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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压寨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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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望无际的灰黄色湖水上面覆盖着一种睡莲。这种睡莲美得惊人:淡蓝色的花朵,金色的花蕊,有时花蕊里还会长出第二朵花。它们象毯子那样铺在那里,几乎一动不动,这些铺就的平面花毯,仿佛已经吞没了眼前娇小的湖。
嫣然也带着吞没一切的气势躺在草地上,她微微起身旋即便会跌倒。因为她每动一下就会牵动身上的绳索,绳索中间精巧的铃铛便会雀跃着欢快的跳动起来。
几乎同一时间,绳索另一端的帕犵会毫不容情的用力,嫣然只得躺着,静静的躺着,与帕犵并排……
帕犵说:“聪明的女人既不会动也不会跑,因为她该知道这根本是无妄的行为。”
这是沙漠中的箴言:没有坐骑,没有水,没有既定的方向,其余的一切都是妄想。
嫣然只得选择无声的反抗。
也许是近日来过于疲劳,也许某种梦幻般的慵懒情绪征服了帕犵,他竟然自然的打起鼾来。嫣然研究着他的呼吸频率,之后不着痕迹的褪下绳索,将它拴到一个矮树杈上。
她蹑手蹑脚的爬过草地,钻进芦苇丛中。风渐渐起了,两岸低矮的苇草在频繁交替的水波中发出阵阵轻柔的起伏声。
帕犵的身体先是猛地抽搐一下,然后毫无征兆的突然跳起,掌中的匕首已蓄势待发,额角的青筋显示他依然没有自噩梦中完全清醒。之后,他看到了绳末平整的切口。他吹了声尖利的口哨,一匹马像旷古的幽灵般出现在他面前。
马蹄震撼着大地,“嘚嘚”的跑远了。
湖面睡莲间一根不起眼的芦苇管被一双警惕的眼神取代。嫣然深深的吸了口气,并不忙于起身。她头顶上的浅蓝莲花由于日光的褪去慢慢闭合从而露出了浅粉的底色,同时也开启了嫣然逃生的希望。
吵闹之声自不远处的城堡发出,一对对的骑师朝着不同的方向出发了,似乎没有人想到她还泡在水里。
待一切静了下来,嫣然才自水中爬出,她并不认识路,必须赶在日落之前找到驿道,发出信号,再救藕荷她们脱困。
她三两下爬到一棵粗壮的树上。出路?除了黄沙外依旧是黄沙,没有驿道甚至没有人影。怎么办?她四处张望。夏季湖岸旁的胡杨树干呈淡灰色,粗糙且长满瘤节。树枝几乎紧贴着地面朝湖水伸展。在高一点的地方,有机联系在一起的树叶密密层层叠加在一起,广为分布的树根长出了地面,极力的吸吮着任何可能的水汽。
嫣然没有精力去留意一个繁茂植物的生命,于是有人提醒她去这么做。他踹了踹裸露在外的树根,嫣然向下看去,胡杨的青灰色瘤节绵延到一个人的半张脸上。这快成为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恶毒的脸。她几乎是抓狂的喊了一声。
“真可惜,我知道你除了踢人之外,游泳也是你的强项。不过你这个自认为聪明的女人除了眼高于顶的逃跑方式,并没有别的长处,真让我失望。”帕犵实在说得得意洋洋。
嫣然迅速自树干跳下,拼命的向远处跑。没有追赶的马蹄声,只有如影随形的圈套。真的是圈套!一个鬼魅般的绳索兜头套下将嫣然牢牢捆缚住。她气恼的大叫,撒起泼来,用脚踢起任何她碰得到的硬物向他飞去。
他并不闪躲,只是说出更令她气恼的话:“我五岁时就开始学习套马,你真不该让我套得这样得心应手。”
嫣然的双手被紧紧的箍在身体两侧,她愤恨不已。只能收刮肚肠找到最恶毒的话语来攻击帕犵。她甚至开始惊诧于自己骂人的技巧。
可惜帕犵先是冷眼旁观,之后面不改色的跳上马,在路过嫣然身边时,他弯身一把抓住索套,将重心后移,转瞬间已将她拖至自己身前。“你可以继续骂,我洗耳恭听!”他紧贴着她的耳边,“真应该谢谢夏天的池水!”
湿漉漉的衣服并没有令她在炎热的夏天中感到不安,同时愤怒掩盖了她对自己玲珑体态毕现的戒心。现在,这一刻,当他唇角的暖意自她耳边滑过时,女人感受到天敌的本能令她立刻学会乖巧,“我没有话要说了。”她假装打着哈欠,趴在马颈上以图离他更远一些。
沙漠的天气会在倏忽间变幻。黑色的烟云一瞬间就会环绕住落日,形成道道光环。当阳光重新露面时已接近烟云下面,云彩边缘闪烁着紫罗兰色泽。帕犵说:“如果你有勇气起身看就会相信,这种景象就像是经受过诱惑后的爱情。”临近城堡堡垒时,他脱掉衣衫包裹住嫣然,“就像我们的爱情,有一天你会摒弃诱惑留下来。”
嫣然不做声。
帕犵说:“看到落日旁的光晕了吗?明、后两天有大风,沙石会掩盖住通往驿道的足迹。你是不可能走出这里的。你考虑的怎样了?当我让你躺在湖岸边。你静思后的结果是什么?我现在要知道!”
