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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惊世骇俗 “帕犵(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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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犵(gē)”在戈壁人的传说信仰中承担了一个重要的角色,同时它也是游牧部落最重要的图腾之一。嫣然绞尽脑汁想要抓住的人利用了戈壁人的心里,他也叫“帕犵”意为“半人半狼”。
清晨,嫣然、北宫城及数名侍卫沿着驿道逐渐接近了毗邻的集市。自远处看集市依然那样小,打一个来回,嫣然估计不超过十五分钟。可是就在这弹丸之地却隐藏了马贼的秘密。
嫣然强自镇定的走进去,她立刻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力。第一家卖饲料,第二家是铁匠铺,她记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第一、第二家是一个打通的铺位,堆满了一垛垛收来的干硬的动物皮毛。守货人呲着黄牙有气无力的说:“皮毛换织锦,换铜器。”他每见到一个人便机械的重复一遍,好似他的话语全无意义。
嫣然惊讶的打量着每一个可能报信的人,在货物旁等待交易的或倚或靠的商人以及他们雇佣的伙计。店主旁若无人般赶在正午之前蛰伏在货物上睡着了。其余的人似乎生活在幻想中,暴露在外的铜壶的微光或织锦的闪烁,比起守货人那迟钝呆滞的目光来都要生动得多。
北宫城自墙上揪下一撮羊毛,在两指间慢慢搓捻。黄泥、石子砌制的粗糙的墙面上,丝丝缕缕的动物的细毛泛着焦黄,另外一些已与灰败的墙融为一体,这一切不可能在一夜间修饰。
嫣然否决了每一项猜疑,转而对北宫城说:“我们三人误打误撞来到集市,离开时已经意识模糊,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带对了路。”
北宫城说:“附近类似的集市还有七处,距离湖岸差不多远近。”
嫣然叹息,“怎么办?”
北宫城转身低声吩咐道:“你们分别去附近的集市查看。”
嫣然懊恼的说:“我想再转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转了几圈之后,北宫城说:“那人有问题!”
一名男子急匆匆的跳上马,他的脸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服饰也再普通不过。看起来仅仅是一位为了一日三餐而繁忙奔波的人。
嫣然没有看出任何疑点,不置可否。
北宫城说:“他靴畔匕首上镶嵌的黄玉够普通家庭吃二十年。”
一块赭石状的马蹄形黄玉,嫣然看了又看,对此她不过是门外汉。可二十年的花用就这样随意的别在他的脚边,除非钱是大风刮来的。
集市街道狭窄,两旁又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黄玉主人骑着马只能慢慢踱出。正在此时,有人大呼:“火——”
集市终于有了生机,唯一唤醒客商的就是吞噬一切的大火。可慌忙跳起来准备夺路而逃的人群又都坐了回去,同指着一个地方狂笑。马就在此时猛地窜起,将毫无准备的主人用力甩下。
嫣然将沙土洒向着火的马尾,一旁的商贩赶忙上前抓住缰绳控制住受惊的马匹。北宫城取出匕首与嫣然合力将可疑人拖出集市。
嫣然问:“帕犵在哪里?快说!”说完照他腰眼上就是一脚。
男子闷哼着道:“他正等你,嫁妆都准备好了。”他即刻便承认了身份,显然已有人告诉他敌人并不是杀人的狠角色。
嫣然怒道:“带我们去,否则杀了你。”
男子道:“左右是死,不如利索点给个痛快。”
他回答得究竟是大义凌然全不害怕,还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嫣然接触此地的人毕竟不多有些心虚,她看着北宫城。北宫城显然也不惯于使用酷刑,紧皱着眉头。随即他蹲下来冷冷道:“那就先挑断你的脚筋。”
嫣然接着恶狠狠的续道:“然后我们会把你活着扔到沙漠里,让你的血一点点流干,野兽会叼着你的头颅四处游荡,让你的灵魂得不到超度。”
灵魂与来世向来在笃信神灵的人群中占用最重要的地位。
男子的表情有了变化,北宫城稍一用力,虽未伤筋动骨血已喷涌而出。嫣然拉着他的衣领,“这就拖你进沙漠!”
