这段艰辛的异乡旅途，就由你带给我久违的欢笑和喜悦吧。
　　真的谢谢你。
　　那段会让我时刻铭记的记忆。
　　那个会让我时刻笑靥如花的人。

　　13
　　因为还处在晚冬与早春交替的季节的缘故，早在第三节自习课的时候，辽阔的蓝天就已经被火烧云晕染的通红，在夜晚将至的黄昏散发出一种凄凉忧伤的美，使人忍不住地陷入回忆片段，陷入对曾经那段美好生活的憧景与向往。
　　刘宇哲安静地走在街道上，思索着自己今天收到的那条短信的内容，还有那些埋藏在心里的话应该怎样对肖蕊问出口。难道可以理直气壮的问，“诶，听说你喜欢别人了？”他沉默地思考着，头顶几片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的落叶掉在他的手背上，他也如同没有感觉的机器人，继续向前走着。
　　此刻的刘宇哲就仿佛是历史上那些伟大的科学家，他不会被现实中的任何事物所打扰，也不会对任何美丽的风景所倾注感情，他所关注的只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脑海中对问题的探究结论与思维方式。
　　他低着头继续向前走，在经过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忽然看到一位女生微笑注视着他，缓缓地朝他走来。那位女生满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用一个可爱的发卡约束起来，跟随着走路的节奏不停地上下晃动，她的上身穿着一件甜美可爱的粉红色衬衫，下身穿着件以棉布和细纱混合纺织成的雪白色短裙，脚上蹬一双款式新颖的运动鞋，远远地看去就像是日本动漫中那些绘画精美，皮肤白皙，穿着时尚，甜美怡人的动漫人物，浑身散发着活泼可爱的青春气息。
　　刘宇哲抬起手臂揉揉眼睛，在得到自己没有看错的证实后，他飞快地向女生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着“肖蕊你回来了！”；跑到女生跟前时，他紧紧地握住女生白皙嫩滑的双手，言语中饱含着无尽的温柔。“蕊，你回来啦？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真的好想你……”
　　“你…你是谁啊，放手，我不认识你啊…流氓….”女生用力地挣脱着双手，雪白的皮肤因为屡次挣扎的缘故而变得红彤彤的，像是黄昏时伤感凄美的落叶，通红通红的颜色。她神色慌张的看着刘宇哲，那双月落乌啼般温柔的眼眸仿佛也是因为恐惧而黯然失色，如同尘埃覆盖下的繁星般灰暗。“你放手啊！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街道上许多人的目光大都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所吸引，但是他们大多数只是驻足在路边观看，带着或怜悯，或愤怒，或悲哀，或嘲讽的表情对着刘宇哲和女生指指点点的，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走上去帮助女生，或者将他们两个拉到一边。
　　就像所有电视剧中所表演的那样，在这个时候，刘宇哲的手机忽然“叮铃铃”地跳动了起来，直到这时，他才从刚才自己的幻想中醒悟过来，他松开手，望着女生红彤彤的脸颊和恐惧的眼神，心里忽然感觉到无比的愧疚与尴尬，脸庞也抑制不住地涨红起来。他低下头掏出手机，将来电挂掉，刚想给女生说声“对不起。”一个耳光就硬生生地打在了左脸，火辣辣的疼痛。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刘宇哲沉默地站在路灯下，寒冷的晚风呼啸着吹打在他的身上，红绿灯也相继交替了几个轮回，而他的目光依然坚定地注视着女生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那黑暗深处…
　　其实在我明白过来的那个瞬间，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蕊，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站在我的面前，降临在我的身边..”

　　头顶的灯光被风吹动着来回摇曳，洒落在地上点点光影也左右浮动着。黑暗偶尔笼罩在身上，仿佛是整座城市熄灭了灯光，抬起头，漫天的繁星散发出璀璨耀眼的光彩，像是烟花般绚烂地勾勒出思念的痕迹。

