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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01
      嘈杂喧闹的声音持续在耳边爆炸出一朵朵甘冽的水花,冰凉的迸溅进耳膜。
      不远处的MTV中正在播放的是一首伤感的流行音乐,却没有像往日那种淡然一笑,只感觉歌词优雅曲调婉转的感情。时至今日却产生出一种悲凉凄苦,仿佛身临其境的悲怆感,像是把心脏挖出来抛进荒蛮的荆棘丛,血红色的剧痛一边又一边地敲打着脑海中关于曾经美好的点点滴滴。
      不知有谁说过,回忆永远那么甜蜜,现实永远那么苦涩。
      那么是不是说数十年后,当如今的现实已演变为昔日的回忆;当这段原本清晰忧伤的故事在记忆中逐渐模糊起来;当一场旷世罕见的大雾终于肯揭下他神秘的面纱;当这首余音绕梁的音乐重新暴露在凌厉的光线之下;苦涩难耐的标签就会被镀上一层甜蜜幸福的糖果色彩,在心目中闪闪放光,成为这世界上温存美好的独白呢?
      肖蕊眯着眼睛斜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刮着眼眶像是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
      巨大的聚会包房中明明灭灭的追光灯,在冰冷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上投射下大小不一的光影,有一些照在脸上像是坚硬直白的镭射,恶狠狠地仿佛戳下悲伤的眼泪来。
      房间中央的液晶萤幕上切换至另一首欢快的男女对唱,低沉伤感的音乐声像是被空气隔断般戛然而至。刘宇哲拉着身旁的肖蕊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其他同学兴奋的起哄声中脸颊绯红、表情羞涩的走到显示器前方,面对大家转过身子。
      所有到场的同学在幸福悠扬的前奏音乐中开心起来,纷纷鼓掌怪叫以示祝贺,唯独周然静静地坐在角落中默不作声。
      男生拿起话筒,“在坐的这些都是我和肖蕊的好朋友,所以也不用多做什么介绍,我想你们之间都是互相认识的。今天叫大家来这里参加这个聚会,是因为我想在这个聚会上对肖蕊正式表白,让大家见证我们的关系。那么,”男生转过头,温柔的目光好像锦簇飘香的鲜花紧紧地包裹住心脏,含苞待放的期望飘荡在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自然纯净的芳香,沁人心脾。“肖蕊,我喜欢你,你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我们携手共创美好的未来,美丽的明天吗?”
      肖蕊望着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大男生羞红了脸,她把头偏向一遍,嘴里小声都囔着,“怎么搞得跟婚礼现场似的..”
      “那你就当是婚礼现场吧。”刘宇哲凑到女生的耳边,轻声道,“你快点答应啊,答应了有礼物送给你..”
      “什么礼物啊?”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快,答应。”
      “好吧,今天给你个面子,不过警告你,这是逼婚哦。”
      肖蕊接过刘宇哲手中的话筒,脸上的笑容犹如“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连而不妖”的莲花纯洁梦好,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刘宇哲,我也喜欢你,我愿意成为你的男朋友,那,先让我们一起把这首歌合作完吧?”

      男:还记得昨天那个夏天,微风吹过的一瞬间。
      似乎吹翻一切,只剩寂寞肯沉淀。
      女:如今风依旧在吹,秋天的雨跟随。
      心中的热却不退,仿佛继续闭着双眼。
      熟悉的脸又会浮现在眼前。

      金沙《被风吹过的夏天》

      悦耳动听的音乐声从音响中传出。一个个精灵似的活蹦乱跳的音符,也逐渐由旺盛而转向衰弱,最后凝神屏息地沉默下来,整个房间中铺天盖地地笼罩着玫瑰色的安静。
      刘宇哲放下话筒,从背后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美轮美奂的音乐盒,他说,“肖蕊,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第一份礼物,一定要喜欢啊。”
      “嗯。”肖蕊伸手接过去,礼貌地观赏了一下,随即放入口袋中,“谢谢,我非常喜欢呢。”
      “还谢我啊?这么见外?”
      “没有啦,那好吧,不谢你了。”
      肖蕊心里想: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收到你的礼物了。
      水杯不小心打翻在桌子上,杯子内的矿泉水哗啦哗啦向地板上溢。一滴水花溅射到小腿上,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迅速向四肢蔓延。
      心底的河流也像是进入春暖花开的季节,开始缓缓地流动起来。与血液汇集在一起,与绵亘在血管中的异物弹奏成一首优雅的交响曲。
      可是这乐曲和河流的颜色,却是交织着红与黑,乐与忧的特殊颜料,陌生而又优雅地契合在一起。完美无缺。

      不是纯正的红色,不是纯真的开心与欢乐。
      也不是纯正的黑色,不是刺骨的悲伤与忧愁。
      而是单纯的红与黑融为一体,复杂而又掩饰了真实面目的色彩。

      02
      周然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偷偷从包房内溜了出来,躲在KTV巨大的广告牌前大口大口地喘气。从刚刚肖蕊宣布了那个惊世骇俗的消息开始,整个偌大的包房内就笼罩上一层灰蒙蒙的乌云,落寞与惊异将空间内所有的人物包裹得紧紧的,揉捏成一团。精致的五官像是因为呼吸不到氧气而扭曲的变了形。
      此时的她正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中到处浮游的白云,空虚孤单的像是一个失去了父母关爱的孩子。
      “他们都说伤感忧郁的人会经常不自觉的抬起头来看天空的。”
      周然扭过头去,看到肖蕊坐在自己身边的台阶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痴迷的张望着头顶虚弱到气若游丝的白云。
      “你父母什么时候决定让你去外省上学的?怎么都没跟我们说起过?”
      “他们早就说了啊,只是我一直不答应而已。”
      “那你干嘛现在答应啊!”周然控制不住自己愤怒的情绪,向肖蕊大声吼叫起来。“以前你都不答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就非去不可么?”
      “别生气啊。怎么,舍不得我啊。”女生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最近是因为我爸爸他们单位要调他到温州工作,学校老师也说我的学习成绩下降的比较厉害,加上这个学期也要结束了,我这是为了我的前途着想啊。互相理解下嘛。”
      周然摇摇头,伸出手臂抱了抱肖蕊,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然,你怎么了啊!今天一直看你这么失魂落魄的,要不,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散散心?”肖蕊在背后大声呼喊的声音。
      周然转过身,做了个“不必了”的手势,继续朝马路对面走。

      街角突兀亮起的红灯下女生仿佛被鲜血染红的背影,像是场悲伤的电影中最伤感凄凉的镜头,深深地刺痛脆弱的心脏与眼眸。于是就像是工地上满目疮痍的危楼,逐渐被悲怆的时光与萧索的大雨“轰隆隆”地移位残破骯脏的废墟,埋葬在宽厚辽阔的土地间,被吞噬为粉末,瓦解成碎片。
      肖蕊遥望着远处惶惶下坠的夕阳,一滴滚烫的泪珠夺目而出。
      男生自街道上走过来,从背后紧紧地拥抱她。
      好像回到了那部历尽沧桑的《泰坦尼克号》,血红色的残阳将碧波荡漾的大海勾勒出毛茸茸的末日轮廓,快要颠覆沉没的巨轮甲板上,罗丝和杰克竭尽全力地拥抱。似乎把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全数传递给对方,哪怕对方不想要的,也要强行灌注给她。
      毕竟是将要生离死别的情侣,这样认真温暖的拥抱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地方。
      而唯一一个微小但是却至关重要的缺点,就是拥抱自己的男主角,并不是刘宇哲,而是韩旭。
      身体内无数的血管像拧麻花一样纠结成团,破裂后殷红的血液沿着全身的皮肤渗透出来。
      整个世界都被染红成鲜血横流的恐怖领域,“呜呜呜呜”地发出含混不清的侵蚀声,残酷萧索的雨水将一滴滴血液稀释后迸溅在脸颊上,一种甜腻得叫人作呕的粘稠液体。
      曾经身处这样的世界,数年后还会有什么巨大的改变吗?

      03
      “你傻啊你韩旭”肖蕊抬手一个掌印狠狠地落在对方脸上,散发出火辣辣的热气与疼痛打底的浅红色。
      韩旭像是个失去了能量的电动玩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面前这个不堪一击的女生扑打在自己身上。
      “啪”,又是一记用尽全力的耳光。悲伤的眼泪躲藏在眼眶中打转,面前的所有景物都通过泪珠的镜面反射投放到肖蕊的眼眸。女生的眼神与神态皆冷若冰霜,言谈举止间没有任何友好的行为,只是目空一切的双眼定定地看着自己,低声冷笑。
      “你现在过来干嘛?耍流氓?要不我打个电话送你去公安局内耍吧?那儿可比在大街上好玩多了。”
      肖蕊的话在经过介质的传播时被层层覆盖上白雪与冷冰,像是冬天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凉刺的北冰洋,哆嗦着蜷缩紧身子。
      可他依旧不动。
      肖蕊拿起手机按了几个数字,拨打过去。
      刚刚张开口准备说话。韩旭紧紧地抱住自己,连胸腔中的呼吸仿佛都失去了节奏,被男生身上浓郁的腐臭味道压迫的快要晕倒在地上。
      女生用力地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无论怎样挣脱都只是徒劳。
      手中攥紧的手机萤幕依然停留在主界面,号码并没有拨出去。
      肖蕊跌倒在地上,看着两个男生在街道上为自己大打出手,眼泪像是水位暴涨的长江黄河,
      一滴滴地滚落在脸颊,在下颚,在脖颈,直至胸口。来不及巩固的老旧防汛设施脆弱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坍圮成一团消散的烟灰
      完全是出乎意料的结局。

