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划过的年华》嗜好

4、第四章

　　01
　　从来不曾感受到，没有你的天空，竟然翻涌着灰色泡沫。
　　也从来不曾感受到，失去你的时间与空间，世界仿佛静止得湖水，不再拥有一丝波纹。
　　连视野中喜庆的红色也显得格外悲伤，偶尔在夕阳下泛出妻惶的光晕来。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按着喇叭从自己身旁呼啸而过，杂乱的声音不由使人心情烦闷。
　　刘宇哲坐在社区内的长椅上，想着“那个男人家”什么时候没人。
　　手中的钥匙如同是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虽然手心里一层细密的汗水，可是反射出的白光依然冷冰冰地照在自己头顶，刺得人睁不开眼。
　　身后庞大的高楼像是幸福的墓碑，将自己若干年前的童真与欢笑全部埋葬进地底。远处的风声仿佛一段悲伤的主旋律，倾情演绎。
　　黄金麻筑建的豪华外墙沿着大小不不一的缝隙，渗透进温柔的阳光和水分。沉寂肃穆的模样如同落魄的王室贵族，全身依旧焕发着高贵的光彩。七楼的窗户没有打开。
　　刘宇哲打开门走进楼道，心里想应该是全部出去了。刚走出电梯拧开房门，抬头看到客厅内坐满了人，才意识到自己的决策是有多愚蠢。刘雅婷听到开门声，从房间里跑出来拉住自己的手。嘴里不停地喊着“哥哥，你回来了？”
　　女人，男人，还有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像是大火瞬间熄灭，世界重新归于黑暗。冷飕飕地凉风混合着雪花，拍打在身上。
　　刘宇哲也摆出张冷漠的表情，没有与他们太过计较。反正自己只是拿完东西就会走。
　　刘宇哲摸摸雅婷的头发，把她抱进自己的房间中。房屋内的气氛稍微有些尴尬，像是投下颗炸弹，喧嚣的客厅格外安静。

　　02
　　房间内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干净，和自己离开时的模样丝毫没有改变。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致，看着自己小时候在这里无忧无虑地情景，心里如同泼上一瓶冰水，冻得发痛。
　　刘宇哲躺在自己那张巨大的床上，缓缓闭上眼睛。忽然想起这个地方不适合久留，于是坐起身子。妹妹的脸上挂着天真稚气的微笑，安静地站在床边晃着自己的手，呢喃着，“哥哥带
　　我去玩，哥哥带我去玩。”
　　刘宇哲望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伸出双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眼眸中温柔慈爱地光向四外射，“你过得怎么样，那个坏女人有没有欺负你。”
　　打开抽屉，可以看到里面陈列着无数礼物，而顺着记忆继续走向最深处，是个精致的玩偶安静地躺在礼品盒上。刘宇哲的眼睛湿润了，曾经的肖蕊也是像她送的这个玩偶，娇嗔着趴在自己的衬衫上。
　　“没有啊，哥哥怎么了。”刘雅婷摇头，抹去他脸庞上的泪痕，说，“哥哥，你带我出去玩吧。”
　　“没事。想去哪儿玩。”刘宇哲咧嘴笑笑，露出洁白干净的牙齿。“整天就知道玩。”
　　明明是一句责备的话，却丝毫没有责怪的语气，反而更加温柔。
　　刘宇哲把那个玩偶装进自己的衣服口袋。拉起刘雅婷出门。走之前，他环视整个房间，眼神中是深深地不舍。已经几年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终还是要远去吧。

