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划过的年华》嗜好

2、第二章

　　01
　　冬日午后灰蒙蒙的天光依旧笼罩着头顶。
　　偌大的教室在走廊上的阵阵欢歌笑语中显出昏昏沉沉的压抑感。
　　无论是大风凛冽的寒冬，还是烈日炎炎的盛夏，亦或是万紫千红的暖春和“自古逢秋悲寂寥”的深秋，下午的时光似乎总是出其不意的百无聊赖。于是在梦境中度过这样一个个难熬的下午似乎看起来是十分明智的选择了。
　　就像是此刻的刘宇哲揉着尚未完全苏醒的眼眶，迷迷糊糊的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接受班主任的热心教导。
　　“上课睡觉，下课也不好好完成作业。你这几天都干嘛了？”班主任站在刘宇哲的面前，一只手放在腰上，另一只手顺势指向刘宇哲，表现出非常气愤恼怒的样子来。
　　“没有….”刘宇哲有气无力的回答，脑海中像一首歌曲般细声回旋的是刚才上课时候做的那个诡异深沉的梦，梦中意外出现的人物与剧情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仿佛是玄幻小说的战斗片段所描写的那些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只需要一个瞬间，一道银光自天空中迅速划过，如同收纳了一轮皎洁的明月。
　　而那个梦境却没有丝毫准备随光消失的意思，它紧紧地缠绕着自己的心脏。
　　脑海里一片杂乱无章的风景线，快要溢出的满满当当的思绪，势不可挡。
　　可爱的电影就像是金三角地区遍地盛开的罂粟花，美丽却又无法触摸。

　　“喂，”刘宇哲走到窗户边上，拍拍站在那里的周然，微笑着对她说，“刚刚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都快要让我纠结死了，你帮帮我好吧。”
　　、 “嗯？”周然眨着一双闪亮的大眼睛，扭过头看他，“什么梦，说吧。”

　　四下的光线逐渐变换出黑漆漆的夜幕。
　　窗外闪烁着霓虹光晕绚烂夺目。
　　黑暗中的城市被镀上了一层金碧辉煌，纸醉金迷的奢侈外衣。在阴沉沉的天空下焕发出金灿灿的活力。
　　而与你无休止的纠缠，也就要等待着次日的第一缕阳光泼洒进屋子里的时候，缓缓蒸发吧。
　　夜色中不知从何而来的伤感音乐，好像是眼角眉梢直白的冷笑与嘲讽，它们轻蔑地，
　　“还早呢，还早呢。”
　　迷人的灯火吞噬了一切。

　　刘宇哲在对恋爱这件事情的思索中打开了电脑，想登录□□找一两个要好的朋友说说话，把最近自己纠结的故事讲给他们听，以便可以尽早释怀。
　　□□刚刚显示线上，一个对话视窗就突兀地闯了进来。
　　是肖蕊创建的群
　　刘宇哲点点鼠标，将视窗打开。群里面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像是一座雪山上滚落下来的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沉甸甸的压在心底。肖蕊正在忙来忙去地劝架。
　　看她被两个男生的吵架而搅得心烦意乱，心里突然涌上一种悲伤的感觉。“你是有多在乎他们俩？既然不在乎，那就让他们两个自生自灭”刘宇哲想把这句话私聊给肖蕊。
　　“行，行，我看在肖蕊的面子上不跟你吵了。”一个男生也不知是真心为肖蕊还是词穷，首先妥协。
　　对方照例是一声鄙夷的“嗤，谁愿意跟你吵。”
　　照例是在沉默时意犹未尽的补上一句，“不就是吵不过了吗？直说啊。”
　　后面的时间内群里就再也没有什么新动态了。就像是因为过分开采而枯竭的油气田，张着血盆大口却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倒是自己的讯息方块中开始“滴滴滴滴”的吵闹。
　　王名发来的好友申请，孤零零的闪亮在一片白色的电脑萤幕右下角。昵称下面的验证资讯只是写着几个简单的小字“做个朋友，我是王名。”
　　刘宇哲坐在电脑桌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肖蕊的□□空间看，忽然感到喉咙中传递出干痒的感觉，像是有千万根羽毛飘洒在喉咙中央，静悄悄地挠来挠去。于是从椅子上站起来，去饮水机前接水。
　　就在把杯子重重的放在桌面上，像要把心中对这个世界所有的不满以这种方式宣泄出来时，刘宇哲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藏匿在一角的资讯。
　　他轻轻地打开视窗，沉默良久。

　　“为什么要加我。”刘宇哲傲慢的语气中包裹着像是看一个神经病，无法理解的味道。
　　“为什么不能加你，做个朋友。”王名的口吻居高临下不容置疑，平静之中隐喻着狠毒与恐怖。仿佛在夜色中忽明忽灭的，清冷的，诡谲的光。
　　“哦，好。”刘宇哲在表情栏中找到那些“开心，欢迎”的表情，给王名发送过去。
　　他想进一步看看他到底还能玩些什么花招。
　　“你喜欢肖蕊啊，”王名问，“其实我也喜欢他、”
　　“哦”刘宇哲礼貌性地答复下。他想，“你喜欢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还是情敌关系。”
　　“那我们公平竞争吧。”
　　刘宇哲离开电脑桌，把窗帘拉起来，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晚被万家灯火并凑点亮的时候，心里会突然翻涌起跟这个世界截然相反的惆怅与失落，就像是你千辛万苦日积月累，终于攒下钱可以购买那款心仪已久的MP3时，它却提前一步，被人给买走了。
　　于是….就是这样的感觉，可以明白吗？
　　刘宇哲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冷冰冰地说，“公平竞争？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谈公平竞争。我现在已经失去与你竞争的资格了，所以，你现在很开心吧，你迫不及待的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吧？前几天我让同学问她喜欢什么牌子的巧克力时，你怎么不想想要公平竞争。”
　　“她就是喜欢那个牌子的巧克力啊，我也是送她那个品牌的巧克力，看她的样子很开心，没什么不高兴….”王名脸上无辜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无意间犯错的小孩子。可是，在刘宇哲看来，这种阴晦险恶的内心，怎么能用得上无辜这个词语？
　　“呵呵呵呵。”刘宇哲终于把自己埋葬在海底深处的郁闷挖掘出来，响亮的笑声霎时划破了寂静的夜，好似飞机驶过后留下的一道道白线。“那为什么她流露出厌恶的神色，那为什么她说她讨厌呢？”他在电脑萤幕上逐字逐句书写下这句疑问，冷笑着发了过去。其实，“你去死吧！”
　　这才是在他的心里真正想要告诉王名的话。