      此刻周然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偶然间眼角的余光瞥到路旁高大的教学楼,在枯树光秃秃的枝桠下停住了脚步。
      这就是自己已经生活了一年半的学校,血红色的余辉如同一幅晕湿的巨大画卷,完全铺展在操场中央,空虚落魄的像是荒草遍地,几百年都没人居住的空荡院落。是不是一颗小石子砸在地上都会发出清脆响亮的回声。
      “怎么站在外面,一起进去看看吧。”
      衣着光鲜亮丽的男生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兀自朝大门走去。女生快步跟上来。
      “这么个大周末的,怎么突然想去学校,平日里不是最讨厌这儿,巴不得要赶快放假回家吗?”
      男生对门卫打了个招呼,说是有书本忘在教室中没有拿,随后径直朝操场最南边的教学楼走去,也没有招呼女生,只是淡淡的说:“就想去看看,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就在这儿等我一下吧。”

      04
      周末的学校冷清的像个庄严肃穆的大教堂。偶尔有几片落叶孤苦伶仃的从天空中飘过,松散地贴在窗台上。从教室内的窗户向远处遥望,可以看到操场边松树下斑驳的树影与婆娑摇曳的枝干笔直的伸向天空。像是一只巨大的触手。
      男生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静默地看着那张老旧的课桌桌面,表情安详的趴在上面写一些歌词。偶尔写累了抬起头来,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周然脸颊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是怎么了?”男生伸出手放在女生的脸庞,心痛地左右摩挲,“你跟人打架了?”
      “我这么一弱女子能跟谁打架啊?你可真会开玩笑。”周然笑呵呵地说:“只不过是骑车时不小心摔了一下,放心啦,不会留下疤痕的。
      女生不敢抬起眼睛直视男生的面容,害怕自己极力掩饰的防线在触碰到男生的点滴后即可崩溃。
      男生两道浓密的眉毛微微蹙在一起。“我劝你还是认真对待吧,毕竟一个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相貌还是很重要的。”
      那么对于你呢?也是很重要吗?女生在心里想,说出口的是另一句台词。“呵呵,我当然知道,好色是男生的天性。”
      男生没有说话。
      “喂,怎么不吭声?你生气了?”
      男生还是不说话。
      女生气呼呼地推了他一把,才发现他掌心内殷红的小血珠。
      “你怎么了?”女生惊恐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逆光的桌面上,一摊填满了沟壑的血液。以及暮色下一行行闪闪发光的字迹。

      You’re here there’s nothin I fear
      And I know that my heart will go on
      We’ll stay forever this way
      You are safe in my heart
      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

      有你让我无忧无惧
      我知道我心将永恒
      我们永远如此
      你稳稳地在我心中
      我心将永恒

      我心永恒,《我心永恒》
      像是脸上醒目狰狞的伤口,被嘴角拉扯得隐隐作痛。
      狠狠挖掘在心脏上的伤痕,是创可贴和药物就可以痊愈的吗?

      05
      “你现在满意了吧?开心了吧?已经在心里哈哈大笑了是吗?”肖蕊眼泪婆娑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韩旭,狠毒的目光仿若玄幻小说中邪恶的诅咒。顷刻间头顶密布满了乌云,丝丝冰凉的雨丝如同根根绣花针络绎不绝地穿刺在人们的皮肤上。
      细微的感觉,倒也没有什么可在意,但是倘若有一根刺透了胸口,隐匿在心脏内部,会有一丝真切的感觉吗?
      肖蕊抬起胳膊指向远处,语调生硬而又冷漠。她说,“现在你想要的结局得到了。可以滚吧?”
      韩旭歪起嘴角苦笑,“何必呢肖蕊,当初不就是因为我和你分手,你们两个才在一起的么?现在,你对他动真情了?”
      “我动不动真情不用你管!他妈的给我滚!弄不清自己的身份了是不是?你算老几?我的事用得着你管?我喜欢谁,我讨厌谁,轮不到你来操心,专心管好你自己吧!”像是一座火山,“轰轰”地向外喷射着岩浆和烟灰,炙热的火焰成群结队地肆虐在山下的树林和村落中,烧焦了所有的树木,烧毁了所有人的房屋,也同样熄灭了所有人的希望。火势尚未平息,第二轮烈焰就再次轰鸣着呼啸山崖。响彻云霄的焦灼声和势如破竹的胜利战歌在空荡的世界中久久回荡。“你现在不也有女朋友吗?还是去管管她吧,看你头上都绿得跟翡翠似的,自己还跑来津津乐道呢?来,我教给你‘耻辱’两个字怎么写..”
      “呵呵,不还是跟你学的吗?”韩旭没有多说,低着头走开了。
      “你给我滚!”
      肖蕊把手中的饮料用力掷去,塑胶瓶砸落在被夕阳拉长的背影里,播放出沉闷的背景音乐。
      路过的行人眼角不屑轻视的目光,周围此起彼伏的“啧啧啧啧啧”与“现在的中学生啊,现在就敢在大街上谈情说爱,打情骂俏,这一代算是完了”的讽刺声交杂在一起,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肖蕊像是无关痛痒满不在乎的路人甲。她面无表情地走到花池中央,弯下腰,双手不停拨弄着花丛像在寻找什么东西。突然脸上欣慰的笑容灿若日光,漂亮干净。她从花池内找出一个精美的水晶盒,用白皙的手指轻抚盒子上层层迭加的灰尘,然后将它爱抚地抱在怀中。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怀抱了整个世界。

      也许就在我留在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日子里,我还是可以像拥抱着你送我的礼物一样拥抱你呢。
      肖蕊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安慰着自己,一边失魂落魄的向回家的方向走。忽然眼前出现一个女生熟悉的身影。可是看不清楚到底是谁。
      是谁呢?

      06
      街道像是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水汽,蒸腾起来氤氲的浓雾将整个视野中的景物晕染成一片干净而又惘然惆怅的镜像,仿佛是置身于天堂梦幻般的错觉。
      刘宇哲走在回家的人行道上,觉得眼前这些司空见惯的花草树木,高楼大厦,人海车流,落日黄昏都忽然变得陌生起来,虚无缥渺。
      四周的城区上空亮起夜晚道路两旁昏黄的路灯,仿佛端午节随波逐流的河灯浅浅地浮游在河道两旁,随着流水的速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连倒影与光晕也渐渐地模糊起来。
      中央广场上流光溢彩的音乐喷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放声高歌。优雅动听的乐曲与来回摇摆的各色追光灯融为一体,大摇大摆地覆盖在周围层层迭迭,直指苍穹的高层建筑物表层,无力地反射出更加虚弱无力的光芒。
      头顶偌大的天空泛出气若游丝的苍白感,病怏怏的没有一点起色。
      不过说到底。这些冷若寒冰,不知世事的景致哪儿来的那些悲伤哀愁的情绪?也只是人们借景抒情,将自己内心的伤春悲秋和喜怒哀乐统统赋予它的躯体,才会看到如此凄凉的色彩与姿态。怀揣着不同感情的人关注世界的目光是互有差异的。即使是从拥有着同一种感情的人来看,因为人与人之间各方面细致的区别,也是不尽相同的。
      他这样想,转身走进了马路边一个高楼密集的住宅社区。电梯门打开之后他跨出去敲了敲自己家的房门,过了许久,继母才冷淡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开门。冷冰冰的笑容像是运作的机器般轰鸣着将自己世界中的空气抽干,以保证自己会置身于灼热燃烧的二氧化碳里窒息身亡。
      是这样的感觉吗?扑面而来的又是一句冷冰冰的话。
      “你整天出门去不带钥匙还这么晚回来?下次不带钥匙你就干脆睡在外面好了。”
      “切。”刘宇哲推开她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时候扭过头看见她的额头上因为被气的七窍生烟而喷发出的火气,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呵呵,还要提醒你,要我睡在外面?这是我爸的房子,将来的财产所有权是我!刘诚德是我亲爸!该滚出去的人是你,贱女人!”
      陡然提高的音调。挑衅的只言片语中冷漠到不带丝毫恐惧的颤抖。
      回过头去却是一张面色因为通红而快要爆炸成烟灰的脸。像是下雨前的天空渐次黯淡下去。
      刚刚开口低低地喊了一声“爸。”一个粗糙的手掌就不由分说地甩了过来,留在脸颊上火辣辣的痛。
      如同是清晨缓缓升起的太阳,带着无休止攀升的温度与热量,最终在人们的头顶上汇聚成滚滚的滔天热浪,浇洒在皮肤上。又像是在饮水机前接热水的时候有几滴溅在手背上,被滚烫的水渍分解为无数细微的痛楚,真真切切地停留在充满活力与年轻的肌肤。一点微弱到几乎没有感觉的痛。或许是习惯了吧。
      而现在,就算是高大威武的父亲气急败坏地站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的训斥着自己,自己都可以做到用兄狠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偶尔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翻弄起微微的嘲弄。这也是因为习惯吗?
      “你别成天在这个家里耀武扬威的,你当你是谁啊,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在这跟我摆什么架子,也不看看你的那点考试成绩,有什么甩脸色的资格?刚才你回来之前你们班主任已经给我来过电话了。现在你连个最简单的学习都搞不好,将来有什么能力去社会上工作,和社会打交道?要么你现在给我滚回房间学习,把你刚才的那些话收回,要么现在收拾好东西,给我从这个家里滚出去,你自己看着办。”刘诚德稳稳的坐在沙发上,安宁地神色投射在刘宇哲的身上。他认为他只能有第一种选择的余地,丝毫没有担心。
      “我终于知道妈妈是怎么才会死的了。”刘宇哲握紧了拳头,抬起晶莹剔透的眼眸,拼命地忍住眼眶中悲伤的泪水。他在心里想,“刘宇哲,你要坚强一些,你是绝对不可以在自己的敌人面前流泪示弱的,你要让他们看到你的冷酷与残忍。你要用这世界上最残酷最疯狂的方式去报复那些伤害你和伤害你所爱的那些人。你要赢,你不可以认输。”他对着父亲说,“妈妈一定是被你气死的,是被你这个社会的败类,人世间的孽畜给气死的。”