　　“叮铃铃”手中的手机再次不安分的响起。
　　晚风静静地吹着，卷走了所有传声的介质。
　　此刻的世界仿佛海洋深处般宁静。
　　宁静地流露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14
　　“诶。怎么不接我电话？”肖蕊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大床上，舒服地伸着懒腰，手指不停地在手机萤幕上来回移动着，一遍又一遍的按下那个重要的号码。
　　其实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号码究竟有多久没有再打过去，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收到过该号码的来电，似乎自己和他都已经适应了使用文字相互关心，两个人再也没有像是刚刚分离的那段时间，几乎是每天十几分钟的长途电话，即使是说些无聊的“吃了吗？吃了什么？”两个人也会在电话中开心好久…而现在，自己似乎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了……
　　肖蕊从床上站起来，捂着肚子缓慢地挪动到窗台前，望着窗外那灯火辉煌的夜景，俯视着宽阔的马路上浩瀚的车流和交相辉映的霓虹灯光束，想到自己已经离开故乡这么长的时间，心里忽然感觉到隐隐约约的疼痛，那些悲伤和凄凉的感觉也像是凝固成的冰块，冻得胸口发痛。
　　她抬起手臂抚摸着面前的玻璃，抚摸着那面窗户中自己的脸颊，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他站在自己的面前，牵着自己的手。不过，也许是因为泪花，也许是因为幻境中头顶纷纷扬扬的大雪，那个男生的五官有些模糊，看不清楚是谁。只依稀记着男生为冻得瑟瑟发抖的自己披上了一件外衣后，紧紧地握着自己的两只手，对自己说：“肖蕊。我喜欢你，请让我来好好照顾你吧。给我一次机会。
　　而幻境中的自己只是微笑地注视着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感觉仿佛是时间在那一秒静止，世间所有的繁忙与紧张都在此刻停住了脚步，好像是在期待她做出的决定。
　　最终。她甩开了男生的手，“对不起。让我考虑考虑吧。”
　　忽然，社区对面的广场上蓝色的探照灯照射在她的脸上，也就是这时，她才开始意识到，刚才幻境中的那些，其实也都是现实中发生过的场景。
　　肖蕊看着遥远而又黑暗的天际下，城市的宽阔的街道被霓虹灯映照得灯红酒绿，她仿佛从那片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中，找到了自己的身影，发现了自己曾经生活的快乐时光，脑海中的记忆开始一页一页的翻阅，终于在某个章节定格，而这，就是那片独属于自己的天空，独属于自己的那份爱。
　　突然感觉手机在口袋中震动起来，肖蕊吸吸鼻子，调整了下情绪，接起电话。
　　电话中传出个年轻而富有活力的男声，焕发着仿佛阳光般的朝气。、
　　“杨阳。我考虑….”肖蕊的声音颤抖着。
　　“你考虑什么？”对方疑惑的反问，语气中夹杂着些许的冷淡。
　　“我考虑…我..我答应你…”
　　肖蕊完全没有注意到，手机上静静现实的来电人名称，与周围被黑暗挤压得越来越压抑的气氛。

　　15
　　“蕊。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杨阳是谁？你答应了他什么？”
　　“你不是杨阳？！”肖蕊的声音慌乱起来，额头上接连冒出几颗豆大的汗珠，她急忙解锁手机，看到通信人名称上静静地流淌着刘宇哲三个字。她感觉就像是天塌下来般沉重，那种莫名的滋味沉甸甸的压迫在自己的心头。
　　“肖蕊。杨阳是谁。”与肖蕊的慌张对比起来，男生的心里似乎很平静，但是那些隐藏在身体中某个不知名角落的微小颤动，没有人会在意。
　　“哦…..刘宇哲..你…吃过晚餐了吗？我最近过得还算舒服…你还…”
　　“肖蕊。”刘宇哲再次打断了试图辩解的肖蕊，他今天接到肖蕊的电话，本来是件非常开心的事情，他也想告诉她在自己身边发生了那些有趣的故事，和她嘻嘻哈哈的开几句玩笑，认真的告诉她，自己想她了，自己在每天晚上的睡梦中都会看到她的身影，背景里的每首歌都是两人曾经对唱过的情歌，但是就在这个时刻，他听到的却是肖蕊喊出了别人的名字….“告诉我，杨阳是谁？你们…..你们….”
　　“你们恋爱了？”自己尝试了很多次，却始终无法将这句话说出来，只能任由它在自己的身体内肆虐，掀起伤感惆怅的狂风巨浪，一遍遍地拍打着自己的心。
　　“我….没有啊…只是….误会罢了。”
　　“肖蕊！别再骗我了！我就知道….算了…祝你们幸福啊！”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这么长时间你都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今天我给你打了电话，你却还在怀疑我…”
　　“不是我怀疑你。看你断断续续的语言，这已经是事实了吧？”
　　“刘宇哲！你凭什么这么指责我！你以为你自己对这份爱情就很忠诚吗？”肖蕊走到电脑旁，打开档夹内的那张照片，照片中的两个人，相互拥抱着站在碧绿的草地中央，女生轻轻地依偎在男生的怀里，浓稠而亮丽的黑发披散在男生的肩膀上，猛然一阵温馨的暖风吹来，脚边的绿草开始微微摇曳，湖水也开始泛起层层的连漪，连天上的云彩似乎也被风吹得轻轻漂浮移动，就是在这样一片唯美的景物下，肖蕊却感觉到胃里的恶心一阵阵地向上涌。
　　仿佛是雨天阴暗潮湿的下水道，污水混合着垃圾散发出的腐臭味道，远远地飘散进自己的房间，并且还在不会停止的扩散着。
　　肖蕊挂断了电话，看着□□上的聊天记录，眼泪静静地流淌。
　　像是秋季萧索的连绵细雨，弥漫着冷漠与悲伤。