　　02
　　那为什么她会流露出厌恶的神色。
　　那为什么她说非常讨厌那盒巧克力呢。
　　寒冷的风声呼呼遥遥填满了整个世界。
　　问题的答案像星星一样若隐若现。
　　只是在浪漫美好的表皮包裹下的直白，带着血淋淋的质感。
　　那当然是因为她讨厌你了。所以才会讨厌你带给她的一切。
　　这一切，还不明白吗？刘宇哲。
　　身体内像是突然被打开一个缺口，所有的能量开始无休止的往下泄漏，一点一点的流逝干净，是不是这样，就再也没有多余的水分，以眼泪的形式滴落下来了。
　　刘宇哲在暮色四合的黑暗中躺在床上，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他哲起手臂，把床头柜上的一本小说翻起来盖在自己的脸上。表面异常平静。
　　月光下，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03
　　他想说的是。
　　“到底为什么讨厌我，肖蕊？为什么只对我一个人不公平。”带着血与眼泪的成分，流淌在空气中某个不知名的目的地。

　　04
　　刘宇哲揉了揉模糊不清的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来。
　　好像是一把缝补衣服的细针掉进了心脏中。在某个不知名的时间与地点突兀地存在。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突然“扑赤”一声。狠狠地刺痛在血管。殷红的血液汩汩地流出。
　　如同是李煜的千古名句“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每当回忆起今天下午梦到的幻境时，就是这样“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的苦楚。
　　让我们打开媒体库，重新播放关于刘宇哲和周然谈话内容的现场直播——

　　“我梦到我在路上散步的时候，看到肖蕊跌坐在路边，红通通的眼眶中滚动着大滴大滴的眼泪…”
　　“然后呢？”周然睁大了一双澄澈透亮的漂亮眼眸，迫不及待的发问“继续说。”
　　“于是我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轻声问她，“怎么了，都放学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回家，坐在地上会着凉的。”
　　“哦”周然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后来她抬起头望着我，脸上还挂着泪水。那个时候，我就再也忍不住了。我一把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我看着她只是低低地硬咽，口中还不停地呢喃着：刘宇哲，不要离开我，我求求你…别再离开我…别丢下我一个…求求你。的时候，就再也按捺不住内心跌宕起伏的情绪了，我没有说话，却将她搂得更加紧了，然后帮她把黏在额头上的几缕头发撩开，认真的说“没事啊，没事，有我在呢，我保证不离开你，你放心。”刘宇哲轻轻地拍拍周然，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温暖。他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接着说“好了，我讲完了。”
　　“所以你就在上课的时候喊她的名字了….”周然用胳膊把头支撑在窗台上，若有所思。
　　“哦”刘宇哲对自己在课堂上冒失的行为似乎并不感到有什么抱歉，他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问“我还说什么了吗？”
　　周然摇摇头，“这倒没有。”
　　“唉”刘宇哲轻轻地叹息，“还是跟电视剧有区别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然，白日梦也一样，我看这也没什么。”周然摊摊手，俨然一副见多识广的教授导师的模样。“对了，”周然补充道“她对你怎么样？”
　　“就那么冷淡呗，跟无关痛痒的陌生人一样…..”
　　好像是触碰到了心底的雷区。心脏中有种粉身碎骨的爆炸感。
　　“我其实认识她，要不要帮帮你？”周然突然问。
　　像是坠入万丈深渊的冒险者抓住了山壁上一根茂盛的树枝。
　　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太阳升起光芒万丈的曙光。
　　没有理由的高兴起来。
　　“好啊，你肯帮忙当然是最完美的选择了，那就拜托你了，谢谢。”
　　“嗯。”周然含笑看着刘宇哲，眼睛中却充斥着晦涩的冲动，几乎笑出眼泪来“我先回去了，有点不舒服。”周然拼命将自己眼眶中的水分遏止住，回流向身体。
　　胸腔中漫天风雪覆盖下的惘然与失落，都是因为这句未说出口的表白，
　　——“刘宇哲，其实我喜欢你的。”
　　落日的余辉下，刘宇哲温柔的脸庞被挂上一幅晕湿开的“黄昏写真图”。他的双手在女生的肩膀上摩挲着，“没事吧。”
　　“放心啦。没事。”
　　女生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05
　　有时候会想。
　　如果这生活中的一切都像是梦，醒来便灰飞烟灭，不复存在，永远沉默在记忆的最深处，仿佛大西洋深处的残骸，被无数洒落下的尘埃和浮尘所掩埋，该多好。
　　那么同理，人们当然也殷切希望那些梦幻中的“富可敌国”“位高权重”“浪漫爱情”如果成为现实，该多好。
　　只可惜现实就是现实，它绝不会因为某个人而改变它残酷的本质。
　　不是有谁说过，现实的不公平就是最大的公平。
　　就像是所有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无力去改变一样。