      心脏上像是安放了一颗冰凉的定时炸弹,坚硬的触感让人有种危险恐惧的感觉。
      如果像是电影中那些通俗的画面一样瞬间引爆,先是将自己的心脏放在熊熊烈火中炙烤三天三夜,然后再次随着自己软弱的躯体支离破碎,消散成天地间飘落不定的烟灰。
      之后的自己,就会成长为一个坚强冷漠的少年,而不再是像现在这个看他人脸色生活的男孩吧?这样也挺好。
      他推开门,走进妹妹的房间中。从抽屉里一片花花绿绿的卡纸中抽出那本红色的存折揣进自己的上衣口袋。然后他走到妹妹的床前,摸了摸她酣睡时安详可爱,泛着嫩红色的脸庞,准备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可怕的人间地狱。虽然对自己的去留已经做好了抉择,可是心中唯一纠结与牵挂的事情就是这个自己素日疼爱有加,关心爱护的妹妹——刘雅婷了。
      刘宇哲想了想,拧亮了台灯。还是让她留下来吧,不会跟着自己受苦,只是就不清楚日后是否能再见了。刚刚拿起笔要对她写一些留言,就看到她不知何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双手不停地揉着自己眉清目秀的大眼睛,站在自己面前轻声的喊,“哥哥,哥哥。”
      好像是找准了自己内心最致命的要害,只一声轻轻地呼唤就敲碎了重新塑造起来的坚硬的防护墙。
      “诶,”刘宇哲怜爱地把妹妹抱起来搂在怀里,问她“哥哥现在要走了,以后不会回来了,你要跟哥哥一起走吗?”
      “哥哥不会再回来了吗?”刘雅婷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眼眶中犯滥出湿漉漉的微光。
      “嗯,不会了,要跟哥哥一起走吗?”刘宇哲低着头,埋葬在灯光外的阴影中的侧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嗯,婷婷和哥哥一起去,婷婷现在就去换衣服。”
      “好,那哥哥出去等你。”
      “嗯。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忽然小孩子天真可爱的疑问。“爸爸呢?”
      “我们去找妈妈。妹妹你不想她吗?对了,以后不要再提爸爸这两个字。我们没有爸爸。那个人是奉命来残害我们的,我们的爸爸早就死了,你只有妈妈和哥哥。”

      07
      听到了吗?那夜空中硬咽的男声:
      我们没有爸爸。
      那个人是奉命来残害我们的。
      我们的爸爸早就死了。
      你只有妈妈和哥哥。
      仿佛一把利剑瞬间划破夜空,露出血淋淋的黑暗创口。
      就这样结束了。

      08
      肖蕊和何歆一起坐在公园草地旁的长椅上。两个人彼此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不知道是因为晚上气温骤降还是因为刚才经历了一场好莱坞年度经典大戏的缘故,肖蕊忽然感到全身上下一股刺骨的冰冷,自皮肤的纹路与罅隙间渗透进身体内部,血液横冲直撞地回流向心脏。“啪啪”溅射出的一朵朵血红色的玫瑰花,在心脏内部凝结成冰,紧紧地包围起来。
      通体无数血液冷冻成冰块的具象,像是冬季里最为凛冽寒冷的冬至。无论你穿着多么厚重暖和的衣服,只要望见那银白色的大雪落在衣袖间,落在发梢上,就会有一种寒冷彻骨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似乎已经形成了一条具有规律性的定理,从来没有那一个可以推翻过。
      肖蕊的脑海中翻腾起无数去年冬季时自己和何歆、周然在一起疯疯癫癫的打闹玩耍的情景。虽然这些短暂却温暖动人的画面已经开始逐渐融化肖蕊冻僵的躯体,可是内心那块像是整块南极洲大小的冰川依然足以使她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何歆靠在椅背上看了肖蕊一眼,问道,“怎么了。累了就休息一下,来。”说着招手让肖蕊平躺在自己的双腿上,又将自己的羽绒服外套脱下来盖在她的后背,两只白嫩细滑的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肖蕊乌黑的秀发。如果现在肖蕊抬起头来看一眼的话,那么她就一定会感受到从何歆的目光中直射出来的,丝毫没有掩饰的包容与关怀。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真美好的眼神。是一位温柔和善的姐姐安慰着淘气可爱的小妹妹时怜爱的感情。
      “姐。”肖蕊突然翻了个身,从长椅上坐起来望着夜空数起了星星,“看这天空上的星星多浪漫美丽,可惜也只有三颗了。只能送你三个祝福了…”
      “第一个,姐姐你要永远健康,不许生病,更不许出什么事让妹妹我担心。
      “第二个,姐姐你一定要生活幸福,因为只有你每天开心幸福,作为妹妹的我也才会幸福呀。”
      “第三个…”
      仿佛一股甘冽的清泉叮叮咚咚地融汇进甜腻的血液中,让人不自觉变得清澈透明,同样也会
      因为眼前这道浑然天成的风景线而欢快喜悦起来。即使是在这座此刻“万籁此俱寂,但闻钟磬音。”只有她们两个坐在这里聊天的空荡荡的大公园内,脸上也是丝毫无法掩饰的欢愉与笑意。
      何歆伸出手把肖蕊搂在自己的怀中,另一只手则捂住她精巧可爱的嘴唇。“第三个愿望让我来说。那就是让我们做一辈子的姐妹,做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好姐妹。让我来永远保护妹妹你,让我来永远守护妹妹你。因为有我一直在你身边,所以我是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嗯。”肖蕊伸出来一根手指,“那你说话算数。”
      “我哪儿舍得骗你啊,我可爱的妹妹。”
      何歆和肖蕊的手指紧紧地勾结在一起。
      她的头斜靠在她的胸前,表情幸福而又甜蜜。
      她也任由她躺在自己的身体上撒娇,像是个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纠缠着自己和她玩闹。
      她们两个靓丽的秀发混合着悲伤和眼泪紧密缠绕相连。
      难舍难分。

      09
      午夜十一点。凛冽的寒风卷集着无数冰冷的湿气冲向天空,一道一道的白色印记好像是手机萤幕不小心弄出的划痕。虽然无伤大雅,也只是镌刻在萤幕保护膜上的刀疤,可是当你拿在手里仔细看时,也还是会觉得心里别扭和感官上的丑陋。隐隐约约。
      刘宇哲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道上,看着周围日新月异,建筑物高度也日益水涨船高的科技开发区与整个城市未来的金融中心,眉宇间流露出仿若黑夜般浓稠幽邃的忧伤,惨澹的星光化不开。
      刘宇哲低着头劈里啪啦地打完了一些略带有无奈与愤怒的汉字后,“啪”地用力按下发送键。手机萤幕上亮起的“短信发送”立刻突兀地跳了出来。短信已发送。
      男生扫一眼手机萤幕,关机后放进口袋里,靠在公园的长椅上望着对面漆黑阴森的湖水发呆。
      此刻的中央公园,清澈见底的湖水被笼上一层浅薄的寒气。好像是玄幻小说中用来保护人和物体安全的结界。草木郁郁葱葱的城市呼吸系统似乎也失去了平日蛮忙碌碌的劳模称号,在这个万家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的深夜变得平静而又详和,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早已失去了呼吸,停止了心跳。就连每天晚上无一例外都会点亮的照明灯在今日这个时节也找不到亮点,只是借助远处的霓虹灯光文文弱弱地触摸到大地,摇曳的光影如同古代随时都会熄灭的灯笼蜡烛。因为生命的脆弱从而带给人们的只能是危险与恐怖的黑夜感。连星星和月亮都被漫天游荡的乌云给遮盖住……
      总之就是这么一派残败的末世荒凉。一片悄无人烟,破旧凄苦的荒郊野岭,或者可以说是寸草不生的万劫之地。
      “让人无比恶心的骯脏社会,去死吧。”
      刘宇哲对着天空大声宣泄之后,抓起身边的石头一颗一颗地扔进湖中。水面上溅起晶莹剔透的水花和层层迭迭的连漪,汹涌地四散在整座寂静地大公园内。“扑通扑通”。仿佛是幽深的峡谷中人们喊叫时清晰地回声,缓缓地回荡在逐渐浑浊起来的湖水间,浮游在耳畔。
      似乎夹杂着女生的尖叫声。因为在这片空荡荡的连个鬼影也找不到的草地上,所能听到的声音格外孤单清晰。

      10
      街道上柔弱下去的灯光和轻薄的湿气不停地拍打在自己脸上,迷茫的眼神与思想像是蒙上了一层浓稠的白雾。
      刺骨的寒风透过衣袖间的空隙贯彻进整个躯体,仿佛海洋深处传来一阵阵冰冷绝望的恐惧与呐喊,自流淌的血液间奔流不息地传来。
      滔滔不绝。源源不断。
      时钟将至凌晨的寒冬夜晚气温骤降,临近公园与建筑物空旷的罅隙间的空气更是寒气逼人。像是掉进了冰水中被风吹干衣衫的寒冷触觉,让人忍不住浑身颤栗。
      肖蕊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子,继续躺在身旁男生怀里陪他说话。
      “你真的已经跟你爸彻底断绝关系了?”女生脸上的表情难以置信。“那,你一个人,以后怎么办啊。”
      “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爸。还要我说多少遍。”
      像是高原上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来势汹汹的狂风骤雪疯狂地敲打在身上。每一次接触都是形成真切的伤口,汩汩的向外涌出能量与鲜血。
      “对不起。你有没有想想以后的生活要怎么办。”
      “还没,事情来的太突然了。我只是拿上妈妈留给我的存折和信,然后就带上妹妹离开了,以后看情况再说吧。”
      “……好吧。今天晚上你们住在哪儿啊。条件比较好一点的酒店和宾馆,哦,不,就是快捷酒店也都要有证件吧。”
      “嗯。”刘宇哲很轻地一声叹息。“只能住最便宜的旅馆了,只有那儿是不要证件的,再说现在已经很晚了,存折内的钱取不出来,只剩下银行卡内的一点零花钱。让我怎么办?难道要露宿街头,像个乞丐一样吗?”
      “要不,你住我家。”肖蕊的脸仿佛醉酒般呈现出浅浅地绯红色,炯炯有神的双眸上细长柔软的睫毛忽上忽下,额头前长长的刘海遮挡住她因为羞涩而冒出的汗珠。“这一段时间父母都去浙江处理那儿的房子,工作手续什么的问题来,我家没人。你可别想歪了。”
      “不可以吧?你不怕让别人看见?”
      肖蕊慵懒地躺在刘宇哲坚硬宽阔的胸膛上,眼皮像是一座遭遇泥石流后发生塌方的山坡重重砸下。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有什么不行。咱们两个每天分开上下学。我家有四间卧室,一个人睡也总是感觉害怕。”
      “你困了?”刘宇哲看着面前这个明明已经困得哈欠连连,可是还要继续逞强撑下去在大街上陪自己聊天的女生,有种如暖阳般和熙的感觉流遍了全身。他忍不住地对肖蕊关切道:“困了就回家去睡觉吧。这么冷的天,万一在大街上睡着了把你给冻着,还不知道你要怎么折磨我呢。”
      “我能吃了你啊?”肖蕊笑笑,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刘宇哲说,“送我回家吧。”
      “自然,大半夜的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回家。”