　　蕊，直到现在，我终于开始明白。我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泪下，我明白你为什么会害怕那些反复无常的梦境，我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对我回忆起曾经美好的点滴，我也明白，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上烙印下你的痕迹，你为什么会狠狠地拥抱我，像是要把我拥抱进你的生命中。这一切，全部都是因为爱，全部都是因为害怕失去，害怕灰飞烟灭的结局。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去爱。
　　因为深爱，所以害怕失去。
　　这些，我都明白。
　　刘宇哲
　　男人兄狠地堵在自己面前，表情冷漠淡然，讲话的口气也带有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看看刘雅婷，又看看刘宇哲。“你回都回来了，就滚回房间里呆着去。”
　　刘宇哲的嘴角扬起一丝嘲弄的笑，说，“刘老板，真是自信。我说过我要回来吗？我只是来拿一个东西而已。失算了？从您开始投资那天起，我这个项目就彻底宣告破产了吧？”
　　仿佛回到数年前的那个夜晚。父亲从公司回来后，连澡都没有来得及洗，就陪自己趴在地毯上玩枪战的游戏，整个房间都回荡着两人的欢笑声。那个时候的自己，感觉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而自己的父亲，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自己也不知道脑海中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如此诡谲的画面。有些时候自己就是会莫名地想起许多事情，很奇怪。
　　刘宇哲眼眸中凌厉的寒光笼罩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毫无畏惧。如同孤傲的野狼般幽深的目光，盯得男人头皮发麻。“我告诉你。我既然说了我要走，就一定不会回来，这是一个男人的承诺，我不是像你一样，在生意场上放弃尊严，一切向“钱”看。在家把气全部撒在家人身上。”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男孩，愤怒地将玻璃杯摔下去，四分五裂。
　　“那你就滚！把你的东西全部带好了，滚出去，永远不要回来。既然你这样说，钱也休想得到一分。一分都没有。”
　　刘宇哲叹口气，“你以为就你有钱？现在，就算你跪在我面前，哭着喊着给我钱，我都不会要。不过，你的钱，最终还是会属于我。我也会让你尝尝这种墙倒众人推的快乐。
　　“呵。小孩子的想象力挺丰富啊。”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但是终究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别插嘴了，还嫌不够乱。”男人低声制止女人的羞辱，“他现在生气呢，你别招惹他。这小王八蛋，真让人费心。虽然已经把声音压到最低，可是毕竟两个人的距离只有2米，男人所有训斥和嘲讽还是清晰地传递进耳朵。
　　他摇摇头，想，这就是曾经那个自己深爱的父亲。哈哈。玩笑。
　　“闭嘴。不要脸的婊子，你毁了我的家，我也会毁灭你的。”刘宇哲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进行场胜负已定的游戏，“再说。谁给你权利出来说话的？”
　　“怎么说话呢，才这么小的小孩就敢放肆，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了，不教训教训，以后还不得是个祸患。”有个男人尖酸刻薄的说道，“老刘，管管你家孩子。”
　　刘宇哲打量着这个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没有说话，向前走几步，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杯子，轻轻地丢在地上。回过头，说，“我就这样。你们不愿意看，可以回避。再说，请问这位老爷爷，是谁让您跟我说话的？您老闭嘴吧，一会儿气着自己，谁负责？”
　　男人笑笑，走上前，用力给自己两个耳光。
　　刘宇哲踉跄着向后退两步，碰到身后的刘雅婷。他抬起眼睛，看到女孩的眼眸中闪烁的水渍。泪珠啪塔啪塔打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漾起层层迭迭的浪花。也漾起心里的悲伤。
　　他拍拍女孩的头，笑了。“怎么又哭。没事，别怕。”
　　女孩哭着冲出自己的怀抱，抱住男人的腿苦苦哀求，“我不去玩了…别打哥哥。”
　　男人愤怒地踢向刘宇哲的右腿，来不及收回，意外地落在刘雅婷的小腿。
　　望着抱住左腿哇哇大哭的女孩，他的心像针扎般疼痛。
　　忽然，他冲过去，有力的拳头朝男人雨点般砸去。
　　“操你大爷姓刘的，她哥我还没死呢！”

　　刘宇哲在医院内的长椅上坐下来，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在散不开的空气中弥漫。像早春的暖风在水面上漾起的连漪。手臂上的血渍被寒冷凝结成血块，投射进心底温暖的水池，碧浪回荡出微波。
　　刘宇哲向后仰躺，望着坐在自己身旁沉默寡言的何歆，心中像是潮水上涨，海平面逐渐升高，蔓延向沙滩，带着冰凉的刺骨感，埋葬下满地的尸骨残骸。他从背包中翻出瓶饮用水，拧开瓶盖后递给女生，“渴了吧，刚才你跟我来这里，路挺远的，谢谢…”
　　“没事。你…..”何歆吞吞吐吐，似乎是想要问什么问题，但碍于自己的心情会不会糟糕而难以启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关系。这胳膊上的伤，是我原来的爸弄的。”
　　“嗯…那？你没事吧？”
　　“没。我都习惯了。”
　　“肖蕊，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周然压低声音问话。低沉的语调仿佛雨天沉重的乌云，遮挡住阳光。
　　“前几天，怕你们知道后不开心。所以她没有通知你们。”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了，或许等到她归来时，我们已散落天涯。”何歆站起来，拉住刘宇哲的手向外走，“我们出去说话吧，这里….不太适合。”
　　全身的汗珠像是夏日长跑后蒸发出的能量。
　　只是倘若用手去摸，冰凉的触感会融入血液，流向心脏。
　　“这样，不好吧，毕竟，我有女朋友……
　　“我是肖蕊的朋友，你就当咱们两个是‘哥们儿’”何歆眨着眼睛。
　　像是扎根于心底的藤蔓，每一次地成长与攀爬，都是无比疼痛。

　　03
　　肖蕊躺在沙发上，面对天花板发呆。电视剧中嘈杂的人物对话在耳边嗡鸣。像是山崩地裂的巨大声响。
　　她的手中紧握着手机。明亮的萤幕上，何歆发来的短信安详地占据着整块空间。像是心脏被灌入某种粘稠地如同岩浆般的滚烫液体，翻腾着玉石俱焚的温度，痛得说不出话。
　　回想起两个人刚刚在一起的时候。晚上去散步。大街上寒风凛冽，树叶带着“沙沙”地响音落在地面。城市仿佛被铺上一条黄色的毛绒地毯，很柔软的感觉。刘宇哲走在自己身旁，听到自己轻微地咳嗽声，然后立刻脱下身上那件厚重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
　　时间仿佛定格在那一秒，缓慢地渗透进僵硬的躯体。那种温暖，那种温柔，像是身体内撒下把鲜花种子，每次在梦中回忆起时会感受到暖暖的春天降临，内心万紫千红的花朵散发出芬芳的香味。令人回味无穷。
　　她抹掉眼角朦胧的水雾，打开手机，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拨打过去。
　　听筒中响起“您拨打的电话为异地手机”，肖蕊的心陡然一颤，兀地想起自己已经远离家乡，远离那片带给自己太多美好与思念的土地。
　　按照那个冰冷女声的提示，再次摁下‘呼叫键。’
　　听筒内播放的彩铃是《欠我一个拥抱》，记得是自己强迫刘宇哲设置的，因为自己的彩铃也是这个，所以看起来会比较想情侣。其实现在想起来，当时的自己还挺奇怪的，彩铃这种东西，哪里有什么情侣啊？
　　想到这里，内心像是浇灌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慢慢融化着眼泪堆积而成的冰雪碉堡。
　　高大的楼房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花园内的草坪也逐渐由黄色变化为绿色，焕发着生机勃勃的朝气。温暖的春天似乎就在不自不觉中生根发芽，转眼汇聚成花团锦簇，锦绣天香的大花园。