　　“诶，肖蕊。”刘宇哲站在学校的操场上，叫住了和朋友一起路过的肖蕊，“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肖蕊皱着眉头，“你快点说，没事我就先走了。”
　　“那天….”刘宇哲把一盒棒棒糖递给肖蕊，目光躲躲闪闪，脸色微红，始终没敢看女生，“那天的事…很抱歉..这是我补给你的圣诞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哦，你就是因为这个啊，”肖蕊接过棒棒糖，“那个事情我早就忘了。”
　　“嗯，那你，可以原谅我吗？”
　　“可以是可以。”
　　内心升腾起温暖的云烟。又被惨烈的大风吹散了，在辽阔的天地间迷路。
　　“不过只可以做朋友，这是我的原则，”肖蕊低头看着湿漉漉的地面。
　　“我真的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你就这么讨厌我？”
　　校园中忽然寒气逼人。
　　呼啸的风在遥远的天际下狂吼。
　　像是要把人吞噬一般的兄猛。
　　“我对你，也说不上是讨厌。”肖蕊往前走两步，回头看到刘宇哲还站在原地，于是挥挥手，“走吧，边走边谈。”
　　“那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刘宇哲快步跟上肖蕊的步伐，低声问。
　　“你…你就根本不是我喜欢的那个类型，我对你。”肖蕊苦笑着摇头“没感觉。”
　　像是一场没来由的连绵细雨，阴郁地滴落在心里。
　　密密的雨丝在空旷的世界中倒影出“啪塔啪塔”的回声。
　　像是悲伤的落难者低沉迷茫的哭泣。
　　“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就只要一个机会，一个机会。”刘宇哲转过身，拉住肖蕊的手。
　　“你放心，我是不会喜欢你的。说过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肖蕊的脸色难看起来。
　　地平线上轰然溃散而成的蘑菇云，将天空渲染成黑灰色的画卷。
　　平坦广袤的田野中满目疮痍。聊无人烟。
　　深深浅浅的幽暗洞穴吸纳了天地间所有阳光与温度。
　　如同宇宙间巨大的黑洞。无止境地扩张。

　　就是这样的背景。刚好符合刘宇哲的心里特征。
　　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力量。不可阻挡的，原子弹爆炸。

　　韩旭站在学校门外送给肖蕊的99朵玫瑰，被他深深地记录在心里。
　　鲜艳的，精致的花朵，在此刻终于亮出了它带刺的芬芳气息。
　　濒临于爆发之前的压抑感。
　　沉默，郁结。
　　终于···
　　“那你是喜欢钱吗？”男生紧紧咬着嘴唇，几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地上。“是吗？”
　　“钱？”肖蕊的心脏如被雪封存于冰河世纪。几乎停止跳动。“钱不是万能的，钱买不来的我的感情…”
　　电视剧中常见的口吻与台词。
　　内心剧烈的焚烧着。劈哩啪啦的焦灼声，借助空气传播。
　　“不是啊…”
　　肖蕊打断了刘宇哲的辩解，“谢谢你，让我越来越瞧不起你了。”
　　“不用谢。”刘宇哲的声音被风吹起而微微颤抖，脸上的肤色因极力压抑住滚烫的眼泪，而变得惨白。
　　“那，就这样结束吧。”
　　“好。”刘宇哲没有挽留女生。
　　等女生走后，他转过身子，一颗滚烫的眼泪从眼眶中滴落出来，掉在手背上。
　　如果说水的沸点是100度的话，那么这颗眼泪的温度至少也在101度。
　　就像是361°的广告词。
　　多一度热爱。
　　如果这是梦。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该有多好，多好。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06
　　“你和她吵架了？”
　　周然走到刘宇哲面前，平静地问。
　　“嗯。”刘宇哲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滚烫的泪珠被寒冷的空气冷冻成冰霜，硬梆梆的挂在脸颊上。好像夏天自己爱吃的特别爱吃的那种冰块。凉凉爽爽的。不过放在冬季来审视，这无疑是刺骨的西伯利亚寒流。
　　、 “为什么吵架啊？”周然把手搭在刘宇哲的肩膀上，像是“闺蜜”或者“哥们儿间一样亲密。“没事，过几天等她忘了就好了，你最好这段时间先不要见她，也不要和她说话，有我在，保证没事儿。”周然从自己的羽绒服口袋中掏出纸巾，帮刘宇哲擦拭眼眶下依然泛起滔滔不绝的泪花。
　　“我知道了。”刘宇哲紧紧地抓住周然的手，从走廊台阶上站起身，他说，“谢谢你。帮我这么大的忙。”
　　“没事。”
　　周然站在冬季珍惜的阳光下，笑颜如纯洁的百合花般灿烂，清香四溢。

　　不远处昏暗潮湿的楼道中。
　　灰尘和纸屑因为有值日生在打扫的缘故，而漂浮在空气里。叫人忍不住咳嗽。
　　眼泪抵挡不住烟尘的穷追猛打，不小心滚落下来。
　　“刘宇哲…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喜欢钱，喜欢虚荣，喜欢那虚伪的面子。对不起…..”
　　肖蕊站在洋洋洒洒的烟灰与垃圾的罅隙间，看见刘宇哲待在雪地悲伤的样子，内疚的感情直白地暴露在空气中。沾染上一层骯脏的颗粒物。
　　吸食至肺部。酸疼的感觉犹如旁逸斜出，潜滋暗长的树枝，无限制蔓延。
　　她看到了他们在阳光下激情拥抱的情景，难舍难分。
　　她拿起那盒棒棒糖，擦擦眼泪，消失在三楼的转角处。