嫣然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对于婚礼“点头”还是“摇头”,该是一个平等的对答,可是他就差拿着武器顶着她的头。嫣然说:“我只顾着想怎样逃跑,还没来得及考虑,也许你该多给我一些时间。”
“也许我该义无反顾的扒下你的衣服……”
“不用您劳心,也许你干脆杀了我,问题就更简单明了些。”
“你以为我不敢?”这是一个很有技巧的问题。
嫣然看着他神秘莫测的眼神,她从来不应该拿自己的生命跟陌生人赌气,“你若是‘敢’,我真的很怕。”
嫣然被包裹着来到一处庭院的二楼,她满是狐疑的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房内突然传出声音:“嫣然?”
“藕荷?”嫣然趴在窗户上向里面看。“你们还好吗?”
藕荷说:“快点躲起来,这里有很多守卫。”
嫣然无奈,“你不觉得现在说这样的话太迟了些吗?”
枫颜凄凄哀哀的说:“怎么办?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难道你也被抓了?”
藕荷说:“你想到怎么逃跑了吗?你一定有办法的!”
帕犵轻咳两声,“她也许有逃跑的方法只是现在不方便告诉你们。因为她有太多事想瞒着我。”
藕荷和枫颜闻言大惊失色,低声道:“他在这里你为什么不早说?”
帕犵说:“你们放心,我不会关你们一辈子。”他走到嫣然身边,拉起嫣然的手,吻了吻说:“为什么现在不告诉你的朋友,我们的婚事?”
嫣然假笑着道:“也许你太心急了,我还没有机会提及?”她装作温柔,实则用力戳帕犵胸口,“你干什么这么急呢?这件事也要抢在我前面说。”
藕荷与枫颜狐疑的看着他们。
嫣然将头贴在帕犵胸前说:“你当初的条件是一个换两个,现在,我已经来了,难道你还想三美齐享不成?我不管,做人不能这么贪心,有我就不能有她们!”
藕荷看着她的表演忍不住叹息。
帕犵看着嫣然,眉毛一挑,“那就干脆杀了她们!”
“什么?”嫣然恨不得跳起来,“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我现在已经来了,你什么时候放了她们?”
帕犵笑起来,“我喜欢你这样喜、怒都行于色的人,”他紧搂着她的腰:“洞房花烛之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现在不行,你甚至不是自愿靠近我的胸口。你知道吗?当你这个鬼精灵心中有所图时,睫毛会一直跳。”
嫣然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她本想让藕荷她们先走,自己早晚能够想出主意逃跑。
现在都落空了!因为帕犵说:“你见到她们安然无恙应该也就放心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半步。”
嫣然不明所以的跟着帕犵来到中心城楼,他敲响钟声引起了众人的注目,他大声宣布:“我帕犵孤身已久,今日我选定了今生的新娘,她就在这里——”
众人欢呼起来。
嫣然不知所措的被帕犵拉到他身边。她看着城楼下慢慢聚集的人群,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公布昭告众人,只因为他知道她插翅难飞,所以他毫无顾忌。
她只听到帕犵继续吩咐道:“从现在开始准备,各处都要张灯结彩。”他看着嫣然,“我们会有一个盛大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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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市集两端高高挑起了数支仿制的红纱宫灯,下面高矮不一的排列着红烛。天色依旧亮着,宫灯与红烛都已燃起。这意味着三日内必然有一场婚姻在“昏时行礼”。
北宫城起了疑心,他来到正在装点街市的人群跟前,顺口言道:“不才恰巧是阴阳算命先生,据我推算最近并没有嫁娶的黄道吉日。”
其中一人笑着回答:“沙漠之人虽然靠天吃饭,可是要结婚的人却是位不信邪的主儿。”
北宫城说:“生死之时虽然不能预定,但是终身大事却该认真选择季节、吉日、时辰举行婚礼,这才能够得到神灵护佑。这家的家长难道不插手他们的婚嫁时间吗?”
另一人喊道:“谁敢对我们首领的婚礼有质疑?”有人对说话的人使眼色,一时间谁也不再言语。他只得接着道:“走开、走开,我们忙着呢,你可以去街角领些赏钱,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北宫城眼见贩夫走卒纷纷去申领赏银,心底越发不是滋味。空前的乐善好施,帕犵与嫣然成亲是确定无疑的了!
他回到营地,质问侍卫,“追踪到了吗?帕犵的巢穴?”
侍卫无奈的摇摇头。
北宫城吩咐道:“从现在开始盯着每一驾行去沙漠中的货车”。帕犵的居所也许不缺日常所需,但是婚宴用品就不一定了。婚姻订得这样急,必然会忙中出错。
他以手掩额想着对策,自己的人手不足根本不可能解救嫣然。也许是过于焦虑,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过往的荣宠,看到了趋炎附势的人群;顷刻间人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落井下石的小人嘴脸。
他身体一动,瞥了眼帐外的天色。也许前后不过盏茶时光,他却看尽了一生的起伏。是否连嫣然,这个单纯、快乐的女人,他也没有办法保护?
他回忆着几张在暗处阴笑着的面孔,有一个令他在过去三年中都寝食难安。
也许……
他看着黑夜中唯一的光明,就如同看到了嫣然阳光般的笑颜。他必须救她!
他下了决心,默念着,“这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