　　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高声唱起流行歌，悦耳浪漫的情歌旋律像一幅被夕阳染红的幕布，任时间涂抹上悲伤的轮廓，低沉地浮动在空气与云朵的罅隙间，悠扬动听。
　　刘宇哲微皱起眉头，“谁啊。”刚说出口，萤幕上的来电人姓名就像是科幻电影中的外星来客，让他瞪大了双眼，应该是惊讶的模样。
　　那个名字静静地闪烁着，一点微弱的亮光。
　　“蕊。”
　　“接啊。”身旁的女生催促着，“我好姐妹呢。”
　　按下接听键，说了句“喂”，对方的声音就低下去。
　　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像是碎玻璃朝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划下血痕，血液止不住地流。
　　“别哭。想这里的人了，就说声，我把他们的照片发过去。”
　　女生捂着嘴摇头，没有意识到对方不会看到。
　　“说话啊，宝贝，受什么委屈了？”
　　“蕊，你在哪儿！谁欺负你了？”
　　女生擦干泪水，停止硬咽。
　　“没。你又和家人吵架了吧。”
　　“嗯。放心。这对我来说就不算事。”
　　“手臂都被划出道血红的伤口，还没事？”
　　伪装成很平稳的音调，可还是无法压抑声音中的颤抖。
　　“真的没关系的，蕊，我想你了。”
　　男生斜靠在街边的路灯上，对面商场的大型广告牌映亮了他的眼眸。泛着湿漉漉的悲伤，晶莹剔透。
　　“没有我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可以悲伤，也不可以堕落，我要看到一个阳光的你。”
　　“嗯。好.”
　　“还有一个好消息想告诉你呢。”
　　霎那间亮起的路灯与霓虹，仿佛是浓浓的夜色中柔和的星辰，微弱的光线像是糖浆缓缓浸入心脏。心底的喜悦与开心，都被照亮。

　　“你的好姐妹在这儿”，刘宇哲看了何歆一眼，“要说话吗？”
　　“嗯嗯，你把手机给她。”
　　刘宇哲将手机塞到何歆的手里，自己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发呆。
　　两人的欢笑声愈渐愈远，直至销声匿迹，完全听不到声音。
　　刘宇哲望着眼前匆忙赶路的人群和车流，尖锐的刹车声像是从天上传来般遥远。每个人脸上都是不耐烦的表情，眼眸中烦闷的神色覆盖了苍茫的薄暮。天空变得阴晦而又嘈杂。他想，多年后的我们，也会像现在的这些人一样。生命中再也不存在任何的梦想与浪漫，只剩下工作与利益，每天都在没日没夜地为生计奔波吗？
　　他低下头静静地思索，在刺眼的黄色光芒中沉默。

　　“蕊。或许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当我在寂寞时看到你打过来的电话，发来的短信时，我是有多么的开心。尽管很多时候我都没有向电视剧或者小说中描写的那样，对你说些矫情的话，告诉你我是怎样爱你。但是每次听到你略带哭腔的语调时，我的心在微弱地颤抖，微茫地发痛。这些，你有感受到吗？
　　我想。将来我一定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绝对不让你再伤心难过。我也曾经无数次暗暗地许下诺言，要让你做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生，要让你成为朋友中的开心果，脸上每天都挂着真正开心幸福的微笑，不用为生活琐事烦恼。
　　你说好吗？我亲爱的宝贝。那个像小孩子一样爱哭的女生。

　　何歆从长椅上走过来，将手机递给自己。
　　她说，诺，用完了，谢谢，送我回家，可以吗？
　　刘宇哲点点头，“走吧，都这么晚了，我也不放心，肖蕊有说过让我好好照顾你。”

　　脑海中浮现出好姐妹刚刚在电话中叮嘱自己的话，以及自己渐渐烧红的侧脸。
　　她说，好姐姐，看着刘宇哲，别让他招蜂引蝶哦。

　　女生莞尔一笑，说，“走吧。”
　　“嗯，好。”