　　刚刚上过体育课。宁静空虚的教室因为同学们都从楼下上来的缘故而变得嘈杂。座位前的饮水机边上挤满了人，他们拿着水杯，满脸不耐烦的表情，好像是有谁欠了他们几千万欧元似的。说实话，肖蕊特别讨厌这些整天乱哄哄，叫来叫去的烦人精。
　　她把手中的小说扔进课桌，推开面前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向走廊看风景。
　　她现在只想独自清静一下。 “装逼。”人群中有人低声谩骂。
　　像是已经做好准备。只等对方做出某个特定的动作，便露出闪动寒光的利刃，兵戎相见。直到拼出个昏天黑地，你死我活的胜负，方肯罢休。
　　“滚你妈的！”肖蕊转过身，一个耳光华丽地甩在男生脸上。寒冷的天气下脸颊微微泛红。“识相的，闭上你的嘴，别自讨没趣。”
　　男生揉了揉脸庞，刚想发作，却看到教室门口的韩旭将肖蕊拉到自己的身旁，温柔地抚摸她的秀发。只好拿上自己水杯，低头走到位置上坐下，嘴里小声的咕哝着“切..不就是有个会打架的男朋友吗？迟早让员警给抓进去。”
　　音响中响起了嘈杂的广播。
　　韩旭迫不及待地将肖蕊搂进怀里，用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是在哄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孩子一样，安慰她，“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告诉我，收拾他！”他的脸色比雪还要苍白，如同黑暗中孤傲的死神。
　　肖蕊低声呜咽着，“没事，让我抱紧你好不好？，好好感受一下你带给我的温暖。”
　　扑鼻而来的是男生独特的荷尔蒙气息和宇宙般的大气凛然。着实令人着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整个世界中的背景音乐是他“咚咚咚”的温热心跳。带着热血澎湃的健康。
　　“帅气，有胆量，热爱运动…”
　　每一条优点都难得的集中在同一个男生身上。而这些，就是让肖蕊奋不顾身地喜欢他的原因。
　　还要2分钟就要上课了。
　　肖蕊抬起手腕上的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准备进教室预习下节课老师要讲的几何证明理论。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过头。“周然？你怎么来了？”脸上疑惑的表情。
　　“好久不见哦。”周然张开手臂抱住肖蕊，不顾周围各种复杂的目光，“呀，又比以前漂亮了。”
　　“你差不多行了…”肖蕊面红耳赤，像是在炙热的阳光下暴晒几个小时汗流峡背。“这才多长时间啊，哪有什么漂亮不漂亮，还和以前一样。”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推开周然，脸上涌现出阵阵潮红，“看你，又在调戏人家了哦。还是这么随便呢。”嗔怪着。
　　“我今天来是有事找你。开门见山的说。我们班下节课是政治课，我昨天晚上一激动，就忘了带书了，快点拿你的书借我用用啊。”周然焦急的看着她。
　　“切….”肖蕊低声不在乎的应声。脑海中翻云覆雨的相亲相爱的画面。“什么啊？我还以为是你想我了才来找我呢，原来就是因为一本书啊？哼，不借。”
　　周然弯下身子，双手摇晃着肖蕊的胳膊，幅度渐渐由小变大。像是荡秋千般前后摇摆。“好妹妹…我确实是想你了啊，要不我可以去借其他班的人嘛，最近我们“老板”看我们很紧的，还布置那么多作业，你都不知道，我简直连玩的时间都没有了。再说了，我这不是怕你和你家那位帅哥在一起才没来找你的嘛…”
　　肖蕊把周然拽到走廊尽头，压低了声音问“你都知道了？我跟那谁的事儿？”
　　烦躁的上课铃声从学校四面八方的音响汹涌传播，流动在头顶的空气中，几乎覆盖了整个苍茫的天空。模糊朦胧的湿气在刺眼灼肤的光线下蒸腾出一缕缕白烟，轻飘飘的浮动在视界里。
　　“我是你姐啊，怎么可能不知道。”周然对肖蕊摊摊手，“再说，关于你的事情，一直不都是学校的重大新闻吗？”
　　“哦。行了行了。”肖蕊转身跑进教室，从自己的书包中掏出政治书，递给周然，“诺，给。”
　　“谢了。”周然朝教室中挥挥手中的书，转身走进自己的班级。

　　07

　　上课已经一分钟了。虽然政治老师还没有过来，可是教室内依然没有任何人在说话，整座教室中寂静成一片。仿若幽深峡谷中可以清晰的听到气若游丝的呼吸声和凌乱的心跳。
　　刘宇哲抬起头，看到周然递过一本书来，于是伸手接过去。刚刚翻开第一页，嘴角就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开心的微笑。
　　安静的教室中，她坐在座位上温柔地看着他。
　　他传递来一张纸条，纸上俊秀的笔迹，谢谢你了。
　　她拿起钢笔，在纸上回复了“不客气，你开心就好”后，就把纸条传递给刘宇哲。
　　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白纸上。将字迹晕湿成一圈模糊的蓝色光晕。
　　身边的同桌拍拍她的胳膊，问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
　　她摇摇头。把头埋进臂弯，趴在课桌上。
　　漂亮的眼眸好像举世闻名的黄果树瀑布，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曾经的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一定要得到他。
　　——曾经的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陪他去感受落英缤纷的世外桃源，陪他去欣赏波澜不惊碧波荡漾的大海。陪他去看那转瞬即逝的烟火，以及那些所有所有的，自己认为是美好的风景线。
　　——但是直到现在，我终于感受到了。原来爱啊，没有那么复杂的多样化，也没有像数学中繁杂的x的几次幂。爱一个人，只是单纯到看见他露出开心的笑颜，看到他跟自己喜欢的女生相互恩爱，就是幸福。哪怕是自己的悲伤和痛苦换来他的高兴，这，也是值得的。
　　——其实那个时候，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首歌的歌词。“真心相爱的人才会懂，为什么爱一个人却要离去。”
　　可是你呢，明白吗？

　　08
　　学校好像爆炸为一片黑漆漆的宇宙空间，没有任何可以传播声音的介质，空气，固体，液体，仿佛是几个世纪前般遥不可及的奢求。空荡荡的世界，如同置身于荒无人烟的雪原林海，只是什么都听不到。
　　连呼啸怒号的西北风也调整到静音状态。
　　偶尔有几片枯槁的落叶从窗户前掠过，沿着气流汇聚成遮天蔽日的乌云。
　　教室玻璃上一层模糊不清的冰霜，汩汩的朝外飘散寒冷的白气。
　　偶然抬起头来，望见窗户中水汽朦胧的操场。

　　刘宇哲歪着身子斜靠在身旁的窗台上，面前是那本摊开的教科书。
　　干燥凄冷的景致中他温柔地叹息，嘴里向外哈出一口白气，螺旋上升至教室顶端，冲击成一股巨大的暖流，通过空气中无数密布的信号向四面八方传递，流淌在血液中。
　　就像是一种生物遭到滥捕滥杀就会影响到整个生物链的稳定性，悲凉的气氛也依靠一声声叹息逐渐壮大起来，每时每刻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的悲伤气息。在教室中渲染为唐宋时期篇幅巨大的水墨画，横亘在空气里。
　　像黄昏时的夕阳惶惶然下坠。
　　像昏暗的夜空中演灭了残留的星光。
　　像是...