      昏黄的灯光照耀在脚下平坦的柏油马路上,连同处于黑暗中孤僻的阴影,一同映刻进记忆的深处,一同隐匿进青春的年轮。当数年后的我们再次从柔弱的路灯下经过,当未来无数个少
      年少女再次因为自己的梦想,因为自己千万年都要坚持下去的爱而徘徊在阴影中,站在惨澹的星光下对着这个无情的社会爆发出自己无穷无尽的不满与仇恨,浓浓的爱意与幽怨时,我们还可以想他们一样,想现在一样,敢于肆无忌惮的爱,敢于无私地奉献出自己的一切感情给那个真正在乎的,那个跟自己许下诺言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的人吗?
      想到这里。想到曾经无数对恩爱的恋人最后残酷破碎的结局,想到天下有情人最终难逃现实与社会的压迫,命运与青春的玩弄。刘宇哲眼角一颗豆大的眼泪缓缓地划过脸庞,滴落在手中的音乐盒上,晕染起一片氤氲的浓雾。
      “对不起。今天是我太冲动了。”
      “嗯。没事,也怪我,非要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太任性了。”
      黑暗中大风以压倒性的力量吞没了一切。
      后面的话两个人都没有听得清楚。
      无论是那个温柔漂亮,对自己迷恋的男生一心一意,为了他可以牺牲一切的女生。
      还是那个诚实聪明,对自己喜欢的女生专心致志,恨不得把心掏出了放在女生面前请求她验证真假的男生。
      他们都没有听清楚那句朦朦胧胧的话。

      11
      夜里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片梦幻般的童话世界。洁白的大理石砌成的高大整洁的宫殿;铺在地上温暖柔和,像是柏林电影节上象征着荣誉与地位的红地毯;还有高脚酒杯中随风摇曳的烛影与法国葡萄酒;以及卡在自己头上价值连城的钻石发卡和身旁浩浩荡荡的仆役队
      伍…她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原来现在的自己就是童话故事中优雅迷人的小公主,天生注定就要和他国帅气高雅的王子发生一段不会寻常的蓝色生死恋。这是在安徒生童话中最常见但也最吸引人的戏码,她又怎么能躲得过呢?
      她坐在宫殿外庞大的草坪上,托着下巴望向天空发呆;纯洁淡蓝的天空上清澈地没有一丝杂质,焕发出白寥寥的天光;不远处芳香四溢的大花园内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的春天在人们的欢呼声与明媚的阳光中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就连宫殿中央的喷泉也洋洋洒洒不甘寂寞地展示着自己清凉的优越性,几只白鸽从自己身旁的草地上冲向云霄,呼赤呼赤扇动翅膀的声音仿佛维也纳金色大厅内悦耳的协奏曲;洁白的身影投射在碧蓝的天空中如同心灵手巧的人拿起绣花针在自己漂亮干净的裙子上绣下几朵纯洁的山茶花。温暖的季节中一片和平安宁的景象,随处可见。
      “唉,连鸽子,花草都可以这么自由自在地生活,可是父亲为什么要把我送去那么一个遥远的国度。让我远离他乡,甚至遭受到了白眼与委屈,连一个可以撒娇哭诉的的人都没有呢?”
      思想陷入混乱之中,就像是落如了一个骯脏的沼泽地,一个臭气熏天的大泥塘。
      委屈伤心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掉在手腕上,仿佛天空刚刚降下一场滂沱的大雨,她灵秀动人的大眼睛内湿答答的一片,一个人蹲坐在草地上哭泣的模样格外孤单可怜。她低低地抽噎声和高低晃动的肩膀在空气中随风舞动,她一次又一次的质问与呐喊:“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让我来做这一切呢?难道就因为我是个万人称赞敬仰吗?”
      “不。蕊。我是不会放你走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面容冷漠,视死如归的男生,“谁敢动你一下,我都会让他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为之万倍的痛苦。”
      “嗯。”女生破涕为笑,重重地点点头,“你要一辈子保护我,不可以让我受到任何伤害。”
      “傻瓜。呵呵,还不相信我。”男生摸着女生秀丽的头发,眼神中是热切的柔情与爱意,他伏在女生的耳畔说,“你可是我这一辈子的宝贝。”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笑了,自从三年前父亲和他国立下联姻之盟后她就从来没笑笑得如此开心,如此放肆。仿若一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连而不妖的荷花。
      然而就在自己开心的时候,天空却突然黑暗下来,狂风怒号着和乌云连袂出演了一部由雨滴作为背景音乐的伤感连续剧。娇艳的花朵垂下了不可一世的信心,象征和平的鸽子也失去了同黑暗战斗到底的决心与勇气,连马路上正在和朋友们愉快玩耍的孩子也回家去了。奇怪的是,男生也好像是“大海中的一滴水,沙漠中的一粒沙”消失了自己的踪影。
      阴森森的恐怖感从各种各样的景物,依托所有介质传来,笼罩了自己的全身,肖蕊被吓得放声惊叫;“呀!救救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醒来后看到睡在自己身旁的刘宇哲和MP3内正在播放的《童话》,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来是梦,吓死我了。”她推了推熟睡中的刘宇哲,希望他可以跟自己说说话,安慰安慰自己那颗因为惊吓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可惜的是刘宇哲此时并没有感觉到身边的异样,依旧沉醉在自己的美梦中。
      “算了。”肖蕊轻轻地摇头,连接MP3的一只耳塞塞进自己的耳朵里,闭上眼睛面色安详地听音乐。低沉的旋律与男生缓慢地进耳膜:

      再忘了多久
      再没听到你
      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
      我想了很久
      我开始慌了
      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哭着对我说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
      也许你不会懂
      从你说爱我以后
      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

      “《童话》?”肖蕊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忧伤,“是不是说现实中的一切,有情人的山盟海誓,甜蜜恩爱最终都会成为像童话一样虚无飘渺的幻想,成为心目中最不切实际的生活呢?”
      她含情脉脉的目光注视在刘宇哲的脸上,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摘掉耳机,继续躺下睡觉。
      她想到了自己和刘宇哲。
      她想到了两个人曾经甜蜜的拥抱和虔诚的誓言。
      她想,自己和他的结局会不会也是像童话那样虚无缥渺的烟尘呢?还是最终他都会像自己在梦中见到的那个男子一样不知道何年何月,就会突然从自己的身边消失,留下孤单的自己。
      她想,像歌曲里演唱的歌词那样,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12
      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13
      “你什么时候醒了。”刘宇哲靠在床头前的枕头上,静静地望着面视天花板,神态表情氤氲出淡然的惆怅与伤感的女生出神。他仿佛在她平淡的神色中看到一丝特殊的感情,就像是生长在大草原中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在烈日灼肤刺眼的强烈阳光下焕发出浪漫美好的光彩色泽。那是她在无奈中对命运的渴望,那是她在绝境下对青春的信仰。就是这样一种美丽但又复杂的表情中央,弥散起来冬季早晨浓重的白雾,迷茫地看不清脸庞。
      刘宇哲坐起来把肖蕊搂进怀里,微微张开的双眼凝视着她犹如大海般纯净,此刻正向外涌出汩汩细流的眼睛,内心深处仿佛一颗最尖锐的子弹在胸腔中隐隐作痛。一波又一波地痛楚,使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珍珠大小的汗滴。而最后的这一次,更像是用尽了世间所有的攻击力,对自己进行的高精度轰炸与打击。瞬间消失不见的光线,以及心目中那条压抑已久的警戒线,终于在敌人的完美战斗策略下一击即溃。
      他从床头柜上的纸盒中抽出一张卫生纸,然后把卡在嗓子眼中间的痰轻轻地吐在了纸上,似乎也吐出了堵在自己内心的不上不下的情绪,雪白的背景下渲染出淡淡的血红色,连成丝,连成线,也连成了心中那一道永远挥之不去的黑暗创伤,恐怖伤口。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了不远处的垃圾桶内,然后继续抱着肖蕊,没有说话。