　　04
　　学校内的景致没有太大的变化。
　　依然是微风和熙地掠过屋顶，花草泛出鲜艳美丽的光彩，实验楼前面花红柳绿的大花园，像是项链上一颗名贵的宝石，在校园中飘散着烟雾缭绕的清香。
　　又是一个新学期的开始，2011年的第一个学期。
　　刘宇哲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向远处眺望。眼眸中像是盛满一杯温热的牛奶，满满当当的温柔。他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偶尔有几朵白云缓慢地从背景中游过，一群飞鸟高声鸣叫着划破天际，仿佛撕裂出一道深深的峡谷。投射出大大小小的阴影覆盖住被阳光照得白茫茫的大地。却无法精准地掩盖强烈地白光穿透绿树，而镌刻在水泥地面上的光斑。
　　刺眼灼肤的能量挥洒进眼眸，亮的睁不开眼睛，有些微痛。
　　他从口袋中伸出攥成拳头的右手，慢慢地松开手指。指关节舒展时细微地“咔嚓”声，像是动人的抒情曲在心中洋溢出幸福的玫瑰，火红炽热的花瓣落在平静的湖面，泛起轻微到看不出的波纹。手心内珍贵的宝物终于褪去层层保护，粉饰出晶莹润滑的光泽。一条珍珠手链静静地躺在阳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从遥远的地方看过去，像是颗颗名璀璨的钻石。
　　“这是什么？”王俊站在自己身后，拍着肩膀问，“小姑娘送你的？”
　　“不用你管。”刘宇哲吸吸鼻子，空气中大量的尘埃让人忍不住地咳嗽。“有事？”
　　“诺，”王俊朝楼下的方向指指。“有个女生在下面等你。”
　　“哦。”刘宇哲向楼梯口走去。刚走两步，回过头来，“谢了。”

　　“诶？何歆？”刘宇哲望着站在柳树下听MP3的女生，微微愣住了。她秀丽的长发自然地垂到齐肩的位置，跟随着微风的节奏轻轻摇摆，像是战场上随风摇曳的胜利旗帜；明媚的眼眸扩散出如同月光般皎洁温柔的光芒，仿佛干净清香的花朵；雪白的贴身衬衫和红方格图案的超短裙将女生曼妙地身材包裹地亭亭玉立，凹凸有致。是个真正纯洁的女生呢。他心里想。以前都没有注意到。
　　“嗯。”女生听到背后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于是转过身，摘下塞在耳朵里的耳机。“你来了。”
　　“听朋友说你在等我。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也没什么啦…”何歆的脸色渐渐红起来，笑容也变得异常尴尬，“那天我的表现，没吓着你吧？对不起，还有…谢谢。”
　　“没事的啊，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刘宇哲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拍下去，忽然觉得动作太过亲昵，于是手就这么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没有下文。
　　直到过去很长时间，他才慌乱地把手插进裤子口袋中。左手挠挠头发，不自然地笑，“谢我什么啊…”
　　“谢谢你送我回家的。”
　　“说过不用谢的，要上课了，我先上楼。”
　　“嗯，拜拜。”
　　老师将手机重新还给肖蕊。摆摆手，说，算了，坐下。先上课。
　　她伸手接过手机，看着萤幕中白茫茫的收件箱。用力地咬住嘴唇，眼泪回流向血液，没有滴在这间不属于自己的教室中。女生逆着光朝男生挥挥手。阳光照着她的侧脸，用辉煌的金边勾勒出可爱温柔的轮廓。树荫下，她的眼眸中像是盛放了一个游泳池，一闪一闪地犯滥出银白色的光线。
　　其实就连自己在想到那天自己的行为时，都会面红耳赤。
　　那是在自己和以前的男朋友大吵过一架之后，她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看见眼前出双入对的情侣。她的心里像是被覆盖上了层白雪，烈日的暴晒下化成骯脏的污水，将心脏中某个盛满美好和幸福的地方弄的湿淋淋的。好像个落汤鸡。
　　她站起来，想要去不远处的草坪上散会儿步，然后就回家。
　　身体像是坠入幽深的海洋，或者是被夕阳拉扯地惶惶然下坠，坠入漆黑蛮荒的地平线之下。四周空荡荡的黑暗，任何事物都看不到。曾经在小说中看到的一句话，现在可以用来形容自己吧？她坐在溪流旁的草坪上，望着公园中央碧波荡漾的游湖。脑海中就浮现出数个月前，自己和男朋友一起来这里游玩的画面。仿佛是电影中舒缓地慢镜头，黄昏下拉长的背影显得有些悲伤。那个时候的他，会在自己寂寞的时候，把自己用力地搂进怀里，然后陪着自己一起安静。水面被船桨带起的浪花，敲打在两个人干净的衬衣上，侵透出阵阵凉意，可是因为有了对方的拥抱，心里确是温暖的。何歆想着过去和自己在乎的那些人发生在这个场景内的点点滴滴，心情也变得伤感而又惆怅。
　　“确实是个清静的好地方呢。”男生冲自己笑笑，在自己身旁的空地上坐下。“也是一个人来的？”
　　“刘宇哲，嗯。”她点点头，继续望着天空发呆。“听说仰望天空就可以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在一起时的点滴，可以看到两个人幸福和开心的瞬间的镜头。”
　　“都是因为人们对分别的依依不舍，而想象出来的东西吧？毕竟也没有谁真正看到过？”
　　——就算看到过？又如何？当我每次在脑海中放映那些无声的回忆片段时，心里像是被灌下一碗苦涩的中药。等到那些苦涩如同潮水般慢慢褪去后，留下的也不过是更加深浓地凄凉与思念。
　　“呵呵。”她起身吻向刘宇哲的额头。“肖蕊不在的时候，就让我替她来爱你吧。”
　　刘宇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生，“真的不行，我答应过肖蕊，只爱她一个人。”
　　“我说的是友情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哦，那怪我自作多情了。”
　　刘宇哲把她拉到身旁，叮嘱道，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怕肖蕊知道....
　　“嗯，明白了。”她拨弄下额前细密的斜刘海，露出个好看的笑容。