　　刘宇哲安静地趴在桌子上，黯然平静的样子并没有引起其他同学的注意。他伸出手臂轻轻地在眼角处摩挲几下，就在白寥寥的天光中反射出一道道刺眼的白光。
　　眼眸被一把犯滥幽光的匕首深深地刺痛。他的眼眶周围红红的，眸子中滚烫的液体像是高压锅内沸腾的水，咕都咕都地冒着气泡。流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韩旭，你若不离，我亦不弃。
　　——韩旭，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韩旭，说好的幸福呢？
　　还有。还有还有许多。
　　类似于这种表达爱意与誓言的文字，一笔一划地仔细刻画在你的书本上。那一个个看似不起眼的文字，在我的心里却汇聚成一股巨大的能量，不断地冲撞着那座被日益腐蚀的心墙。终于有一天坍塌，破裂，粉碎成无边无垠的烟灰与尘埃，淹没了未来的城池与街道，淹没了沿途的杨柳与阳光，也淹没了我对你的爱与恨，与你在一起的悲喜…
　　此时的我，看到书包中一本孤零零的书籍，心情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那本书的书名是《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09
　　正午的温度是一天中最高的时候，一年四季，都是如此。
　　炙热的太阳光毫无生气地在平坦的大地上投放下一缕缕火焰，劈里啪啦的焚烧着。
　　化成一片散乱的灰烬，再也拼凑不完整。
　　韩旭站在肖蕊的面前，嘴角微微地嘲弄，脸颊上的皮肤拉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在灼肤的阳光下透明而苍白。他把书包背带从左肩顺下来，掏出手机递给肖蕊，“演得不错，实力派演员呢。”
　　“什么？”肖蕊疑惑地皱起眉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应该清楚，不用我说明白。”
　　“莫名其妙。你送不送我回家，你要不送的话我先走了…”肖蕊有点生气了，推开挡在面前的韩旭，径直向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望去，韩旭站在离自己五米外的地方纹丝不动。
　　“你今天发什么….”刚准备开口斥责，手机萤幕上反射过来的一道金色的强光就侵占了整个视界。

　　10、
　　是梦吗？
　　真的是梦吗？
　　那些每天在自己的身上上演的好莱坞危险动作片；那些不亚于看《午夜凶铃》时的惊心动魄，血肉横飞；还有那些比韩剧更矫情白烂的死缠烂打，暧昧不清…这些，到底是生活揭起面纱之后露出的真实面貌，还是夜晚浅浅的浮游在梦的水域呢？
　　如果说是梦的话，那么为什么自己的脸颊会感到火辣辣的疼痛，为什么自己的太阳穴会突突地跳动个不停；又是为什么，自己对那个男生总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
　　而如果说这些全部都是真实的生活，那么这些事情又发生的太过牵强与离谱了。比如说有一个自己喜欢的男生因为怀疑自己移情别恋而出手打了自己，再比如说在自己痛哭流涕的时候遭遇到的那些白眼与冷嘲热讽，再比如说自己和那个男生明明只是好朋友，可为何与他太过亲热总是会遭到一些人的质疑与阻碍呢。是因为性别的不同吗？
　　而现在，自己蹲坐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哭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刘宇哲慌乱地安慰着自己，不知所措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打碎了水杯的小孩子。
　　“别哭啊。没事，我帮你教训他了。操，这什么男的，打女生，不要脸….”
　　“谁要你帮啊.，自作多情…”肖蕊猛然抬起头，眼眶周围激荡起层层朵朵的泪花，说话声夹杂着哭泣时的呜咽声，含糊不清。
　　“好了。”刘宇哲伸手到肖蕊面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递给她一袋喜欢吃的棒棒糖，“哭吧，就是不能坐在地上，地上凉。”
　　“……谢谢哦..”肖蕊低下头，接过刘宇哲递来的棒棒糖，“还有…那个….对不起。”
　　“哦，没事的。”刘宇哲摆摆手，走到肖蕊的身旁，“再说了，要说谢谢和对不起的人是我吧？”
　　“嗯..嘻嘻。”肖蕊捂住嘴巴笑起来，脸上的泪珠也因为颤抖而滴落在地上，瞬间蒸发。“就是你的错...你先问我…”
　　“OK，OK，只要你开心，都是我的错。”刘宇哲伸手捂住肖蕊的嘴巴，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走吧，我们一起回家。”
　　“嗯。”肖蕊转过头看着刘宇哲，脸上楚楚动人的笑容带着茉莉花般干净纯洁的清香。迎面飘来片片漂亮的花瓣。“以后中午我们一起回家吧，正好顺路。”
　　“好。”

　　明亮的太阳被天空上的阴晦遮挡住能量。周围的阳光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又是令人濒临绝望的阴影，以及重新置身于南北两极的寒冷，笼罩着全身上下。
　　低矮的教学楼在四周渐次挺拔起来的俊秀高层中委曲求全，垂死挣扎。就像是此时躲在二楼的窗户里目送着刘宇哲与肖蕊牵手远去的背影的韩旭。拳头被攥紧而发白，寂静的空气中听得见骨头咔嚓咔嚓的声响，视野里覆盖着一层漆黑阴森的冷色调，仇恨在第一时间涌上了心头，蒸腾出一朵巨大的黑色云彩，游荡在冷风中挥之不去。
　　刘宇哲回过头，看到刚刚从教学楼上跑下来的韩旭，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心里却在无声的嘲笑“哼，栽我手里了吧？看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活该。”
　　韩旭也在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笑吧。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黑暗中两把浸透着毒液的长剑，此刻已完全出鞘，散发着前所未有的血淋淋的杀气。
　　彼此都心照不宣的以微笑作为挑战书，下达给对方最后通牒。
　　你离开她。
　　或者，我拥有她。
　　只有这两种结局的故事，就是这么简单。、