      冬季的早晨总是这么一片孤寂的纯白。窗外街道上汽车“滴滴滴滴”按喇叭的声音似乎也在浓重的沉默中变得沉重而缓慢,有点像是夕阳下的沿海城市中可以轻而易举听到的轮船悲怆的汽笛声,“呜呜”地拉开了血红色的帷幕。
      雪花纷纷扬扬地自天上撒向人间,在广袤的土地上铺设一层又一层。
      肖蕊打开窗户,望着窗外被涂抹成银白雪色的高楼大厦,凝视着如精灵般可爱的花瓣静静地落在自己温暖的掌心,片片梨花融化成甘甜的溪水,自手指间流淌而出。偶然回过头去,可以看到刘宇哲满脸幸福地从背后抱住自己,轻松自然地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掌,她的身体就微微地颤抖。注视着眼前这位带给自己快乐与温暖的男生,联想到数日后两个人依依惜别的不舍之情,肖蕊的心里迅速翻涌起淡淡地惆怅与忧伤,通过身体内错综交杂的毛细血管与皮肤纹路堆积在眼眶周围,蓄势待发的清澈情感仿佛大水无限冲击着一座坚固的水电站。有几点洒出来,落在男生的手背上。
      “又哭鼻子了?”
      “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对不起。”肖蕊的脸上挤出一丝抱歉的笑容,“最近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以后有我在身边陪你。不论是天涯海角还是月球外星,只要你愿意去的地方,我都会陪你一路走下去,永远不会把你抛弃在通外幸福的乡间小路上,更不会让你在遥远的旅途中遭受到任何伤害与委屈,这是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也是我对你所尽到的义务。蕊,今天我们就来发誓。我对上天发誓,“刘宇哲松开了环抱肖蕊的双手,右手蜷缩成一个拳头,笔直而又尖锐地刺向头顶的空气,刺向窗外苍茫的天空。“我刘宇哲一生一世,只有肖蕊这一个女生陪伴在我身边,今后不管我的身边发生什么艰难的劫难,出现什么惹火的诱惑,我都不会放弃她,我的一生必定将和她在一起,也无论我们前进的道路上出现了多少个阻拦我们,分散我们的人,也不管威胁我,妄图逼迫我妥协的是枪林弹雨还是天空中巨大的,黑漆漆的蘑菇云。我都不会畏惧……”
      “刘宇哲,你…”面对刘宇哲惊天动地的誓言,肖蕊那颗平静如水的心脏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她不再抑制眼眶中已经频临爆发的泪水,她任由它们自由自在地滑落下来。“谢谢你。”她全力钻进刘宇哲温柔的怀抱中,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啪塔啪塔地向下掉眼泪。眼泪在男生胸前的白色衬衣上打湿成一大片。“其实我胆子特别小,晚上一个人睡觉总是害怕,现在有了你,终于不再害怕了。”
      刘宇哲那如天空般纯洁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趴在自己怀里痛哭流涕的女生。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他也只想用这种方法,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带给她温暖,带给她信心,带给她充满安全感的保护。

      “我把一切都交给你了..真的…包括我最珍贵的…”
      “你一定要陪着我..千万别提前离开我…”
      “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你不许..毁约。”
      “哪怕..我离开了…”
      女生低低地抽噎着,断断续续的哭诉声像块小石头滚落进心脏的角落,附带着巨大的回声刺痛整个胸腔;又像是一只拳头狠狠地击打在胸膛上,一声声闷响都充斥着痛彻心扉的绝望。
      白茫茫的世界中央。
      他只能用力地抱紧肖蕊,重重点头。

      13
      肖蕊上小学的时候,在班级里认识了一个非常要好的男生。两个人从小学一年级开始玩,友情就像是连炸弹也轰不开的地下建筑一样牢固。直到有一天因为另外一个女生的介入,男生对待她也就开始变得冷漠起来。由起初并不显眼的拉扯出距离到后来显而易见的排斥与嘲讽。不明白是男生坚定的心意还是女生不怀好意地挑拨离间,这些她都不想知道。
      可是她唯一想知道的就是,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这一切到底有什么理由。她想,我们两个曾经是形影不离五年的朋友啊,难道我在你心里的位置竟然比不上一个足足认识了还没有一个多月,两人甚至都不知道家庭住址的女生重要?难道我在你没有完成作业的时候冒着凤险包庇你,在你和同学发生矛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帮助你,还有我无怨无悔奉献给你的那份真爱,你都没有感受得到,你都认为是没有价值的垃圾吗?
      直到有一天,男生将要离开这座城市举家迁往邻省居住的时候,她才从那个自己痛恨,埋怨了一个学期的男生的朋友口中,得到了男生疏远自己的真正原因。
      “肖蕊,这些话都是在一个夜晚,他泪流满面地告诉我的,虽然他百般乞求我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告诉你,可是在我看到你痛恨他,为他的绝情而痛苦的时候,我还是决定违背对他的承诺告知于你,希望你听过之后,可以理解他,可以相信他,可以把你曾经最温柔可爱的一面展示给他,可以知道他的心中永远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与伙伴,在他的心目中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地位。”
      “他那种虚伪的人无非也就是说一些欺骗小女生的话。不过,你说来听听,反正我也不会相信。”心中竟然有种无限滋养的窒息感,仿佛藤蔓紧紧地缠绕着心脏的痛楚。
      “那天晚上我在家做作业,他手中提着几瓶啤酒来找我,说要陪他一起出去走一走。于是我们一起坐在足球体育场宽阔的看台上。他猛地仰起头喝了一口酒,呛出的眼泪被路灯照耀地滚烫滚烫,他说,我马上就要去别的城市了,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回来了,可是我舍不得啊,我舍不得你们这些兄弟,更舍不得那个陪伴了我五年春秋,跟我一起经受了五年的岁月的风吹雨打,在我每次经历困难的时候,都会第一时间给我安慰和鼓励的力量,那个永远带给我温暖与力量的肖蕊啊。就是那个每天让我对她倾注了无数的傻丫头,恐怕还不知道我有点喜欢她呢吧?恐怕她一定会以为我这一辈子只会把她当作朋友,当作妹妹,而不会作为我一生所珍惜的,挚爱的女生。”
      “两个月前的黄昏,我和她一起回家。路上经过花店的时候,我开玩笑地问她,你喜欢我吗?她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讥讽说,你就不要逗我了,你知道你那些笑话一点意思都没有。对啊。她说的没错,我是爱跟她开玩笑,并且是那些她认为无聊的玩笑。可是你知道?我每天从网上检索许多许多的笑话,许多许多幽默的语言,然后再把它们统统背下来,只是希望可以多一点时间和她说话,只是希望可以多一点时间看她开心地欢笑,只是希望可以依靠这些努力赢得她对我的好感。实际上的那天,如果我询问她时她说喜欢的话,我不理会她到底是真心还是玩笑,我都会拉起她冲进花店内,亲手为她挑选一束世界上最漂亮的玫瑰花。让她的脸上浮现出开心的笑颜,而不是像每天在学校面对同学欺负时无奈的表情。兄弟,你明白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每天受到别人的欺负,用一种无助的目光可怜兮兮地看着你,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我告诉你…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都像是要燃烧起来,都是一种令人畏惧的疼痛啊。”
      “一个月前的课间操时间,班上那个野蛮粗俗的男生无礼地冒犯她,欺负她,我赶到时她正像个懦弱的小羊羔一样任由饿狼朝自己一步步逼近,而自己却没有丝毫可以对其造成伤害的力量反击。看到我向她走过去,她睫毛上滚烫的眼泪,她鼻梁下轻轻蠕动地嘴唇,她那头乌黑亮丽,像是招魂幡模样,但是在男生的欺悔下变得杂乱无章的秀发,以及她那微微瑟缩的娇弱身躯和只有几个女生出来帮助她,而其他周围同学看戏起哄,唯恐天下不乱的神色时,我的心,就好像是被千刀万剐了亿万次一样地痛啊。我丝毫没有顾及他们看到我帮助她时嘲讽的目光,我走过去把肖蕊从地上拉起来,顺手给了他几个耳光,告诉他,想欺负肖蕊就要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就不要做这种太过不切实际的梦。兄弟,你知道,肖蕊是长得漂亮,亭亭玉立,可是她的内心真的脆弱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她无法承受任何对她造成过大影响的伤害。我在这个学校的时候,我还能为她出面讨回公道,我还可以帮助她压制班内那部分嚣张跋扈的男生,可是我这个学期就要离开了啊,我就要离开这所学校了。..我没有什么可以牵挂….只是我担心,我要是离开了。她会不会被那些欺软怕硬的王八蛋整天欺负….她会不会受到比这强大十万背的打击?..我是真的放不下她,我是真的爱她啊。可是以后我也没有办法了,我只能拜托你,我的好兄弟,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她,你一定要防止她受伤害啊,谢谢。”
      “为了可以让自己狠得下心离开她,也是为了让她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有所适应,不会有太多的伤心难过。在这段时间内,我会故意和她拉扯出距离,就连别人欺负她,别人谩骂她,纵使她在班级内受到了再大的伤害,我都不会在明面上插手,但是我会在暗中处理那些人,最近我也会和其他的女生走的很近,努力营造出一幅‘我再也不喜欢她了,我厌烦她,我和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的模样。直到我从这个城市离开为止。对了,我求求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肖蕊。也不要让她来找我。我和她…从此以后没有关系了。
      “最后他手中的第四瓶啤酒全部喝光,摇摇晃晃地走上了看台的最高处,似乎是为了发泄心中对你的太多依恋与对生活的不满,他用尽全力地把啤酒瓶砸出去,黑暗中一道美丽的弧线。还会有什么更加痛彻心扉的故事?还会有什么比离别更让人无奈与惋惜?男生对着天空中阴沉沉的乌云大声呐喊,上帝..我操你妈…为什么我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却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就连自己..最..难舍难分的女生也必须要放弃,为什么…自己..必须要亲自伤害她….我为..自己…感到耻辱啊!他的眼泪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汇聚成倾盆大雨,哗啦啦地浇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他硬咽着说不下去了。”
      其实肖蕊只是想想他无声地为自己做过的一切。
      想想他为了不让自己受到更大的打击而疏远冷漠的态度。
      想想他每天望着自己忧伤的眼眸和阵阵撕裂五脏六腑般的疼痛。
      想想他无论怎样喜欢自己,然而最终却不得不面临现实的绝望。
      想想他的眼泪。
      心脏就仿佛是被洪水冲垮的防汛大坝,支离破碎的建筑材料混合着眼泪,在月夜下焕发出无限悲伤的力量,无限忧愁的暖色柔光。
      曾经的自己,似乎也没有真切地感受到他的伤心与痛苦。
      而现在,在数年后,终于也轮到自己站在这个数千人瞩目,却无比悲哀的位置,去做出一个注定是伤害的结果。或者说是结局。