　　“肖蕊，你知道我是有多羡慕你吗？
　　当你在孤单的时候，在寂寞的时候，在痛哭流涕的时候，永远有人为你张开双臂，永远有人为你擦干眼泪。而我，只能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大风里，让风帮我把眼泪拭干。
　　当你在无聊的时候，百无聊赖的时候。永远有人为你讲笑话，陪你听音乐，看电影，逛公园，玩游戏。直到你露出好看明媚的微笑。而我，只能出神地望向天空，望着那片苍茫的领域，回想曾经的那些美丽瞬间。
　　当你在开心的时候。永远有人陪你开心，永远有人陪你疯，陪你闹，陪你K歌到天亮。而我，只能呆呆地看着电脑萤幕，修改个性签名。直到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依旧没有任何人关心，没有任何人留言。
　　当你在离开的时候。有人不顾一切地为你奉献出爱，有人永远地为你等候。等你归来。等你归来。然后热烈地拥抱你。和你在一起。而我，或许等我离去的那天。大部分人都会在心里暗暗开心，庆幸我的离去….
　　肖蕊。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认为我们是一类人，所以才能玩得如此开心。
　　现在，我懂了。我们两个最大的差别，就是你有个真心爱你的男生，而我没有。

　　“何歆。在想什么？”感觉脑袋被被人轻轻地拍了拍。回过神来。
　　“啊？没什么，饿死了，一起去吃饭吧。”
　　“走呗。我请客。”
　　两个人一起走出公园，却没有发现藏匿于其中的秘密。
　　离他们不远处的草丛中，那台银色的数码相机隐藏在绿树成荫的密林中。相机上的闪光灯不断地发出明亮刺眼的白光，笼罩着眼前的这块草坪，也将她与他的那个吻，定格在某个瞬间。
　　女孩手里握着相机，站在人工湖畔看照片。
　　翻到那张关键的图片时，她的脸上终于露出好看的笑容。
　　像是弥漫着浓郁香气的罂粟花瓣。
　　“哈哈。终于找到把柄了。”

　　直至听到第二遍上课铃声，何歆才从记忆中回归现实。
　　她抬手扯掉耳机，把MP3放进口袋中。
　　眼睛仿佛笼上层薄薄的晨雾。
　　她伸手去抹，发现手背上湿答答地一片，反射着金黄色的阳光。
　　刚上三楼，就看到刘宇哲站在教室外的墙壁前，低头思索。
　　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他抬起落寞的双眸，饱含无奈与无助地看向自己。
　　何歆做出个疑惑的表情。心里在想，“这是怎么了？”
　　她轻轻地推开门。
　　“报告。”

　　05
　　头顶是遮挡住阳光与热量的天花板。灰蒙蒙的像是充斥着大量浮尘的天空，看久了眼睛就觉得晦涩难忍。想要无忧无虑地闭上眼睛，在心底酝酿出甘甜动人的美酒，在这所学校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老师跟自己不熟，同学间也没有太多来往。每天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单独的位置上，安静地听课。偶然课间看到班上其他同学融洽地相处时，还是会想到自己原来的班级与同学，还有那几个整天围绕在自己身旁的好姐妹。
　　以前在上语文课的时候，看到课本上那些古人描写的送别诗词，自己总是摇头叹息，说，那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但是当自己真正经历过之后，才明白那些世间所有描写送别与分离的文学作品，都是真的。那种无法言语的感情，都需要自己经历过后，才会相信。
　　记得那天自己泪眼婆娑的跨上火车，坐在座位上后，周然给自己发来条送别短信，到现在自己都还留着没有删。在课堂上偷偷地拿出来。手机萤幕上黑色的字迹，在这间光线昏暗的教室中却散发出刺眼的白光。那些简短的字印让眼眸有些微的湿润。
　　周然说。还记得我们学过光的折射吗？弥散在天空中的光线，会把遥远的远方的景色通过漫长的时间，折射进我们的视野中，于是我们就会看到海市蜃楼。当我们彼此思念的时候，就抬起眼睛望着天空。天空会把我们的牵挂折射进彼此的眼眸。无论经过多长时间的洗礼，我都会清晰地读到那句，我想你。
　　抬起头望向天空。
　　教室外的天空格外湛蓝，纯粹的模样像是没有心计的孩童。
　　炽热的日光直直地打下来，渗透进广阔的地表。
　　多美丽的景色啊。那些与我无恶不作的朋友们，我想你们了，你们，有看到吗？

　　“肖蕊！在哪儿发什么呆呢，站起来解答下这个问题！”数学老师愤怒地把讲台上的书扔在桌旁，拿起她的手机，意味深长地流览着手机中的短信，看完后就顺便按下删除。
　　“既然来这里上课，就要认真听讲，要不现在就滚回你原来的地方。”
　　整个班级像是壶烧开的热水，流动着滚烫的温度。
　　最清晰的是肖蕊前排两个学生的对话。
　　“诶。这些穷乡僻壤转过来的学生就是没教养，上课还玩手机。”
　　“你知道什么？像她这样中途转学过来的学生，都是在原来的学校混不下去了，才来到这里上学的。”
　　“不良少女？以后说不定会在咱们班招蜂引蝶哦。”
　　“那肯定。你看看她长的那副模样，天生就是狐狸精。”
　　“那你要不要先试试…”
　　“滚！”