　　15
　　曾经的你，是否想象到这样的场景。
　　我和你站在干净的街道上，手牵着手散步，而彼此的目光却有些躲躲闪闪，各自向着遥远的天边眺望，默默无语。
　　曾经的你，是否有过这样的感觉。
　　当我们彼此相会时，当我们近在咫尺时，却感觉曾经的对方离自己愈来愈远，感觉眼前这个熟悉的面孔瞬间陌生起来，就仿佛是清晨弥漫的晨雾遮住了双眼，整个世界只剩下茫然的一片。
　　曾经的你，睡梦中是否出现过这样的梦境。
　　梦中的我们站在一条公路的两旁。我们时时刻刻都可以看到对方的举动，看到对方的模样，甚至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然而就在我想跑过去拥抱你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这条公路上的车流，永远不会停止，不会间断。
　　我冒着生命的危险终于冲过这个遥远的距离，却发现你拥抱着另一个女生，而且对她承诺，你会爱她一辈子。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无论多么甜蜜的感情，始终都会被时间和距离冲淡，仿佛是哗啦哗啦流下的自来水般平淡寡味。
　　其实我也不知道，早已想到所有结果的我，早已看清爱情结局的我，为何还会在这一刻真正来临时，悄然落泪。
　　也许那首《梦醒时分》中的那句歌词确实是现实的。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16
　　挂断电话后，刘宇哲没有再打电话过去，他擦干眼角细小的水渍，提着两瓶冰镇的啤酒，锁好屋门走了出去。
　　夜色笼罩下的社区在灯火辉煌的城市中更加黑暗，像是被罩上层密不透风的黑色帷幕，萧瑟而又阴沉的屹立在城市的一角。
　　刘宇哲蹲坐在草坪前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喝着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似乎是一口气全部喝下去。
　　偶尔有汽车从门口开进来，耀眼的远光灯总是会刺得他睁不开眼睛，等待张开眼睛后，眼眸内却不知不觉蒸发出些孤单的水雾，远处的夜景变得朦胧而又模糊。
　　有时那些晚上出去散步的人三三两两经过他的身边，总是会皱起眉头，表情厌恶的加快速度。
　　刘宇哲站起来，将酒瓶丢进路旁的垃圾桶里，穿过周围一盏盏的路灯，朝一个未知的方向走去。
　　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氤氲着伤感与孤单，席卷了整个城市。
　　地上一些细小的灰尘被吹散在空气里，整片天空也变得更加阴沉起来。
　　刘宇哲缓缓的迈着步子，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寒冷起来，于是把衣服向上整理整理，拉紧了外套的拉链。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处停下了脚步。
　　记得曾经就有许多人告诉自己，不管是多么牢固，甜蜜的感情，都经不起时间的冲洗，也经不起遥远的距离带来的那种陌生的感觉…
　　而那时侯的自己是选择了无期的等待，将这段飘泊不定的感情继续维持下去。而今天，再次面临同样的选择，他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了。
　　刘宇哲站在红绿灯的旁边，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与车辆，感觉自己仿佛就是个被世界排挤在外的孤儿，所有的悲伤与噩运全部都降临在自己身上。他有时在受到嘲讽后也想到过要自杀来解决问题，但是冷静下来后，再想到自己的那些想法，就会觉得非常可笑，如果自己死了，那自己的妹妹和自己所爱的人，谁来照顾他们呢？所以，坚强的走下去，这是他唯一的宿命。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肖蕊的手机号码。
　　“都都”两声过后，里面传来女孩慵散的声音，“喂，谁啊？”
　　“是我，蕊，刚才，是我太冲动，我不该不相信你的，你….原谅我好不好？”隐约听得到房间内被刻意关小的音乐声。
　　“嗯。我们都没有什么对不起对方的吧。我觉得这样也挺累的，不如就…好聚好散，你说是吧？”
　　“我….我只是不想要失去你。我想和你在一起，难道你，忘记了我们曾经的幸福时光，忘记我们那片湛蓝美丽的天空了吗？”
　　“这些我都会记得，你给我的那些快乐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但是现在。”肖蕊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她捂住嘴唇，尽量不让电话对面的人听到自己的咳嗽声，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肖蕊重新拿起电话，“你觉得你现在还快乐吗？何歆，她也是个不错的女孩。”
　　“我只是….真的不行吗？我不会离开你….除非。”强忍着声音中的颤抖与硬咽。“你亲口对我说，要我滚。”
　　眼前的夜色似乎变得模糊起来，重迭出层层的幻影，公路边寂寞的路灯，被冷风吹的摇摇晃晃的落叶，高层建筑物上闪闪放光的指示灯，仿佛树木的年轮，一圈圈被镌刻进青春的回忆，拓印出年轻时特有的伤感与悲伤。以朦胧而又陌生的光晕，浅浅地浮动在梦的表层。
　　仿佛是透明的水泡般若有似无地漂浮着，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戳破。
　　就这样烙印下存在过的痕迹吧。
　　阴寒的冷风夹杂着细雨飘飘洒洒地描绘着萧索的夜色，人行道旁的柔弱的柳条随着风的吹卷四处摇摆，沿街的霓虹灯上笼罩着一层模糊的水雾，出来散步聊天的行人纷纷用手遮挡住头部，加快速度跑进临近的建筑物内避雨，汽车司机也减缓车速以避免事故的发生…
　　唯有呆呆的站在原地。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沿着脖颈与脸颊顺流直下，寒冷与黑暗包裹着他的全身。
　　他抬起手臂抹了把脸。
　　满手湿答答的水渍。
　　是雨还是泪？