　　11
　　多少天以后，当我再次回忆起烈日下的那一幕场景，心头依然如暖风拂过，泛起一层层微弱的连漪，良久不能忘怀。
　　刺眼的日光下你果断的出手，全然忘记了个人的安危，学校的规定，以及一切有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与他扭打在一起。
　　你汹涌而有力的拳头在他的胸膛上狠狠地砸来砸去，逼迫他向我道歉，逼迫他乞求我的饶恕。
　　殷红的血液沿着嘴唇流向冰凉的地面。你只是抬手抹了一抹，随即用更加大的力气朝他打过去，虽然周围有人出来阻挠，出来劝架，勇敢的你却依然不肯罢休，直到他向我道歉，这件事情才到此为止。
　　血液染红了你干净的校服衣领，在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中映衬出悲怆的黄昏暮色。
　　那一刻。每天口口声声说“讨厌你，厌烦你，你滚”；每天都给予你残酷的伤害与打击的我，终于有一天为你哭了起来。是情不自禁的，因为感动而落泪。
　　那一刻。我想我是多么的愚蠢啊。我整天都在伤害一个真正爱我，心疼我的人，而他却始终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也不会这种时刻嘲笑我，讽刺我；而是依然在我落魄的时候从人群中走出来，帮助我，安慰我，给我信念，教我勇气，让我重新有了对生活的期盼与希望，感激与善良。
　　谢谢你。刘宇哲。那个我永远爱的人。
　　因为有你，我的生活才会与众不同吧
　　2011年12月30日
　　肖蕊 12
　　黄昏下的城市，虽然街道上的路灯还没有亮起，可是周围摩天高楼上的霓虹灯和川流不息的车流明晃晃的远光灯，就把这个城市映照得足够壮观，足够明亮了。只是失去了路灯下那种毛茸茸的温柔质感，唐突的折射进视网膜。
　　狭窄的小道中没有路灯与车流。
　　血红色的落日带走了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暮色四合。
　　街道两旁的人家渐次亮起柔和温暖的灯光，像夜空上的星星与月亮，照射出一点微弱的亮光。
　　终于可以看得清楚眼前的路况了。
　　周然缓慢地骑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耳朵里塞着两只耳机，音乐播放器中正在播放的曲目是郑中基的《答应不爱你》。
　　“真的对不起，答应了你不再爱你，可是我还没有答应我自己”。
　　就这样随风远逝，播撒在空气中，落地生根，不知何时就会萌发出悲伤的种子，直到铺满了一整座城市的地表。踏上去会有种软绵绵的感觉，像花草般柔弱。
　　小路尽头处唯一的路灯孤独的明亮着，把灯下几个人的身影拉扯地越来越长。也越来越清晰。
　　周然在离那盏路灯还有一百米的距离时，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车子朝相反的方向用力的骑过去。灯下的几个人飞快的追过来，拽着她的衣服拉扯在地上。
　　阴暗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非主流的男生站在自己的面前，递给自己看手机上的照片。
　　“是你故意发的吧？要破坏我和她的关系？嗯？”
　　女生紧紧地咬住下嘴唇，忍住眼眶中波涛翻滚的泪花，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他妈的问你话呢！说！”
　　男生抬起脚朝女生用力的踢过去，身后站着的四个人也动起手来。铺天盖地的痛楚笼罩了全身…

　　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感觉到疼痛。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
　　我想，只要是为了你的未来，为了你的幸福而付出的代价，都是甜蜜的吧。
　　嗯。好像一颗牛奶糖的芳香弥漫在广阔的心田。
　　都是甜蜜的呢。

　　13
　　医院的走廊静默而又萧条。空荡荡的仿佛连喊叫都会产生回音。
　　鼻腔中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干净的让人咳嗽起来。
　　如果现在站在医院外面观摩的话，那么整栋医院大楼一定是一派灯火通明的景象。
　　高耸入云的主楼后是正在建设中的更加高耸的2区，与不远处冉冉升起、城市未来崭新的标志性建筑遥相呼应，肆意分割着南区寸土寸金的土地。四下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拥挤在这一片本来就不大的天空下，互相挤压，竞争。感觉快要窒息般的压抑。
　　而中华路上渐次升高的市人民检察院，将再一次刷新这片不甘寂寞的天际。
　　未来的整个南区，将演变为高楼大厦的天堂与各种政府机关的聚集地，演变为金钱与权利的象征性建筑。它们用它们高不可攀的海拔挑衅着这座城市中的每一栋建筑物。不管它们曾经是叱咤风云的尊王还是引领潮流的先驱，和当下的南区比起来也只能是自取其辱。就好像是足球比赛中明明就是输了，还非要找理由狡辩的失败者，让人看不起。
　　周然坐在医院走廊内的长椅上，伸了个懒腰，抬头定定地望着窗户外面金碧辉煌的玉宇琼楼，双手攥紧的手机萤幕定格在刘宇哲发来的短信上，脸上的表情怅然失所。
　　王俊从走廊中央的医生办公室中走过来，把手中的药品轻轻地放在周然的手里，然后怜悯的摸了摸她的脸庞。
　　“疼吗？你认识那群人不认识？”王俊问。
　　周然摇摇头，不知道是在否定哪一个问题。
　　“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啊？”
　　“没有。”
　　“那他们既不劫财又不劫色，平白无故的干嘛打你。”
　　“谁知道，神经病吧。”周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电梯门口走去。“对了，今天的这件事你就别管了，记得别给别人说。哦，还有，谢谢你陪我来医院。”
　　“嗯…不..”
　　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又“叮咚”一声关闭。王俊想要对周然说的那句“不用谢，再见”就隔绝中在空气中，被冰冷刺鼻的消毒水消磨干净。
　　“你对我为什么就不能亲密一点呢？我有像是这医院内的病菌一样让你唯恐避之不及吗？”王俊冲着肖蕊的背影张大了口型，可是却没有发出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的话便吞咽下去。
　　走廊上三三两两路过的医生，表情似笑非笑的指着自己和身旁的同事议论纷纷。眉梢间是坦荡直白的嘲弄，不会带有任何粉饰。
　　他安静地站在明亮的灯光下，使劲眨了眨眼睛。
　　眼泪回流向心脏，焚烧出一个黑洞般大小的窟窿。