　　周围飘荡的空气里的流言蜚语，像是夏季沿海地区肆无忌惮的台风。
　　汹涌的雨水和强烈的大风带着人类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一座美丽的城市瞬间变为荒芜的废墟。也瞬间将我吞噬。
　　这一刻。像是心脏不停地涌出新鲜血液。
　　流淌在自己每天单独回家的孤单的马路上，染红所有行人的鞋底和汽车的轮胎。
　　其实你们并不知道。
　　那些汩汩翻涌的红色液体，并不是血液。
　　而是我对这座城市的痛恨。和对你们的想念。

　　06
　　刘宇哲默默地站在墙角记笔记。
　　像是忽然千万根银针同时穿透心脏。剧烈地疼痛。
　　刺破胸膛的银针针尖在阳光下反射出阴恶的白光。毒液滴在地上。
　　他扶墙忍住疼痛，拭去额头沉甸甸的汗水。
　　到底是因为什么。莫名的心痛。

　　07
　　聒噪的下课铃声划过梦幻般的天际。
　　犹如冷峻的刀剑劈开教室沉重的大门。
　　学校中难得的宁静被打破。无数的男生女生尖叫着从教室中跑出来，身旁还跟着自己形影不离的同伴。三三两两的人群结伴而行，行走在年轻干净的校园中。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悦开心的笑容，洁白的笑声在软绵绵的春风里回荡，书写着少男少女亮丽的青春。
　　操场前后的树木像是巨大的照相机，记录下这些少年最为美好的时光。印刻成一圈圈的年轮。
　　有些时候。自己也想跟他们一起疯狂，一起欢笑。
　　可是现在。班上的每个同学都在极力地排斥自己，甚至连周然也不再想以前那样和自己单独聊天散步了。只有何歆他们会陪自己说话听歌，有时放学也会一起回家。
　　刘宇哲走向楼梯，消失在三楼的转角处。
　　错过的是身后嘈杂的议论。
　　“他现在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数学作弊0分，还顶撞校长….”
　　“丫一数学考试也抄，真不要脸。”
　　“得了吧，你平时不也抄作业。”
　　“那我期末考试也没抄啊。”
　　“老师悄悄告诉咱们班同学，不和他来往。还让他每天站在教室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滚回去。想想就好笑。”
　　错过的还有幸灾乐祸的嘲笑声。
　　还有。还有。
　　还有许多无声的讽刺。
　　还有无数险恶的诅咒。
　　这些。都像是阴沉沉的乌云与光线，潮水般覆盖过十四岁清澈的天空。
　　08
　　像是张纯白色的素描纸，被铅笔一点点地描绘出事物清晰的线条，忽然手指轻微地颤抖，一条斜线突兀地浮现在纸面上。如同脸颊被划出道血淋淋的伤口。就算抹掉也会留下疤痕。所以就全部涂成黑色。纯黑色。
　　像是首婉转动听的乐曲，却被填写上疯狂炙热的歌词。于是就毁于一旦，再也没有之前婉约的美丽。
　　那么人的心呢？也像是这样吗？
　　翻涌在空气中的强烈恶臭感。
　　仿佛漆黑的炼狱。

　　09
　　坐在实验楼灰暗的屋檐下，抬起头看见空中成群的飞鸟。心里又酝酿起悲伤的情绪，像是已经无数次地出现在梦境中的场景。那些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纷纷离开自己，散落天涯之后。自己总是坐在宽阔的台阶上，望着那片蕴藏了太多人悲伤与难过的天空，掉下大滴的泪珠。
　　“又是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啊。”
　　睁开那对像被雨淋湿的双眸。看到台阶前温柔的身影。
　　“我不这么一个人在这坐着，能干嘛？我现在是个无可救药的坏学生。”
　　话语中无穷无尽的心酸无奈，如同是秋季飘飘洒洒的黄叶。落下满地悲伤。
　　“至少还有我啊….”不自觉脱口的一句话。
　　“有什么事情吗？还是因为无聊随便的聊天。”
　　“你上课的时候为什么站在教室门口。”何歆从口袋中掏出纸巾，擦拭手心内的汗水。
　　春季的温度陡然上升，只是站在阳光下一会儿，就会感觉内心有种情绪不安地躁动起来。
　　莫名的炎热感。
　　“你说这个啊。这学期刚开始的集会，他们说我作弊，还顶撞校长，就给了个留学查看的处分。”嘴角闪过微笑，“班主任说我影响班级积分，让我辍学回家，我不答应。”
　　“然后他就让你每天去外面站着听课？”
　　“嗯。”
　　“干嘛要那么执着。”
　　“因为我和那个人有个约定。”
　　“谁？”何歆又从包装袋里抽出张纸巾，帮刘宇哲擦拭汗珠泛着亮光的脸庞。
　　身旁经过两个女生。
　　“你看你看。这不是那个数学零分的刘宇哲嘛？还会有女生喜欢他啊？”
　　“别看了。去抱作业要迟到了。什么样的人也会有什么样的朋友的。”
　　“问题学生的朋友当然也是问题学生喽。”
　　女生越走越远。最后留下的话语却孤单地漂流在黑暗的世界。
　　呼吸间可以闻到的腐臭味道。拥堵在心里。
　　“别这样行不行？”刘宇哲推开何歆，“这在学校呢！不能注意注意？”
　　何歆的眼眶被风吹的红肿。刚刚还认为温暖的春风，为何此时却变得冰冷。
　　“你怎么了…”声音中夹杂着硬咽的哭腔。
　　他走进光线黑暗的楼道内，感受到阴森的寒气。
　　临上楼梯时，他停下脚步，看到紧跟在身后的何歆。
　　他说，我怕影响你的名誉。
　　何歆低下头。在刘宇哲转身的瞬间，从背后抱住他。
　　“我不怕。”