      14
      肖蕊抬起手臂擦掉了脸颊上的泪珠,她轻声地叹过一口气,然后对身后的最爱浮现出近乎美丽地令人称赞的灿烂笑颜。“我去看看她睡醒了没。”
      肖蕊优雅地转身走向最西边的那个卧室,似乎是害怕吵醒熟睡中的小孩,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坐在床边安静地凝视着躺在床中央呼呼大睡的刘雅婷,脸颊细若凝脂的肌肤在不经意间凹陷出两颗小酒窝。“真是可爱呢。”肖蕊白皙的手指爱抚地摸过小女孩的额头,根根分明的眼睫毛像是两片羽毛在微风中轻轻颤抖,“让小姑娘跟着我一起离开吧,我一个人在哪里也挺孤独的,让我每天和她一起玩,一起疯,行么?刘宇哲?”
      眼前这个身躯挺拔的男生仿佛是收到了恐怖分子的威胁信般倒吸了一口凉气,透过空气这种透明的介质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半径两米外的白眼与调笑,“你要是老老实实地留在这里,我让她天天陪你玩。”
      “你算了吧。”肖蕊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惊恐的神色,“我想我要是留下来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不能跟她玩了。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父亲在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一定会通过他那覆盖全中国的关系网,搭乘神舟系列飞船过来追杀我。”
      “怕什么?”刘宇哲望着狠狠瞪向自己的目光走过去,他拍拍肖蕊的头发,‘嘿嘿’笑起来,“你也有害怕的人啊?没事,不是还有我在吗?实在不行,我帮你弄到中近程地空导弹,应该够你用了。”
      “去死行吗?我跟你说正经的,为了我喜欢的这个小姑娘可以受到良好的教育,拥有一个健全的家庭,你必须要把她送回去。”
      “哦。”刘宇哲将两道浓密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我抱都已经把她抱出来了,再送回去,不是让那奸夫□□看喜剧片吗?”
      “….看你们男人那点虚荣的面子,让我来吧,今天下午就送她回去。”
      刘宇哲刚刚摇头,猛然瞥到肖蕊的眼睛里坚定的目光,只好向她妥协,“唉…好吧,不过你可以用什么办法,就需要靠你自己一个人的智慧了,我不参与….”
      “你想得美!”话音未落,一个摸上去带有软绵绵的质感的靠垫就铺面而来,因为高速度而涌起的强大气流搅动着空气瑟瑟发抖,“所有的办法都是你来想,别想把这么重的担子让我一个让挑着。怎么说呢,你是幕后,而我只是个出面的而已。
      “哦,合着你就是个打酱油的?”
      “是啊。谁让你是男生,谁让你是她哥哥。”

      谁让你是她哥哥?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将自己心中无数种复杂的情感牵扯起来。
      她曾经和自己生活共同在一个充满了欢歌笑语的屋檐下。
      她曾经在无数个夜晚躺在自己的怀里沉沉睡去。
      她也曾经在自己开心的时候一遍遍地呼唤着“哥哥。”,而自己也毫不犹豫地把她抱起来,将自己充满激情的满腔热血和开心幸福的感情输送进吧她的身体。
      她也曾经在自己不开心的时候同她那双胖乎乎的小手拉扯自己的衣摆,而自己也只要看到她红扑扑的脸颊和比天空更为纯粹的大眼睛,也会将自己身体内的愤怒与忧郁通过滚烫的体温流淌干净,赠予她的只是纯洁无瑕的爱。
      就是这样一个个令人回味的夜晚,就是曾经长存于记忆中珍贵录音片段。
      就是这样一个个美丽的童话故事,就是莱茵河畔优雅动听的钢琴曲。
      就是这样一个个虚无缥渺的梦幻世界,就是漂亮的城市中央雕栏玉砌地洁白宫殿。
      这些所有凝聚在一起的感情,终于被远方猛烈地火龙咀嚼成灰色碎片,随风远逝。
      其实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毕竟也也没有多么遥远的距离,也没有电视剧中离别时昏天黑地的眼泪。自己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她过上更优越的生活,并不是抛弃她不管,也并不是夺去了只属于她的一份爱,相信这些她都明白。
      只是未来日夜因为身旁没有她的欢笑声而浅浅地刺痛,只是因为不遥远的遥远距离而被剥夺爱她的机会,每日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
      这些无声无息的爱,这些夹杂着痛苦与无奈的甜蜜伤口,她又怎么可能明白?

      15
      “哥哥,妈妈已经不要我了,你说过我们没有爸爸,那现在,你也不要我了吗?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那个没有人疼爱的地方吗?”
      “哥哥…我..求求你..不要抛下妹妹不管….妹妹…只有你一个人,哥哥…妹妹求求你…我要和哥哥在一起…我不去,我..不要去…”
      听着耳畔刘雅婷语无伦次的哭喊,刘宇哲的呼吸在浓密的悲伤中变得更加沉痛,深邃的眼眸像是秋天的枫叶般火红,万紫千红的烈焰蒸腾起的烟雾仿佛严冬的晨霜下玻璃窗氤氲而出的水汽,不如说是眼泪更形象。
      刘宇哲拭过一丝隐匿于眼角的泪水,声音中夹杂着些因为伤感而无法抑制的抖动,“哥哥不是不要你…只是让你回去的话,你会生活的比现在更优越,你也可以每天好好的和别的小朋友玩,也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啊,我也会经常回去陪你…….”刘宇哲沉默下来,似乎有些说不下去,平静地望着站在身旁的肖蕊。虽然他并没有说什么,可是肖蕊仍然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依依不舍的惜别之情,还有那只有和至亲至爱分离时才会掉下的泪珠。“你来劝劝她吧,我先出去。”是这个意思吗?
      “我不!我就要和哥哥姐姐住在一起,我只要和哥哥姐姐在一起玩!”刘雅婷突然从床上蹦起来大声哭喊,“哥哥不要…我了….可是我要哥哥…..我一辈子都要…要和哥哥呆在一起。”
      刘宇哲拧开了房间的门把手,推门跨出去,“….你,随便吧,我先出去一下。”
      “哥哥…”整个偌大的房间内都可以清晰地听到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和混杂着咳嗽的呼喊,如同一瓶酒精直接泼洒进心里,扭曲到极致的疼痛让人满身是汗。
      是不是那个热浪滚滚的夏天到了?是不是又要面临重要的升等考试?是不是离自己可以永远守护那两个最珍惜的人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近?
      刘宇哲低头走到卫生间的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哗啦哗啦”的流水声隔绝了屋外的所有声响,仿佛一条气势汹汹的水龙吞噬了自己身体内可以传声的介质。巨大的柱状水流直接冲垮心中的防线,心底压抑的忧愁统统爆发,在宽阔蔚蓝的天空中爆炸出一团类似于蘑菇云的灰色物质。可是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灾难,刘宇哲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甚至是哈哈大笑。“还有吗?把你们手中的筹码与底牌通通掀起来吧,来,像是北约一样,对我进行地毯式的轰炸与导弹的精准配合,打出一场精彩的战役。”
      眼泪流进水池里,混合着自来水,味道咸苦。

      窗外依旧是无边无际的苍茫,无穷无尽的浓雾,散也散不开。
      冬季寂寥无人的孤单,笼罩了整个城市的压抑感,何时才能结束。
      温暖和熙的春天不再遥远了吗?

      “她还哭吗?”刘宇哲抬起头望着肖蕊的眼睛,小声的问,
      “不了。我哄哄她就好了。”肖蕊摇摇头,“只是她现在有点恨你,她以为你是不要她了,抱歉。”
      “没事。”刘宇哲用力吸了吸鼻子,“我们这也是为她好,等她长大了会明白的。”

      16
      天空即将暗下去的时刻,悲伤的残阳映射着城市中的每一张面孔,眼前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女人堵在门口,满脸冷漠的表情让人生厌。
      “又不是欠你几万美元,至于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吗?”肖蕊在心中暗暗地骂道,“狐狸精。”
      “你找谁?”女人的口气也是冷冰冰的,“没事儿的话别乱敲门。”
      “这个小女孩说她家在这里,我就带她过来了。”肖蕊眨着美丽明亮的大眼睛,脸上浮现出婉约的笑容。“阿姨您是她的妈妈吗?”
      “不是啊..”女人的回答变得含含糊糊,眼神也躲躲闪闪,像是一个偷东西被逮着的贼。几次转移话题似乎是害怕对面这个漂亮的女孩知道什么,可是肖蕊却依然不依不饶。
      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无辜地望向女人的眼睛,“那您是?”
      已经清楚所有情况的肖蕊按照刘宇哲的套路一步步出牌。所以她明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的身份,也要故意戏弄她,让她享受下这种比哭还难受的滋味。她推了推刘雅婷,说,“外面冷,你先进去吧,我和这个阿姨有几句话要说。”
      她弯下腰看到小女孩眼中的泪花和惊恐的神色,迷人的眼睛闪射出意味深长的目光,温暖而又礼貌。“您不会跟一个小女孩斤斤计较吧,尽管她不是您的女儿,可是她还只有五岁啊。”
      “你到底是谁?来这干嘛?”女人冷冷地看着肖蕊,想要关上防盗门。“姐我没空陪你这小姑娘玩,这小女孩我也不认识,我很忙,没事的话你带着她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肖蕊的脸色阴沉下来,身体内的战斗细胞在无限制地分泌激素。如果这里不是公共场合的话,肖蕊想,自己一定会给这个女人一些教训。“不可能吧?您真的不认识她?”
      “对,你带着这没爹没妈的野孩子鬼混去吧。”女人重重地关上门,强烈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中来回撞击着太阳穴,钝重的疼痛感。
      “没有人要我了…呜呜…谁都不要我了。”刘雅婷模模糊糊地抽噎声此起彼伏,睫毛上闪亮的泪珠格外可爱。
      “怎么了。”一个身着西装,手里提着价值不菲的公文包的男人出现在眼前,看见站在自己家门口哭泣的刘雅婷,惊讶的表情明显始料未及。“这…..”男人望着肖蕊。“你送她回来的。”
      “嗯。”肖蕊点点头,“您就是刘叔叔吧,我是在您家的社区外碰到她的,听她说自己的家在这栋楼上,于是就把她送过来了。她家是这里吗?”
      “是,谢谢你了。”男人比女人礼貌很多。他拿出钥匙打开门,说,“怎么站在外面,家里有人啊,进来坐。”然后抱起自己的女儿,亲昵地问她,“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你哥哥呢?”
      “哥哥不要我了…”女孩儿低下头摆弄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可爱的眼眸分泌出越来越多的眼泪。“他把我送到这儿,自己就离开了。”
      “那你怎么呆在外面啊,你陈阿姨在家呢。”男人把女孩儿放在沙发上,招呼肖蕊进来坐会儿再走。
      “不了。我先走了。今天我来的时候是有一个阿姨来开门,不过都怪我没解释清楚,阿姨只好把我关在外面。”肖蕊朝坐在屋内喝果汁的女孩儿挥挥手,补充道;“女孩还挺可爱的。”
      肖蕊临走时从门缝内瞥到男人狠狠地瞪了女人一眼,而女人只得把手中的水杯重重地放来放去,几滴开水溅在刘雅婷的胳膊上。
      她走出昏暗的楼道。
      阴沉的乌云低低地在夜空中浮动。
      一束霓虹灯光优柔地射在悲怆的伤口。
      “别了。雅婷,我亲爱的妹妹。”