　　“心脏中你居住的那一片领域已经被滚烫的大水融化为灰烬。”他想。“以后我的心中就再也没有你的位置了吧，也就再也没有你了。抱歉，周然。至少现在，我还可以和你笑着说再见，不会等到泪雨连绵不绝的时刻，再来与你告别，离开你的世界。”
　　我又何必伤了自己又伤了你呢？你说。是吧。
　　14
　　周然走出医院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一个人坐在宽阔的马路花坛上，无所事事的自己孤零零的发呆。
　　不经意间掠过一辆辆汽车，引擎巨大的轰鸣声，在这条形单影只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就像是一台机器无休止的工作着，“轰隆轰隆”的运转声彻夜响个不停，也不知道在哪一天，这台机器就会因为使用过度，而成为被抛弃的废弃物，失去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那么自己呢？
　　偶尔呼啸而过的东风，激烈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像是有把利刃划出千万道血痕的疼痛，快要昏厥过去。
　　周然把校服裹紧了，低头看着手机萤幕。
　　眼泪啪塔啪塔打湿了衣摆，单调的白色晕染成另一种诡谲的幽暗色调。
　　明亮的路灯像个充满热能与光能的小太阳，直射出澄澄的金光。
　　花坛前两个黑暗的影子。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目光中流露出涣散而又恐惧的眼神。
　　“别..求求你..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求求你，别这样了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然然，别怕，告诉妈妈是谁了。是那个王八蛋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妈逼的，看我不扒他的皮，喝他的血！”母亲愠怒的嘶吼声划破了湖水般深邃的夜空，像是几个小时前划破自己皮肤的尖刀，散发出冷冷的银光，刺痛了整个世界。
　　黯然失色的月光下，她只是安静地摇头。
　　“没有谁，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她扑到母亲的怀抱中。舒适的温度反而使眼泪更加放肆地汹涌澎湃。
　　“走吧，妈，我想回家。”
　　她抬起头，脸上的泪珠满满的…

　　记忆中母亲惊慌失措的神色，拉扯着自己上车。
　　而我却在母亲疑惑的眼神中停下了脚步，张望着路边的一栋高层公寓死活不肯回头。
　　眼睛中放射而出的光线如同无力回收的卫星，在苍茫的太空中消亡。
　　那是你家居住的公寓楼吧。真巧，手机中恰好也是你发来的一条短信。
　　“我和肖蕊终于在一起了，你也帮了不少忙吧，谢谢你，希望你能来参加明天的聚会。”
　　手机萤幕暗下去，低电量自动关机。虽然那条短信我并没有回复，也没有仔细询问你的意图，不过明天的聚会我还是会如约而至的。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只要是你给我的邀请，我都会毫无例外的遵守。

　　韩旭站在公园的湖泊左畔，“扑通扑通”地向湖中投掷者石块，激荡起巨大的水花。
　　过了一会儿，他在草地上坐下来，眼神笔直地看向黑暗中的树林。“是啊。帮了不少忙吧。”
　　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14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家里面没有人。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王俊打开自己的屋门，把书包扔在窗户旁的书桌上，也懒得再去开灯，就这样昏昏沉沉地倒在黑暗中，望着窗外灯红酒绿的霓虹灯出神儿。突然听到手机强烈地鸣叫声，王俊这才注意到手机上父母分别打来的7个未接来电。
　　接起来，听筒中传来父亲低沉稳重的关心。“你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到家了吗？我和你妈在外面找你找了大半天，吃过饭了吗…..”
　　“爸..我没事，我送一个同学去医院了，她骑车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摔着了，放心吧。我什么事都没…”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到最后已经听不到了。
　　“嗯，那你，赶快洗洗睡吧，我和你妈马上就回去。”
　　“好。爸爸再见。”
　　“再见。”
　　王俊把电话挂断之后，就把手机关机了，完全没有留意到收件箱中一条发送来不久的短消息。

　　15
　　商店中琳琅满目的礼品简直让人看花了眼。
　　临近打烊的时候，商店中只剩下刘宇哲一个顾客了。他穿梭于摆放着各种不同类型的商品的货架间，手指不间断地拿起这个欣赏，取下那个把玩，可就是不知道该挑选什么才好。
　　“小伙子，你到底要挑选什么啊，要关门了，你好了没有？”礼品店中年轻的售货员终于忍不住催促刘宇哲，提醒他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工作人员也需要下班了。毕竟目前的商店中也只有他一个人。而且这个时间，也不会有人再来了吧。“可以告诉我是要送给谁吗？”
　　“哦…知道了。”刘宇哲纤薄的指尖从货架上的一排货物间划过，手指突然停止无规则运动，在一个样式别致的蓝色水晶盒面前点了点，目光迅速聚拢。“你说送给谁啊？女朋友，今天她才答应我的，明天的聚会上我准备向她正式表白。恩，我要这个。”
　　“这个啊。”售货员走过去，把水晶盒取下来，放进手心里，用一种夹杂着疑惑、惊讶等多种情感的目光看着他，“这是今年的新款，999元呢？你要送这个啊？这么大方？”
　　“把这个包起来吧。”刘宇哲打断了售货员的询问，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峻的目光在苍白的萤光棒下愈加咄咄逼人。
　　“话说回来，你女朋友还真是挺幸福的，有个这么大方的男朋友，以后肯定不会吃苦受累…”售货员一边从柜台中挑选包装盒，一边和刘宇哲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想用什么风格的纸盒和蜡纸来包装啊？”
　　“用最好的包装盒，我可以加钱的。”刘宇哲提醒道，“最好可以做到细致完美。”
　　“行了。放心吧。保证明日让你女朋友满意。”
　　“恩，那是最好。”
　　刘宇哲站在商店的玻璃门内，透过橱窗前的落地镜想象着肖蕊在收到礼物时笑颜逐开的摸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商店内的售货员轻声询问，“呐，包好了，看看满意吗？你要怎么付款？”
　　“我刷卡。”刘宇哲从钱包中抽出银行卡，沿对角线将它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拨着圈。接过售货员手中的商品后，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将卡片递过去。
　　“滴滴”刷卡器上的指示灯亮了一下，电脑萤幕显示余额3950元。
　　“感谢您的光临。”售货员礼貌地微笑着，将银行卡塞进他的手中，“收费1051元，真是舍得给女朋友花钱呢，她恐怕不知道吧。欢迎下次光临。”
　　“恩。”刘宇哲推开商店沉重的玻璃门，左手小心翼翼的提着刚刚拿到手的礼物，生怕不小心摔碎了似的。他心里想，这才多少钱啊，怎么可能用来表示我对她的真心呢？
　　深夜街道的寒冷与商店中温暖的空调
　　形成鲜明的对比，冷风凉飕飕地打在脸颊，可内心却仿佛是和熙的暖风轻拂而过。既甜蜜，又温暖。
　　其实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刘宇哲对肖蕊的感情的话，那么在商店中挑选礼物时的那句歌词刚好合适。
　　“为你放弃世界有何不可？”