　　10
　　何歆捂着滚烫的左脸，两行眼泪划下。
　　“你说过要做我哥哥。要陪在我身边的。为什么食言。”
　　“我不在乎你打了我。在乎的是你为什么食言。为什么离开。”
　　“那是我开玩笑而已。滚！别纠缠我了。”难受吗？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别这样行吗？那些流言蜚语，我真不怕…”
　　不仅仅是流言蜚语。还有太多无法预料的灾难呢。
　　“说了让你滚。你不想在学校上了，我还想呢！”
　　“哦。”
　　女生哭着离开，留下洒在地砖上的泪花，和单薄颤抖的背影。
　　他的手按在墙壁上。
　　“我真的不想连累你。”

　　11
　　有些事情。就像是夏季六月的雨水。来得毫无预兆。
　　比如说走街道旁的大树下时，一片树叶会飘落在头顶。
　　比如说画一幅漂亮的漫画，无意间爆发出新的创意。
　　比如漫步在阳光明媚的艳阳天里，满心欢喜时感受到雨点啪啪地砸在身上。
　　再比如，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无法预料。

　　刘宇哲趴在窗台上，用手重重地捶胸口。
　　疼痛感由身体各处传递。目的地是心脏。
　　所有的无奈，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爱。
　　都以液体的形式自眼眶中滚落而出，在白瓷砖铺成的窗台上沸腾。
　　对不起。这是唯一可以对你说的话。

　　身后是两个人模糊的身影。应该是恋人吧。根本没有在意。
　　他拿出书包内的小说，放在窗台上看。
　　忽然上课铃声打响。男生与女生的对话传入耳畔。
　　惊愕地抬起头。胸腔内再次涌起的伤痛。是为什么？
　　女生转过身，看到男生惊愕的表情，脸上可爱的微笑收拢起来，尴尬地摆摆头发，走进教室。
　　那句简单却深入骨髓的对白，突兀地刻画进生命。永远也无法忘怀。
　　“韩旭，放学后记得送我回家哦。顺便出去玩。”
　　“嗯，好。”

　　11
　　“对不起，老师，是我不好，不该上课玩手机。”
　　“你也知道不好！让你家长来学校一趟吧，这才刚开学没多长时间。”班主任手中捧着杯热茶，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肖蕊。“让他们来这做个保证。”
　　“求求您老师，原谅我这一次。我向您保证，我以后绝对好好学习。”
　　“如果不让你家长来的话，班上的其他同学知道后，会认为我偏心你。”
　　“老师我知道错了。就这一次好不好，我不想让我爸爸妈妈再为我担心。”
　　“那就一次，你以后就每天放了学来帮我收拾办公桌吧。”

　　肖蕊面无表情地走出学校。东方的最后一缕残阳将背影拉扯地很长。
　　黑暗款款降临，看不清道路两旁的建筑物与匆忙掠过行人的面容。
　　“喂。肖蕊。”
　　“嗯？”回过头去，看到一个穿着干净的校服，留着利落短发的男生。
　　“我…想和你做个朋友可以吗”男生的脸像是火红的灯笼，支支吾吾地说话。
　　“为什么想和我做朋友？看我可怜？”
　　在这里大多数人都排斥我，要和我做朋友，很奇怪吧？
　　“不是啊…只是想和你做好朋友…没有..没什么别的意思，因为，是同学吧..”
　　“同学？”肖蕊掏出手机看时间，“你是因为我们在一个班对吧？那是不是说我要是在这个城市中，这个城市里的人我就都要认识？”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这样想的，你要是不答应，嗯…就算了。”
　　“好。那就算了吧。”肖蕊快步走向广告牌下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上去。
　　汽车发动。汇入光芒万丈的车流消失不见。
　　男生望着轿车车尾模糊不清的红灯。表情由迷惑转化为急躁。
　　他拿起手机，按下号码打出去。
　　“都都”两声，电话被接起来。
　　对面一片嘈杂的噪音。
　　“我操。你不是说那女的特容易接触吗？我失败了！”
　　“我这儿也不怎么成功。你耐心点儿。”
　　“行了！知道了！无语。”
　　“我在街上，不是说话的地儿，先挂了。”
　　“哦。”
　　路灯突然点亮，大风从黑暗中吹来。细密的雨丝砸在身上，带来所有的寒冷与黑暗。
　　也带走那安宁的生活。