      刘宇哲躺在草地上,怀里拥抱着肖蕊。
      她拍拍男生的胸膛,眼角眉梢挂不住歉意。
      “真的对不起,你别太难过。”
      “没事。说过你是为她好。”刘宇哲笑笑。
      闭上眼睛,浓重的黑暗铺天盖地。
      空气中是对方沉闷的呼吸与叹息。

      “诶。明天是期末考试吧,赶快回家复习功课了。”

      17
      教室中松松散散地坐了几个同学,平日上学的日子自己来得也不算早,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只有这几个人。
      弥漫在心底的情绪中主要成分是生疏感,其实真要说起来也只是有两天没有见到而已,这种感觉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仿佛是窗外朦胧的浓雾,洁白的空气低低地在天际下浮动。骑车来学校时,远处巨大的建筑群如同蒙上一层薄薄的面纱,勉强能看得清楚锋利地轮廓。而距离慢慢地缩小为“0”,视网膜中低调简朴的高楼立刻摘下虚伪的遮掩,留给人们一个嚣张跋扈的笑容。
      又或者,温柔的海水一遍遍冲洗着宁静的沙滩。两三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坐在岸边发呆,猛烈的阳光将他们的头发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夕阳软绵绵地将他们的脚印抹去,可是却永远无法抹掉烙印在青春上的记忆。终于有一天,就连自己也渐渐忘却曾经那片美丽的领域,偶尔路过突然回忆起年少时的温馨,想要一个人去回味那份珍贵的感情。可是当自己再次坐在岸边望着无边无垠的大海时,心里却再也没有当年的幸福淡然,于是发现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心里隐约存在着空荡荡的失落感,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但是脑海中陌生孤单的感觉,任其自生自灭吗?

      刘宇哲把书包放在课桌上,拿出本语文书自己开始复习。
      也许是要考试的缘故,已经七点三十分了,班主任仍然没有进班。
      其他同学若无其事地围在课桌边谈天,好像不知道今天是期末考试。
      抬起头望向屋外的时候会从窗户中看到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自己,兄狠地白光划破空气。脸上变幻出冷漠的表情。
      肖蕊站在教室门口,冲自己挥手暗示“出来说话。”
      刘宇哲将课本放在桌子上,从后门跑出去。“什么事?”

      教室中嘈杂的议论纷纷淹没掉天地间涌动的气流。瞬间漫过头顶。
      “诶,又是这两个人,最近他们俩经常在一起,关系不正常啊。”
      “那用你说?听说那女的,原来是韩旭女朋友。咱们班那个….是第三者呢。”
      “操,不会吧,韩旭是我哥们,原来他给我说我还不信,这小子挺有本事?”
      “这..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他在咱们班就不是什么太受欢迎的人,能做出那种事不是正常吗?”
      “正常他妈的逼,肖蕊能看上那种货色?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浓雾隔断了所有介质。后面的话渐渐模糊,听不清楚。

      “也没有什么事,来看看你在做什么。”肖蕊拨拨贴在额头上的黑发,“你在几班考试呢?”
      “嗯。”男生跨进教室看了眼墙上的分班表,说,“九班,你呢?”
      “我在你隔壁,八班。”
      “嗯,我先进去了,你也快回班复习吧。”刘宇哲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
      “好了好了,知道啦,我就知道你不欢迎我。”肖蕊转身走上楼梯,又扭过头来,说,“放学等我。”

      纷纷扰扰的流言蜚语戛然而止,几个男生都不约而同的低下头,眼神在空气中浮游。没有看他。
      急匆匆地跑回座位收拾东西,身体中的一根弦猛然绷紧,心里传来莫名其妙的紧张。
      刘宇哲背起书包走出教室,按照学校的指使前往考场就坐。
      其实刚才那些男生冰冷的眼神和敌视的神色自己全部都看在眼里,他们在自己进去时的窃窃私语差不多也能猜出个大概。正准备让他们身旁的朋友打探下他们的消息,宣布进考场的广播铃声就突兀的响起,完全出乎预料。
      走到考场的门口,刘宇哲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教室外的课桌上,然后拿着铅笔盒和演算纸朝屋内走。
      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抬起头,一张帅气到令人作呕的脸。那个男生没有在意刘宇哲瞬间冰冷的表情。他张张口,说:“游戏明天才会结束,今天是我们第一天竞争,我不会输的,小心。”
      “呵。”刘宇哲冷冷地微笑,心底的力量刹那间被激发。“还真自信,不过我也不可能输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两个是一对好兄弟,并且他们口中所说的游戏就是指今明两天的期末考试。
      而实际上,那个游戏的内涵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不是成绩的高低,而是尊严的胜负。
      不是考试这场游戏,而是漫漫长途中改变命运的战役。

      18
      教室墙壁上的挂壁式空调嗡嗡作响,噪杂的机器轰鸣声使人无法静下心来。不过即使是将本领发挥到极限,这台寿命已经达到十年的空调也不可能使人感到暖和。
      刘宇哲手中握着一支中性笔,笔尖摩擦在试卷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在这段孤独的时间内显得苍白无力。通过窗户的缝隙呼啸而来的寒风,使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冷。刘宇哲不由缩缩身子,裹紧羽绒服。
      刘宇哲望着窗外单调寂寞的寒冬,心里突然感到悲伤。
      曾经多少个日夜,自己就是在孤单萧索的环境中走过。
      曾经多少个春秋,心中始终飘洒着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曾经多少个午后,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雨中泪流满面。
      曾经多少个晨曦,自己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中浓重的哀愁。
      这些天,这些年,这段时光。
      这些爱,这些恨,无数悲伤。
      一点点地从手心滑落,一滴滴随青春流逝。
      仿佛雨夜后残留下的积水,被天亮后炙热的阳光蒸发成空气。
      飘荡在绿草树荫间只剩下异常干净清新的味觉。
      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伤感。

      刘宇哲回忆起自己初一升学考试前的情景。
      夏季炙热的白光将视野中所有出现过的事物全部披上件滚烫的外衣,午后令人昏昏欲睡的光线照耀在少年少女年轻的脸上,毛茸茸地拓印出干净的笑容。湛蓝的天空像是幅巨大的画卷,没有一朵云彩。偶尔一架飞机低沉着声音掠过,留下道洁白显目的痕迹。如同漫长的生命旅途中镌刻下年轻的面容,纯真的记忆。
      有时候会从窗户外面的景色中把目光收回来,定格在同桌柔情似水的表情上。偶然间抬起头来,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会有些尴尬的味道。以及宁静的教室中猛然加速的心跳,让两人的脸颊都微微有些通红。
      “干嘛这样看着我..”女生先开口,“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没有,就是看你挺可爱的。”
      男生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却让自己的皮肤散发出灼人的滚烫。
      “…一个男生这样看着一个女生,会让别人浮想联翩的….”
      女生的口吻有些责怪,但只言片语间还是略带有羞涩,
      “就让他们随便去想吧,反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流言蜚语总是经不起事实的洗礼。”
      “可是…”女生低头继续看书,体温却以惊人的速度不停升高。“你..能不能不这样看我,我…好不自在的。”
      “呵呵。”男生笑笑,漂亮的牙齿像是珍珠般焕发耀眼的色泽。“允许我这样看着你,因为这可能是最后的一次了。”
      “为什么?”女生不理解。
      “嗯,算了,也没什么。”
      “神经病,好了好了,快看书了。”

      如果可以重新回到那年午后,和你坐在一起嬉笑打闹的话,那么当你问我这个问题时,我一定会认真地回答你:
      周然。你知道吗?每次阳光普照大地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地回头望着你嘴角愉悦的微笑,看着你兴高采烈地对身旁的好朋友撒娇,听着你优美动听的歌声,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就会开始担心:当时间在我们的皮肤上刻画下随风远逝的图案,当我们离内心渴望的长大与成功越来越近,当青春离我们越来越远的时候,你还会在阳光洒在脸上的那一瞬间,露出那个真正轻松,真正纯洁,真正美好的微笑吗?尽管在之前的时光里,你微笑的时候我都不会有什么感情流露,也不会对你说什么。可是只是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看你明媚的微笑,这也是开心的啊。如果可以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大声地对你说:“周然,我喜欢你。我希望你在我的怀抱中,露出漂亮的笑容,好吗?