男子急忙道:“我没有娶妻生子没有资格进入帕犵的住所,你们可以去找老藏,只有他知道路。”
临近正午,在一片灰尘一股热浪之中,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和不停叫唤的牲口,嫣然独自在激愤中觉得更加疲倦。她努力说服北宫城,因为一旦她被抓,他还有能力救她们出来。如果北宫城被抓,那么她仅余的一线希望便都破灭了。
北宫城点了点头,带着这个世界上最苦涩的心境。
太阳炙烤的热度似乎令空气都变了质,她依着墙根坐了下来,脑际回荡着‘火刑’二字。在这个远离文明的陌生国度,她很怕再次失去自由。
墙身因为天热而变得发烫,但是静静的待一会儿,竟能得到片刻的阴凉。嫣然拿起牛皮水袋狂喝了数口,之后下定决心般的跳起来冲到一家香料铺门前。
别人家的铺子都建在地上,唯恐旁人看不到。它却在地底挖了一个洞,在不起眼的楼梯口插了一个破烂不堪的牌子。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老藏香料”。
嫣然依旧能回忆起昨日那刺鼻的气味,她三步并两步的跳到楼梯尽头,几乎一脚踹开房门。房内没有点灯,仅在房门大开的同时,靠着照射进来的光线,她将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人呢?人呢!”嫣然怒不可遏。房间并不大,她只需五步就走到尽头。
一名佝偻着身形的老者自柜台后露出头来,翻翻眼皮,“我老藏一直坐在这里,姑娘眼瞎吗?”
墙壁四周摆满形态各异的瓶瓶罐罐,嫣然几乎一一嗅过,奇怪的是每一个都称得上是最顶级的香水。没有蒙汗药嫣然心底不解。但她依旧褪去善意,十分强势的走到柜台前。
她足比老者高出两个头,问道:“帕犵在哪里?我同意他的交换条件!”
老藏没有好气,“丢了女人该到我这香料铺找一找,丢了男人却该去窑子里看一看。”
嫣然多少有些怀疑黄玉男子撒谎,但另一方面她又不愿意放弃。她又靠近了一些,企图在心理上给老者一些压力。突然发现老人有点不对劲。她刚进来时,因为外面阳光太强烈,门关上后,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现在由于适应了黑暗,她才发现老人的眼睛蒙着青灰的胶质物——他是盲人!
老藏阴阳怪气的说:“香料铺内,眼睛向来没有用武之地。”
“是啊!”嫣然深表认同,她安稳地坐到与老藏隔桌相望的凳子上。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在这个人蛇混杂的地区,一位盲人可以生存下来,靠得自然不是得罪人的坏脾气!”
有缺陷的人最恨被旁人揭短,老藏听到“盲人”二字却不以为杵,他得意的指着柜台上的香粉和晶体说:“麝香、没药和焚香。是我生存下来的‘三宝’。这三样是查布台的特产,我们世代与他们为敌,这些当然都是偷运来的。我依此调配出来的特殊香粉,每一位闺秀、贵妃为了得到它都会争抢到抓破面皮。你知道每一种味道要多少黄金来换吗?”他的神情万分骄傲,他有比别人都活得更好的资本。“这便是我生存下来的本领。”
他说得极其认真,嫣然第一次遇到不怨天尤人的盲人。多少受到些感染,回答道:“香粉只有一种味道,你应该把不同的东西放到一起变成水状,这样它就可以随着人的汗液,在不同的时间散发出不同的味道。比如三种味道。”她说得小心翼翼,尽量不刺激到一位当代香粉大师的自尊心。
有一瞬间嫣然相信她看到了老藏眼底闪烁着光芒。
老藏接连说了数个“好”字,在身后摸索着,接着轻轻的用他粗糙的手拖过来,取出玻璃瓶塞,往他手心里抹一点,然后举向嫣然的脸,“你该选一个独特的,将来就不会丢了男人。”
嫣然也不回嘴,也未看出任何不妥,闻后很自然的答道:“茉莉花香。”之后是龙涎香,丁香和麝香。她摇摇头,说:“这是最普通的香粉,跟香——水还是有些差距,味道过于单调。”
老藏将这四种香料混合在一起,放在小蜡烛上稍稍焚烧一点,此时周围一片静寂,“这四种香料有甜腻,有清淡,焚烤起来最适合熏制衣服,十日留香。”
嫣然的眼皮慢慢变得沉重。
老藏说:“难怪帕犵喜欢你,我老藏也忍不住喜欢这个女娃娃。”他等待着嫣然一点点睡着,之后以指节有规律的敲击身后的货架,吩咐道:“快点将她送走。”他迫不及待的以手指捻灭蜡烛,神色异常兴奋的一瓶瓶嗅过去,“香水、香水,这倒要好好琢磨、琢磨。”