　　17
　　有些事情，将会永远的埋葬在心底，无法忘记。
　　比如自己初恋时爱的死去活来的女生。
　　自己第一次和女孩出去逛街的时刻。
　　自己梦里所呈现的梦幻般的故事情节。

　　有很多蕴含着特殊感情的事情，都会收藏起来，置放在自己的记忆深处。在某个自己孤单或是寂寞，无聊或是悲伤的时候，这些故事就像是被赋予某种美妙梦幻的音符，伴随着时光的流淌缓缓的汇聚成伤感的歌曲。每次当这种旋律在耳畔响起时，内心就会产生某种不知名的情愫，它们仿佛藤蔓般无限制的蔓延着，缠绕着，吞噬着自己的躯体。
　　而现在，那种莫名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泛着黑压压的压抑与阴沉，将自己永远的埋葬在世界的最深处，那个沉重的简直透不过气的空间。
　　“就这样结束了吧。”刘宇哲疯狂的揉搓着眼睛，眼泪无声的流淌下来，仿佛那些壮观雄伟的瀑布，滔滔不绝的流淌着，无法关闭闸门。
　　“对，一切都结束了。原来曾经的那些承诺，都是虚无的谎言。”
　　他抬起手臂用力的朝树上砸过去，一次，两次，三次，饱含着所有的痛苦与悲伤，狠狠的砸过去。殷红的血液漫过苍白的标记。
　　刘宇哲虚弱的跌倒在地上，感觉仿佛是距地球亿万光年的巨大的黑洞，源源不断的抽干了自己身体内的所有能量。
　　他挣扎着站起来，再次把拳头对准了这棵繁茂的树木。
　　“刘宇哲，尽管她离开了，但是你还有我。”刚要出手，就感觉身体被人紧紧的抱住。“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不会离开你，请，让我来照顾你。”
　　似乎隐约可以嗅得到的清新淡雅。
　　附近的景物仿佛也逐渐清秀美丽起来。
　　女生踮起脚尖亲吻男生。眼泪不小心滴在男生的脸颊上。
　　掩盖了所有的黑暗与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