　　11
　　车开进社区内，周围的光线暗下来。
　　只剩下各家各户亮起来的节能灯，微弱地如同星光。
　　回家时从车窗里向外望，看到一盏盏的路灯将城市点缀地亮如白昼。感觉悲伤的情绪被绵绵细雨打进皮肤，渲染出若有似无的水波纹。
　　肖蕊打开车门，从车下走下来。
　　雨水顺着头发浇灌她的躯体，稀有的冰冷感蔓延至头顶。
　　“阿嚏。”肖蕊揉揉发红的鼻尖，“看着雨不是很大，还挺冷呢。”
　　“这就是南方的雨，快走吧。”男人脱下身上精细的名牌西装，遮挡住肖蕊的头顶。“你妈妈还在等着你呢。”
　　“嗯。”女生看着男人高大的身材极力护着自己。保留在深处温暖的种子冲破厚重的地壳，秀出生机勃勃的气息。驱散走寒冷。
　　手指刚从门铃按钮上滑下，母亲就匆忙打开大门。
　　“诶呀。怎么才回来，下学晚吗？”母亲捏捏自己的衣服，“淋湿了没有。先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嗯。我没事。”水珠挂在眼角，分不清是雨水是泪水。
　　“水都顺着头发往下流了。怎么能没事。”
　　“真的没事啊。爸爸拿衣服帮我挡着了。”肖蕊看看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露出个感激的微笑。
　　男人把西装挂上衣架，说，雨下得细密，从停车场到楼上有段距离，不能让咱们宝贝淋着啊。
　　“那你们先去衣服吧，我去端饭菜。”母亲接过自己手中的书包，放在地上，朝厨房走去。

　　吃过晚饭，肖蕊拖着书包走向书房，打开门，温馨的香味铺面而来。
　　肖蕊坐在舒适的椅子上，边拧干头发，边打开电脑登录□□。
　　刘宇哲线上。状态却是离开。
　　肖蕊犹豫了一下，发出个试探性地“在？”
　　“嗯。想我了。”
　　“才没有。就是看看你在干嘛。和小姑娘聊天呐？”
　　“上帝保证。没有。外面下那么大的雨，刚回来，淋死了。”
　　肖蕊问，下学有那么晚吗？不会打伞啊。
　　刘宇哲发来个摊手的动态表情。“今天下午是学校的艺术节。伞吗？忘记带了，还得靠你提醒我啊。”
　　“你少来。”肖蕊撇撇嘴，“你还是表演的原来咱们两个准备的那个节目。”
　　“是啊。期待和你合作，结果…你去写作业吧。”
　　“嗯，拜拜。”

　　刘宇哲摁摁疼痛的肩膀。戴上耳机听歌。
　　他没有告诉她。当他谢幕时，寥寥无几的掌声和铺天盖地的希嘘。
　　他也没有告诉她，他在演出结束后和别人打架，他们十个人打一个，但是他没有输。

　　耳机里传出的全部是肖蕊爱听的音乐。
　　还是无法改变与你在一起时形成的爱好。
　　还是无法彻底地忘记你已离开。
　　还是经常想起你。

　　胃里像是兴风作浪的海啸，海浪攻击得阵阵疼痛。

　　12
　　刘宇哲走到客厅内的饮水机旁边，给自己倒上杯热水，慢慢地在沙发上躺下。
　　像是有人的手用力捏着自己的胃部，就要爆炸的感觉。
　　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体会到的痛楚。
　　病情越来越严重，总有一天要告诉肖蕊吧。可是，要怎么开口。
　　电视上在播放当天的天气预报，翻过身去看卫星云图。
　　看到浙江省区地图上覆盖的大片蓝色标志。心里也好像覆盖上粘稠的雨水。
　　隐约地担心起来。

　　“蕊，最近我越来越害怕。害怕你在哪里的衣食住行是否舒适，满意。害怕你会不会不适应当地的气候与温度。害怕你会不会因为在多雨的南方忘记带雨具而感冒，发烧。我知道，我的担心也许是多余的。但是我只想告诉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要好好的。
　　当我每次看到你给我发送过来的短信，告诉我你非常好时，我都会莫名的高兴很长时间。我会在内心说服自己的不安‘她没事的。’
　　当我每次看到你为我传来的照片和歌曲，并且读到照片下所书写的那些祝福时，我都会想起我们相依相伴的那段快乐时光。皎洁的月光下你可爱的笑容，温柔的言语，以及你娇嗔地玩笑；都会让我开心好长时间。
　　前段时间好像看到流行飞过，瞬间就消失在了苍茫的夜空。可我还是许下愿望。
　　“蕊。我希望，当我告别你的那天来临时，我可以看到你健康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看到有一个真心爱你的男生无怨无悔地照顾你。
　　就像我一样，或者，比我更优秀。

　　勉强坐起来，伸手关掉电视。
　　像是全世界的电路全部被烧毁，空气里弥漫着大量的烟尘。
　　黑暗中盛开出一朵白色的玫瑰花。
　　呼吸变得缓慢而又沉重，像是冬季浓浓的晨雾。
　　仿佛熊熊烈火之中的双子大厦。整个身体流失掉所有能量轰然倒塌。
　　身体砸向地面重重的闷响。
　　静静地流淌在房间。
　　仿佛教堂肃穆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