      刘宇哲从自己的记忆中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的课桌上有个小纸团。
      应该是前面扔过来的,可是这是考试,对方难道不怕被发现吗?
      仿佛是上扬的潮水吞噬了这个世界。
      什么都不知道了。

      19
      肖蕊站在冬季树木光秃秃的枝桠下,等待刘宇哲和自己一同回家。
      错综复杂的枝干汇聚在一起,肆意分割着头顶苍茫的天际。
      分割成一片破碎的记忆。折射出心底的每一丝焦急与希望。
      肖蕊掏出手机看时间,12点10分,早就已经考完试了,可是为什么…?
      肖蕊漫无目的地在学校中寻找刘宇哲。
      巨大的学校操场上没有任何学生,冰凉的冷风狠狠砸在脸上,尽管戴着围巾和棉帽,可是面对寒冬的打压她依然感受得到脸上的刺痛。
      肖蕊绕过两栋教学楼,还是没有找到刘宇哲的身影。再踏上实验楼的台阶,也没有。她想,该不是独自回去了吧?
      她转身向学校的大门跑去,路过教职工的办公楼时,听到办公室内男生声嘶力竭的争辩,在空旷的校园中格外响亮。她顺着声音走向二楼,站在窗户外面朝室内张望。刘宇哲的身影清晰地闯进鼓膜。
      “你们凭什么怀疑我作弊,用事实来说话。”
      “就凭这张纸条上的数学定理和答案,还不够?”
      “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是谁丢过来的,你们不找扔纸条的人,找我?”
      “你早就和他商量好了吧,你不说是谁我有什么办法。并且,在你作弊之后还公然顶撞老师。”
      “我只是维护我的合法权益。”刘宇哲的背影好像用画笔勾勒出毛茸茸的轮廓,在自己的眼睛中满是孤单和悲怆。
      “报告。”肖蕊推开门,在众多老师惊讶的注视下平静地走进来,她拉起刘宇哲的手,说,“走吧。”
      仿佛是春天和熙的暖风。
      埋葬在心底温暖的种子万紫千红,百花齐放。
      “在坐的各位老师,学校领导。这件事还没完。我要求学校公开道歉。”
      “你们两个要敢走出去一步,学校就永远没有你们两个这样的学生!”校长歇斯底里地怒吼。
      刘宇哲看了他一眼,牵着肖蕊快步离开。
      零星的雪花飘落在头顶。白茫茫的背景将所有景致映衬地纯白。
      人也是一样纯白吗?

      20
      “你真的作弊了?”
      “没有,蕊,你知道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嗯,我知道,我肚子饿了,走吧,去吃饭。”
      “嗯,好。”

      21
      呆在家里已经有很多天了,寒假也过去了大约三分之二的时间。
      因为是过年的缘故,大街上到处张灯结彩,一片举国欢腾的景象。
      毕竟春节是中国人认为最传统最重要的节日,所以人们这样开心高兴快乐也没有什么不应该。只是昼夜不停的鞭炮声有些吵闹。
      家里却冷清地像是北极冰山,终年无人问津。
      “肖蕊,肖蕊…”
      刘宇哲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伸出手臂摸摸滚烫的额头,缓缓走到悬挂日历的墙壁边,这才如梦初醒。
      原来肖蕊离开已经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和刘宇哲在沙发上坐下来,闭上眼睛,悲伤在心里兄狠地戳出伤口。那些心中对誓言的尊重,对爱情永恒的渴望,在瞬间融化为浑浊的溪流。像是无数感情汇聚成河流,汹涌地漫上通红的眼眶,永不停息地向外翻滚。

      那些曾经浪漫开心的记忆画面。
      那些埋葬脑海深处的欢歌笑语。
      那些在我需要关心时,你带给我的爱。
      那些在我受到诬陷时,你坚定不移的信任。
      那天离别前夕,你唱给我听的《深深爱过你》。
      那天你即将上车之前,彼此用尽全身力气的拥抱。
      那天你泪流满面地附在我耳畔低语。
      你说,对不起,我们以后若是有缘,我一定和你在一起。
      我咬紧嘴唇,将你搂得更紧些,像是要融进我的身体,像是要把你永远封存在记忆深处,像是要为你开辟出专属于你的世界,别人休想取代。
      我说,蕊,今生我非你不娶。你需要多长时间,我等你。若是有缘,我们在一起;若是无缘,我刘宇哲赴汤蹈火,创造缘分,也要和你在一起。
      你躺在我的怀里,把眼泪抹在我的外套上,“我就要离开了,这些天跟你在一起,有你哄我,陪我,疼我,我很开心。从今天开始,我不可能再喜欢任何人了,你放心。只是,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也帮我照顾好我的那些姐妹。别让我担心。今生今世,你就是我的唯一。”
      “说话算数,”我帮你抚平眉头,说,“你放心,这边我会弄好的,只是你在哪里,孤单一人,要学会保护自己,别那么任性了。”
      “嗯,我要走了。”你坐起来,从手腕上摘下一串珍珠手链,递到我手中,“这是我小时候父母送给我的礼物,我特别喜欢,现在,给你,你看到她,就是看到我。嗯,再见。老公,记住我们的约定,不可以朝三暮四的。”
      你拿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向站台。
      我背对着你,害怕你看到我满脸的泪珠心痛,始终没有回头。

      像是电影院中忽然断电,那些珍藏在记忆深处的镜头就此中断。仿佛掉进黑暗的深海。
      那些连接我们的介质,那些贯穿心底的呐喊,你有听到吗?

      “刘宇哲。忽然想起了你这些天来带给我的温暖,想起你对我百依百顺的呵护,想起你在阳光下奋不顾身地为我挺身而出,想起你在看我露出幸福的微笑时的开心模样。就那么一瞬间,却仿佛若干个世界般遥远,让我回忆起无数关于你的故事,让干涸的眼眶再次流出无助的眼泪。亲爱的,在我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不拉住我的手,为什么不呼唤我的名字,让我留下。为什么不张开你有力地双臂,给我一个挽留的拥抱呢?知道吗?我已经想好了,只要你做出挽留,我就一定把车票撕掉,永远陪在你身边。”
      肖蕊

      “蕊。那天,我泪流满面地站在你的身后,目送你孤单的背影融入汹涌的人流。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你的肩膀在高低不停地抖动,而我又何尝不是饱受痛苦的折磨,眼泪的洗礼?那一刻,我想起了我们只是在一起几个月的时间,自此就要天各一方,就要被迫去感受普通人从来不会经历的感情;我想起了曾经无数个夜晚,你躺在我的怀里乞求我不要离开,你温柔地眼眸饱含悲伤地望着我,问,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只是一句话,让我的心仿佛是被子弹打出千疮百孔般疼痛。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发誓,蕊,就让我做你身旁守护你的天使,永远保护你,爱你。而此时,我手中紧握着那张车票,任由眼泪静静地流淌。亲爱的,为什么不回头,只要你回头,让我看到你留恋的眼神,我就立即上前拉住你的手,陪你走。”
      刘宇哲

      21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最近的气温也暖和了很多。
      刘宇哲家里的窗户全部拉上,躺在弥漫着幽暗气息的房间中蒙头睡觉。
      说是睡觉,可是又怎么能睡得着。
      他从口袋中掏出那张医生开出的病历单,昏暗的光线下,犯滥地白光深深地刺入视网膜。
      “是天意吗?”刘宇哲自言自语。
      枕头边的手机嗡嗡震动,是条短消息。
      他拿起手机,打开收件箱。
      忽然感觉心里盛满了热水,暖暖的感觉很怯意。是肖蕊发来的短信,她写到,“亲爱的你在干嘛?起床了吗?想我不?”
      “嗯,没什么,刚起床,想死你了,宝贝。”打好字后刚准备发出去,心里又忽然不明地难过。究竟是触碰到哪些埋藏在脑海中的琴弦,弹奏出忧伤的乐曲?他不明白,也没有多加思考,只是删去了多余的字符,留下“嗯,想啊,宝贝。”迅速发送过去。
      某种感情,容纳进体内的每一寸细胞。
      像是滚落进胸腔的小石子,细微地疼痛。

      无意间重新瞥到收件箱内的另一条短信,何歆发来的,她说,我喜欢你。
      肖蕊只是刚刚离开了一周而已,她委托关照的好姐妹就向自己表白。
      刘宇哲摩挲着手机,心里想,不知道肖蕊知道后会不会伤心。

      刘宇哲下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吃过药后才感觉神志稍微清醒一点。
      他接起叮咚作响的手机,耳边传来何歆甜美的嗓音,“刘宇哲,在做什么呢?早安。
      “嗯,没做什么,刚起床。”刘宇哲的心里像是夏日平静的水面,没有一丝波纹。
      “帮我一个忙好吗?”
      “说吧。什么忙。”
      肖蕊收到刘宇哲的回复后,抓起桌上的手机按下他的号码,拨打过去。
      扩音器内传来冷冰冰的女声。她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仿佛回忆起两人甜蜜的镜头。那也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天气内,自己无忧无虑地坐在草地上,摆弄着手中淡雅地花朵,刘宇哲坐在自己身旁,向自己讲些小笑话。那个时候的自己是那样的开心,每天躺在他的怀里肆无忌惮的傻笑。现在想起这些美好的回忆,却总是觉得淡淡地苦涩。
      苍白无力的声音在自己的耳畔回荡。有些凄凉。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Sorry……”
      “是谁呢?”肖蕊在心里问,“不是又在跟那个小姑娘聊天吧?呵呵,不可能。”肖蕊放下手中的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
      母亲在餐厅喊自己吃早餐,肖蕊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餐厅。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嘛。”
      肖蕊叹口气,心里堵着复杂的情绪,眼泪快要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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