　　16
　　该怎样定义昨天晚上的一场梦呢？
　　该怎样来解释梦中所出现的场景呢？
　　是惊慌吗？还是欣慰呢？
　　梦中的自己被一只兄猛的野兽追赶着，不小心跌倒在地上。而就在那只野兽咆哮着扑向自己的时候，一支锐利的毒箭“砰砰”插入体内，于是瞬间失去了攻击力，在自己的面前虚弱地挣扎着。
　　而自己却惶恐的蜷缩着身子，把脸埋葬进膝盖中，不敢抬起头颅。
　　然而梦的远方，那个将自己救下的勇士，却无声无息地离开。夕阳下连背影也不会存在。
　　是自己暗地里的守护者吗？
　　自己这样想着，苦苦追寻了大半个草原，却依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可是就在自己再次发生危险的时候，他必定再次从无边无际的广阔天地间现身，帮助自己排忧解难，救人于水火之中。就像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数学课上学习的计算题，结果通常会是一个无限循环小数。
　　出现，消失。
　　或者说是消失，出现。
　　其余的大部分场景就记得不太清楚了，到目前只能依稀回忆起那个年轻的神秘少年对自己说的一句话。“学会好好保护自己。虽然我现在可以呆在你的身旁保护你，可是总有一天我也会是无能为力的，到那个时候，当你独自面临来自各个方面的危险时，还会安然无恙吗？”
　　肖蕊蓦地回过头去，抓住了他的肩膀，想要努力看清楚他的轮廓，只是在与他的眼神接触的那一刹那，她就再也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了。她愣在了原地。
　　少年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比天上的星辰还要闪耀。

　　不到一个小时的梦境中，他清除了对她所有的威胁。
　　她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水，问“你怎么哭了。”
　　他努力笑笑，“因为我有能力救你，很开心。”

　　是喜欢可以帮助到我吗？
　　是喜欢在我发生危险的时候救助我吗？
　　还是你终日祈祷，希望我永远都不会有麻烦呢？
　　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对我这么好，让我产生强烈的依赖感，我会无法离开你的。

　　17
　　马路上浓重的晨雾淹没了车流人海，白茫茫的划不清方向感。
　　嘈杂不安的声音从内心传来，沉默有力地叩开无言的对白。
　　还在梦中吗？
　　肖蕊跟随着刘宇哲向前走，天上地下像是打翻了一桶白色的油漆，浮动在空气中的点滴全部是孤单的纯白，视网膜中朦朦胧胧的只能看得清楚远处的光晕。又是一个红绿灯。
　　又是一个分岔路口。
　　同样难以抉择的还有自己心中的选择。动画片中刻画的两种声音像是真实存在的辩论家。摆事实，讲道理。唇枪舌战希望把对方彻底击垮，接受那个对自己更有利益的观点。
　　其中的一种声音呐喊“告诉他吧，你应该试图和他商量，他会理解你的。”
　　另一种声音同样不甘示弱“千万不要提前告诉他，还是等到聚会上一并揭晓吧，不然现在会让他更加伤心的，等你离开后他也就可以慢慢地把你淡忘出自己的世界了？不是吗？”
　　刘宇哲选择继续向前走。
　　“诶，刘宇哲。”听到身旁的肖蕊轻声地喊自己，刘宇哲偏过头去，认真地看着她，“怎么了？肖蕊。”
　　温柔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起伏，像是夏季烈日下静悄悄的湖面。
　　“嗯…没事，就是想问一下你带我去哪里啊？”
　　“绝对是个清静的好地方，你去了肯定喜欢。”
　　“是吗？那我们快一点吧。”
　　“等不及了啊？”刘宇哲笑笑，抓紧了肖蕊的手腕用力地朝远方跑去，清晨的阳光将他们红扑扑的脸颊映照得金灿灿。肖蕊弯下腰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气喘吁吁的蹲坐在地上。
　　刘宇哲把肖蕊搂进怀里，问。“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们走吧，慢一点。我跟不上你的..”
　　“嗯，好，知道了。”刘宇哲牵起肖蕊纤细的手指走在冷清的街道上，不时侧过头望着她眉清目秀的大眼睛，不自觉开心的笑起来。
　　肖蕊也跟着笑，心里堵着一种不上不下的情绪。“看我做什么？”
　　“没事，看你今天这么打扮，挺漂亮的。”
　　“那你有眼福喽，喜欢的话以后天天穿给你看。”
　　白茫茫的雾气与升腾起来的阳光缓慢地交集在一起，向整个宽阔的城市投射下模模糊糊的光。脑海中无限翻涌的记忆画面，在这个时刻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历历在目。
　　像是坐在电影院中观看一场悲剧时的心情，却消失了那种舒适和怯意的感觉。
　　刘宇哲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饮料，拧开盖子后递给自己，“渴了吧。走了这么大一会儿了，如果累就休息会儿。”
　　“嗯。”肖蕊低低的应声，没敢抬起头来看他温柔的目光，她害怕他从她躲闪的眼神中了解到什么，或者仅仅是害怕自己抑制不住地流下眼泪。
　　一直想问你呢，如果我就要离开了，你会原谅我吗？

　　涣散的雾气聚拢在碧波粼粼的游湖上，大大小小的船只也只能浮起一圈浅浅的轮廓，还有远处直插云霄的高层住宅社区，异样地折射进视网膜中，模糊的好像梦境中的城市。身旁冷漠的少年搂着自己躺在草坪上，眼眶中闪烁着湿答答的光。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在我面前落泪，是因为幸福的味道太过浓郁，还是烟雾缭绕的清晨而呛出的眼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