*****
一些水啪啪地落在嫣然的脸上,之后再顺着鼻梁流下去。在她昏沉的脑海中,隐约觉得下雨了,渐渐地噪杂的声音进入她的耳鼓。
她睁开眼睛。
一堵黄色的高墙,墙头上有许多塔楼,在灼热闪光的黄赭色雾霭里出现。五名神色亢奋的男子在一团尘土中尖叫着、用胳膊肘挤着,甚至推推搡搡、打闹地往前走,而在土坯搭建的拱门里,刀剑和长矛在狭小孔洞中闪闪发光。
嫣然心想:我是他们将要展示的战利品之一。
“不要轻举妄动,老藏说要优待你,才没将你捆起来。”水原来是有人怕她脱水才洒上来的。
通过塔楼之后,竟然逐渐有了绿意和生气。缓缓流淌的溪流两岸挂满了地毯和床单。一些孩子会好奇的停下来看着被绑缚的人,毕竟不算什么新鲜事,很快他们又散去了。嫣然在高墙之间只能看到阴影,一种弥漫的朦胧光线模糊了所有的轮廓线。
她无从猜测到底身在何方,只是想到黄玉男子的话,如果核心人员的家眷都在此地,那么就没有人会背叛或倒戈。这是一个严密的组织,不知北宫城能否找到她。
一堵巨大的石墙和白壁出现在眼前,走进院内一张长可供三十人同时进食的餐桌摆在正中。多数已坐满了,仅余了五个位置。一群女子正忙着上菜,手下见此情景迅速将绑来的各式货物与人放在院子中央,纷纷就座。
众人一散开嫣然独自站在场中央,分外显眼。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才到了这里。
首领还未出来,一名男子突然自餐桌旁起立,他大步向场中央走来。
嫣然与他怒目相视,他正是那位昏倒的火头师傅。
他三两步已走到嫣然身前,一把抱起她便向屋后走去。嫣然单手抓起他一根手指用力后压,同时手肘拼尽全力击向他胸口。男子吃痛只得松手,嫣然落地后转身用力踢他□□。男子身体扭曲着跪到在地,嫣然双手死死抓住他的头发令他的头无法抬起,以膝盖狠撞他的鼻骨,直到他嚎叫着倒下。
这一切都在一瞬间完成,众人本想看场女子尖叫的好戏,没想到反而上演了粗壮男子鼻血横流的场景,他们忍不住鼓噪、狂笑起来。
男子恼怒不已,忍住痛,伸手抓住嫣然足踝,把她拉倒在地。嫣然伸腿踹向男子鼻眼。男子使尽蛮力猛扑到嫣然身上,用重量压得她不得动弹。嫣然又用膝盖顶他腰眼,两人纷纷使出狠招,打架的姿势连市井无赖也不如。
嫣然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一张半人半狼的脸俯看着她,伸出手,“我早知道你很邪门,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也懂得怎样耍些泼皮无赖。”
帕犵自然在指嫣然痛踢火头师傅□□的本事,她在踢时甚至听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呼痛声,也许在此地她的行为算是惊世骇俗。
嫣然再次默念了一遍古代!可随即面不改色的自然回答:“这没什么,痛踢色狼的□□是我的基本本领。”
众人哄堂大笑。
帕犵收回手去,似笑非笑的问道:“你答应我的条件了?显然我更喜欢你躺着回答。”
嫣然一面直起身,一面“哎呦”的叫着似乎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低声道:“一位堂堂的首领难道要霸王硬上弓吗?传出去真让人笑话,‘帕犵欺辱一位受伤、无助、弱女子。’”
看着嫣然带血的嘴角,帕犵心底的内疚因为恍然而褪去,“你故意让他看到你,好让自己负伤挂彩!”
嫣然得意的笑:“我至少知道在没成功之前,你一定不会四处宣扬压寨夫人的故事。一桌人当然都不知道,他看起来又尤其鲁莽。”
帕犵捏起嫣然的脸,“你这只小狐狸,你来,当然是想好了退路。可惜欺辱与婚娶是两回事,我会依照与你的约定,后天成婚!好好养伤,我今生的新娘!”
嫣然嗤之以鼻,“今生的新娘!你甚至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帕犵温柔的看着她,“嫣然,柳嫣然,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第一眼看到你将我的手下打倒,拖入水底时我就想要了解你。”
嫣然急得口不择言,“没有妻子只见过丈夫一半的脸就答应成婚的。”
帕犵淫邪的笑着拥抱嫣然入怀,“我答应你会让你看,还会让你看到更多……”